275



梨夕慕沖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又擡頭看了眼鋪子上方“弦月居”三個灑脫大字,随後也跟了進去。

進去後,梨夕慕見到弦月居的掌櫃正和小四在說些什麽,自顧的四下打量起來。

弦月居大堂不是很大,正對門處的牆上挂着一副潑墨山水圖,高山流水意境别緻。

下面一台紅木長案,上面壘着幾本書籍,彎棗木筆挂上懸這三兩支特制小狼毫。靠左手邊是兩張古樸方椅,之間放着同類方桌。而右手邊則是将牆壁往裏摟成大小不一的方格,裏面陳列不同的玉器瓷器,即美觀又不占地方,非常的别出裁。

掌櫃是個微微有些發福的老伯,見她一直再打量環境,便一直立在一旁不打攪,等梨夕慕欣賞完一回頭,便見掌櫃祥和的看着她微笑,而小四早已不見了蹤影。

略帶欠意的朝着掌櫃點點頭:“呵呵,布置的很别緻,我一時間看的入神。”

掌櫃憨憨笑兩聲,道:|..“姑娘妙贊,這裏都是公子親自布置的。”

梨夕慕笑笑:“小四哪去了?”

“四近衛回明月别苑向公子複命去了。”掌櫃有問必答。

梨夕慕疑惑:“他不是要保護我麽?走了怎麽保護?”

掌櫃像是突然聽見什麽好笑的一般哈哈笑了起來:“姑娘,你若在這弦月居遭到任何不測,那我這掌櫃也沒必要當了。”語氣中盡是自信。

“弦月居不是賣古玩字話的商鋪麽?”梨夕慕對掌櫃的話不予置否:“難道還有什麽不同?”

掌櫃聞言眼裏暗光湧動,語氣也頓時嚴素起來:“姑娘,不該問的可千萬别問,這事事可都不如眼睛看到的那麽簡單。”

梨夕慕怔住。

掌櫃說完瞬間有換成了原先那副祥和模樣,好想剛才的話隻是她的幻覺。

“姑娘随我來。”說完掌櫃轉身向裏間走去。

梨夕慕隻愣了片刻便跟了過去。穿過小門,便到了弦月居的後院。

掌櫃将她領到西側的一間廂房門前,對她說道:“姑娘暫時就住在這裏吧,溪翠我等會兒會讓人去接來,你先進去歇息歇息,我先去鋪子裏照料了。”說完便朝來處返去。

梨夕慕聽話已邁入房門,聽了掌櫃要叫溪翠過來,剛想說不用,可一回頭掌櫃早已走遠。

梨夕慕走進廂房内,在房間裏随意轉轉,清亮的淺褐色眸子環顧着房間内的擺設,整體和明月閣的布局差不多,質樸簡練,外間一排書架,有書案,卻比明月閣少了一張吃飯的圓桌。裏間也隻簡單的擺了一張古樸的床榻,除此之外别它物。

溪翠是在傍晚天色漸暗的時候随小四一起來的,轉眼四日過去,除了身邊多了一個不多話的近衛小四,梨夕慕的日常起居還是如同在明月閣一樣。

今日。

風和日麗,梨夕慕心情尚好,早早的便起床在院子裏活動。隻是這惬意卻被突然闖入的女子打斷。

那女子衣着怪異,隻見她一身碧藍紗質長裙,腳上卻穿着練家子的黑灰布鞋,頭發是梳成了男子發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面上不施粉黛,卻因一路是跑着來的,兩頰透出兩朵紅暈。女子腳下步伐穩健,身材略顯魁梧,面相也是一般女兒家不會有的粗曠。

總之。這個女子讓人看着很是别扭。

梨夕慕剛在暗想這女子是誰,便見她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眉眼中露出對她的敵意,卻還是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行禮,不等梨夕慕說話,她便側轉身對着溪翠問道:“四師兄呢?”

溪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掩口笑道:“小三,你穿成這樣作甚?”

聽溪翠一問,被稱作小三的那個女子面上的紅暈加明顯。

“你别管,我隻問你四師兄在哪?”小三面上雖紅。可聲音動作卻絲毫不扭捏。

“你四師兄啊應該在那邊院子裏練功呢。”溪翠也不多說什麽,朝着東邊廂房那一指便忙活自己手上的活去了。

那邊院子?梨溪慕聽了不解,這裏隻有一個院子,難不成那小四夜裏還回明月别苑?

可是不解的也隻有她而已,小三聽了轉身瞪了她一眼就走了。

梨夕慕被她的那一眼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放在心上。

突然從前院傳來很大的争吵聲,梨夕慕與溪翠對望一眼,表情都很不解。

隻是梨夕慕沒有注意到的是。溪翠的雙手已經不經意的放在了腰間,眉宇間盡也是謹慎。

而小四卻不知在何時站到了她身後。表情同溪翠一般凝重。

争吵聲驟然停止。

梨夕慕這才發現原來溪翠的腰間纏着一把軟劍,而此時,她已将劍握于手中。

小四從後面上前幾步,用身體當在她面前,梨夕慕隻看見一個物體從前院門前飛跌落到跟前。

是弦月居的小厮!此時他早已沒了氣息。

一人随之進入後院:“呵呵,這人我不小心傷。你們如果想活命”手遙遙指向小四身後的她,“就把她交給我!”

看似随意的一指,說話也是帶着酥軟的媚意,可是卻讓人不敢掉以輕心半分,小四依舊是面表情。可是周身散發的肅殺氣息讓梨夕慕知道站在那方的陰柔男子不簡單。

院牆之内,三人靜立相對,此時風,氣氛顯緊張。

蘇錦看着躲在近衛身後的絕色女子,眼裏閃過譏諷,同時輕嗤一聲:“梨夕慕,你可知你若不願意同我走,這兩個人都會爲你喪命?”

蘇錦的語氣很是漫不經心,梨夕慕皺眉沒有說話。

也許是梨夕慕等人的态度贻盡了他的耐性。

男子眸光突然淩厲起來,翻手從袖中射出兩道暗器,直逼站在她們身旁不遠處的溪翠。

梨夕慕驚呼一聲,擔憂的望向溪翠。

隻見她凝眉後退半步。提劍在胸前舞起一朵漂亮的劍花,隻聽見“锵锵”兩聲,地上多了兩片被擋下的銀葉子。

梨夕慕剛松了一口氣,募地又聽見溪翠悶哼一聲,軟劍掉落地上,趕忙轉過頭看向她。隻見她已跌倒在地上,手捂在胸口,那裏早已被殷紅暈染一大片,而指縫間還在不斷有血滲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隻接下我兩片銀葉子,卻不知我這後射的第三片才是要你命的。”蘇錦嘴角噙着笑,眼裏透着狠厲。

的确是要命。

梨溪慕此時已看到溪翠的唇色開始變成了詭異的烏黑。

銀葉子上有毒!

“溪翠?”小四眉宇間糾結成團,周身肅殺之氣甚。

“小四别管我!點帶姑娘走!”溪翠眼裏露出決絕之色。

蘇錦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一樣,眼裏浮現笑意。語氣依然嘲諷:“走?你們确定就憑你們可以離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閣下是笃定自己能從我弦月居全身而退?”一聲滿富戲谑的聲音響起。

然後梨夕慕便看到月律昕神情輕松的從蘇錦後方走入院中,手中白玉折扇輕搖,仿若對現場的跋扈氣氛所察覺。

蘇錦心中一凜,詫異這個人來時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月律昕走到溪翠跟前,将一顆藥丸丢到她手中,溪翠放入口中咽下,不消片刻。唇上的烏黑便褪去。

蘇錦見了心下大驚,自己密制的劇毒居然輕易被這個男子解掉。他到底是誰?

解了溪翠的毒,月律昕這才将視線轉到身着湖綠色長衫的男子身上。

“閣下到弦月居要帶走我的人,可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眼微眯,眉上揚,自有一番攝人的魄力。

蘇錦畢竟跟在三皇子李斯羽身邊摸爬滾打多年,詫異片刻。便很便恢複了鎮定。

隻聽他低聲笑了兩聲,道:“月公子,蘇某勸你還是認清當下時局得好,這女子可是三皇子要得人。莫說你隻是個皇醫,就算你是個皇子。咱三爺在紫竹的勢力也是你望塵莫及的。”

“哦?”月律昕聞言不以爲意,有意意的瞥了站在小四身後的梨夕慕一眼,道:“照閣下如此一說,我還真不得不将此女交出啊!”

蘇錦點頭繼續說道:“雖說月公子在皇上面前是個紅人,可這外人總不比自家兒子親,咱三爺若真要你性命,皇上自不會說什麽。”

梨夕慕聽了他的話,心裏隐隐爲月律昕擔心,這個妖孽般的男子與她非親非故,卻是一再的幫着自己,這次自己居然不知何時惹上了那個三皇子!會連累其他人麽?

仿佛是知曉梨夕慕的擔憂,月律昕朝她點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随即又對蘇錦冷聲說道:“閣下怕是弄錯了,這認識當下時局的該是你吧?這裏可是我弦月居,威脅我可是要确保自己可以離開才行。”說完不給蘇錦時間思考,揮袖帶起地上的兩片銀葉子向他擊去。

蘇錦聽到他如此說,心裏已經有了怒意,又見他毫不猶豫出手傷他,趕忙運氣向後退去避開迎面射來的銀葉子,還是被割傷了面頰,血迹很滲出,嫣紅妖娆。

“你!”蘇錦臉上因爲怒氣而淺淺泛紅,加上氣質陰柔,道生出幾分嬌嗔的意味。

瞪着那方儀态随性的月律昕,蘇錦心裏沒底,這個男子看似害實則可怕的緊!剛才他好似随意射來的銀葉子居然封住了他所有門路,自己拼盡全力才堪堪避開要害,卻還是收了很重的内傷!

蘇錦彎腰吐出一口鮮血,眼裏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恐,自己居然犯了輕敵的大忌!

“閣下替我帶一句話給你主子,我月律昕雖不才,可是我要護住的人,還望你們斟酌斟酌再作打算。”月律昕眼中射出淩厲的光。

蘇錦聽他話裏的意思是有意放自己離開,也不多作糾纏,足尖一點地,身體騰起翻出院牆。

“小四,帶溪翠下去療傷。”蘇錦走了不久。月律昕吩咐道。

“是,公子。”小四扶起地上的溪翠離開。

院子裏就隻剩下梨夕慕和他相對言。

風漸漸大了起來,鼓起月律昕的衣衫,風姿卓然。

梨夕慕看着負手而立,衣袂翩飛的紅衣男子,心裏閃過一絲悸動。又突然想起夙祁清俊溫和的臉,頓時一驚!忙撇開視線。

自己這是怎麽了?

“我要回錦州!”不知怎麽的,這句話就沖出了口。

月律昕轉過身微眯着眼看她:“回錦州?你可知道如今這晉瞿大陸流傳着怎樣的說法?”

“什麽?”梨夕慕再次望向他。

“天降鳳瑞可興國,得此鳳者得天下。”月律昕逼近她,“你可知這鳳是誰?”

梨夕慕被她迫得後退半步,心裏隐隐知道他要說什麽,面色變得蒼白,潛意識的拒絕知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要離開這裏!我要回錦州!”

盯着梨夕慕此刻略顯蒼白的臉。以及她眉宇間湧現的拒意,月律昕唇角勾起一抹邪逆的笑:“還在等你的蕭夙祁麽?”

梨夕慕眼裏閃過慌亂,隻盼着他什麽都不要說不要說。

可是

“你可知,你之所會出現在酥媚閣,全是因爲他!”月律昕輕笑,“他可是稣媚閣的主人。”

“轟”的一下!

梨夕慕隻感覺腦中有什麽炸開一樣,這麽多天維持的假面頓時坍塌。

她怎能不知!

從和那日在酥媚閣醒來她就隐約知道這件事和夙祁脫不了幹系。

後來夙祁夜探明月别苑,來時不問她爲何會在這。也不問她這段時間過得可好,可曾想他念他。甚至走時都不帶走她,這豈是對心愛之人該有的态度?

隻是,她不相信!夙祁肯定是有什麽苦衷,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一年多時間,她了解他。

可是,她真的了解他麽?

梨夕慕苦笑。那個儒雅的男子她自始至終都未曾看透過。

從未看透。

淚水如同斷線的玉珠一般簌簌落下,跌落在地,激起晶瑩的花。

“我右肩上有一枝自娘胎帶出的梨花印迹,不似常人胎記那般呈普通朱紅或暗黑的形似,它是如同畫出的一般栩栩如生。有枝有葉,頂端一朵梨花徐徐開放。”梨夕慕定了定情緒,“我娘曾請過紫雲山上仙家爲我算過一卦。”

月律昕眼中飛閃過什麽。

梨夕慕繼續說道:“那紫雲山上的仙家看了我肩上梨花印迹,隻說我是命定鳳格,本是大富大貴之命,可是卻一路險阻,稍有不慎便會有性命之憂。”

“那麽,你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蕭夙祁接近你是另有企圖?那你還”月律昕有些不太理解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梨夕慕的淚還是不斷湧出,聲音哽咽:“先莫說他是刻意接近我,起初我也是刻意接近他的。”

月律昕詫異,看向梨夕慕的眼神帶着不可思議。

自嘲的笑笑,梨夕慕道:“你既然知道夙祁,想必也知道他與我的真正關系。”

月律昕不予置否,眼中有些不忍,剛準備開口說出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況,可是想想,還是沒有開口。

有些事情不是旁人所能插手的。

“那個錦州知府是我的父親。”說到這,梨夕慕的眼中開始有了濃烈的恨意,“我娘一生都傾心與他一人,可是他卻有個比我還大的兒子!我娘不知,可我卻知道!那個負心漢考取功名後便毫不猶豫的将我和我娘抛棄!他算什麽!”

“我娘愛他,可我,由始至終就沒當他是我父親!和夙祁在一起本是爲了報複,可是誰又知道,心原來可以這麽的被攻陷”梨夕慕淚眼朦胧的望着月律昕,“你說,我該怎麽辦?”

月律昕伸手将她攬進懷裏,輕聲安慰:“别去想這些了,回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送你回錦州。”

淡淡蜜香萦繞在鼻尖,異常的安撫她波動的情緒,好像他有着所不能的力量。隻要他想,他便可以做到。

救她逃離酥媚閣,替她阻擋有心人的尋找,現在又替她開罪了當朝三皇子!

他,如此幫她到底是爲什麽?

從小師父就對她說,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于壞。對于錯。别人害你,有他的理由,别人幫你,也有他的理由。

月律昕,你如此幫我,難道不爲了什麽?

突然間,梨夕慕就有些疲了。

離開月律昕的懷抱,道了聲謝謝,便回房休息了。

翌日。

春意正濃。陽光普照,暖風習習,一派好風光。

梨夕慕坐在馬車上,撩起簾子看着沿途的風景。

後面還有輛馬車,裏面坐着月律昕,這個男子不論在哪都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就在梨夕慕望着外出神的時候,月律昕撩起布簾進入車内,斜倚在一旁端詳着她并不言語。

梨夕慕起初并未察覺車廂内多了一人。依舊蹙眉凝向外,直到看見跟在後面的馬車調轉車頭駛向不同方向時她才察覺異樣。一轉頭便瞧見月律昕眉眼覆着笑意昵着她。

放下簾。梨夕慕疑惑道:“月公子這是何意?”

“你可有心慌?怕在下丢下你走了?”唇邊勾起魅惑笑容,月律昕突然起身湊近她,氣息流動,隐隐飄來淡淡的蜜香。

梨夕慕不答,表情并不因月律昕的調侃有所不同。

月律昕笑意依舊,語氣卻是正經起來:“兩輛馬車一樣。我讓小六易容成我的樣子坐在車内,囑咐車夫駛向不同方向,希望可以擺脫後面的尾巴。”

“你是說一直有人跟着我們!”梨夕慕心驚,聲調也明顯上揚起來。

月律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閉上眼睛養神:“不然你以爲我爲何準備兩輛馬車?”

梨夕慕盯着他。表情千變萬化,這個男子心思太過缜密,自己到底該不該全信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錦州也越來越近,梨夕慕心裏卻不如先前平靜,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這時,馬車外小四毫起伏的聲音響起:“公子?”

“嗯。”月律昕眼未睜,隻是随意應了一聲。

小四的聲音再次傳來:“那邊果然動手了,與公子意料的絲毫不差。”

“按計劃行事。”

“是,公子。”小四領命離開。

車廂内陷入沉默。

馬車卻在進入錦州地界時突然變了方向,往另一邊奔去,梨夕慕再也鎮定不下來了,忙開口問道:“月公子!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梨夫人已不在錦州,你若想救她,就随我一起。”月律昕眼眸未擡。

梨夕慕面色頓時浮現出複雜的神色,微微側過頭去。

仿佛知曉梨夕慕在想什麽一般,月律昕猛然睜開眼,一雙黑眸帶着迫人的力度注視她,嘴角的弧度彰顯自信:“你師父如今行動受制,帶走梨夫人的并不是她。”

看到梨夕慕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月律昕話語略微一頓,接着又道:“事到如今,你難道還要繼續瞞我麽?”

對着月律昕咄咄逼人的态度,梨夕慕慌亂了,隐在廣袖中的手緊緊握住,貝齒咬上朱唇,黛眉輕皺,淺褐瞳眸透出掙紮。

盯着眼前明顯慌亂的女子,月律昕想起初遇她時的情景。當時的她一身男子裝扮,面上也特意抹上污穢,可是那傾城的容姿卻怎麽也法遮住……

暗自歎了歎,美人再美,也有她的定數。

梨夕慕畢竟自幼随師父長大,自然比常人多一份定力,隻稍稍亂了片刻便鎮定下來。

調整了一下情緒,梨夕慕直視月律昕,語氣清冷:“月公子,你如此幫我,又知道許多旁人不知的秘密,難道真沒有其它意圖?”

“意圖?”像是聽的十分好笑的話,月律昕竟一時笑開了,片刻收起笑,戲谑道:“梨姑娘,若我沒記錯,當初可是你讓我救你的,在下憐香惜玉總不算什麽意圖吧?”

梨夕慕聽話面上一紅,狠狠地瞪了月律昕一眼,撇過頭不再理他。

月律昕不再逼她,車廂内又是一陣安靜。

忽然,月律昕起身走向車外。還不忘回頭囑咐道:“待在車裏,不叫你千萬别出來!”

荒郊,小路。周圍雜草叢生,連風都沒有。

小三小四還有小六分别握劍立于馬車周圍,雙眼警惕的盯着看前方的妖媚女子以及看似毫異樣的雜草叢。

女子衣着豔麗,身材火爆。胸前白花花的一片春色坦露在外。五官妖媚勾人,腰身仿佛軟弱力般不停扭動。

月律昕出了馬車走到小三身旁:“進去護好姑娘。”

“是,公子。”小三聞言應到,行至馬車前,回頭看了那女子一眼撩起布簾進入車内。

梨夕慕見她進來,便開口問道:“外面了發生什麽事?”

小三似乎很不喜歡她,進來後看都不看她一眼,對她的尋問是恍若未聞,猶自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梨夕慕見她不搭話。面上有些讪讪,也不再問什麽。

伸手将簾輕輕撩起一道縫隙注視着外面的情況……

月律昕搖開白玉折扇,眉眼輕佻看着那個妖媚女子,語氣漫不經心:“姑娘爲何攔住在下的去路?”

“呵呵……”妖媚女子掩口輕笑,寬大的衣袖随着女子的動作下滑,露出一截蔥白滑嫩的手臂:“奴家隻是想向月公子讨要一個人而已。”

“哦?”月律昕眸中泛出冷意:“在下出門遊玩,帶的都是些親眷,姑娘要得人在下怕是沒有。”

妖媚女子聞言上前幾步。小四和小六對望一眼,默契的跨近一步擋在月律昕跟前。

“月公子。我們彼此都是爲朝廷辦事的,還是莫要爲了不相幹的人傷了和氣的好,惹禍了三皇子後果你自然知道。”妖媚女子口氣漸硬,眼裏也沒了原先的酥軟。

“後果?哼!”月律昕不屑:“對李斯羽月某還不需要忌憚。”

氣氛一時間僵住。

“月公子是否太過于自負?”妖媚女子目光狠厲,語氣不善:“還是聽蘇繡一聲勸,交出那名女子爲好。”

月律昕風姿卓然。一襲紅衣襯着整個人異常妖孽,隻聽他漫不經心答道:“若我偏不交呢?”那語氣,明顯是對她的話不以爲然。

“哼!那就别怪蘇繡不顧及情面!”蘇繡說完不給任何人反應時間,突然朝着月律昕所在的方向射出三枚銀葉子。

小四小六見狀速揮舞手中的長劍截下銀葉子,同時飛身上前同蘇繡搏鬥。一時之間勝負難分。

偏偏月律昕閑在一旁,嘴上還不停歎息:“果然是兄妹倆,都喜歡用見不得人的暗器,幹些見不得人的……”說到這,月律昕收住後話,眉眼挑起看着打鬥中的蘇繡。

蘇繡一聽頓時大怒,想到哥哥受的傷,眼裏透出陰鸷,手下招數加狠毒。

小四小六身爲月律昕一手訓練的近衛,武功自是不凡,默契也是旁人不可比拟,漸漸占了上風。

蘇繡本就是女子,又是同時招架兩名高手,體力逐漸不支,稍稍不慎便被小四的劍劃傷手臂,血頓時流出,殷染大片衣裾。

蘇繡冷吸一口氣,顧不得傷口,側身躲過小六刺來的劍,接着後退了半步朝着雜草從吼道:“還不出來幫我!否則誰也交不了差!”

月律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側過頭朝着馬車停靠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轉過頭。

一人從雜草叢中的藏身之處走出。

月律昕凝目看去,冷笑一聲,呵,終于耐不住了。

坐在馬車上一直注視外面的梨夕慕,看到雜草叢後走出的白衣男子時,眼裏湧現出濃濃的傷痛。

放下簾,低垂着眼眸,在心裏輕聲歎到。

蕭夙祁,你終究是負了我。

一直坐在她對面盯着她的小三,瞧見她這副模樣,眼底浮現譏諷,随即收斂。

蕭夙祁白衣依舊,風采若仙,神色鎮定。

打鬥中的三人同時收手,小四小六步圍住蕭夙祁。

“潇阙閣一直在江湖上獨來獨往,怎麽如今歸了朝廷?”月律昕瞥了一眼鎮定自若的蕭夙祁,輕諷到。

蕭夙祁鳳眼微凝:“蕭某的事需月公子關心。”

月律昕聞言輕笑,眼底暗光浮過,剛準備再次開口。便聽到後方馬車傳來聲響,頓時神色一變,回首看向那邊。

蕭夙祁的目光同他一起看了過去。

馬車上,一隻蔥白纖手撩開布簾,接着便見梨夕慕身穿淺藍撒花百褶裙低頭走出馬車,衣袂蹁跹。纖細的身段在她彎腰之際顯曼妙。隻見她站在那方朝着這方展顔一笑,襯着整個人兒愈發嬌若春花,媚如秋月,之後她便邁着碎步向這邊走來。

月律昕知曉她美,卻還是在這一刻微微失神。

梨夕慕走到月律昕身旁站定,一雙秋水翦瞳直直看着眼前的蕭夙祁。

看着面前的女子,蕭夙祁眸中閃過疑惑,瞬間又消失不見,波漾的同她對視。

微風拂過。卷起一絲塵埃。

靜。

許久,梨夕慕忽然呵呵一笑:“蕭公子,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遇見。”

蕭夙祁眸光閃動了一下,沒有開口。

梨夕慕依然笑,事到如今她也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爲他是來救自己的:“蕭公子是想讓我和你走?”

“是。”蕭夙祁答的幹脆。

“你要救我回去?”其實就算知道,可還是忍不住問。

清冷的鳳眸淡淡轉過,在她精緻的面容上停留:“你應該知道。”

梨夕慕眸中霧氣湧動。藏在袖中的手握緊成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摳進肉裏她也恍若未覺。

知道?呵。我應該知道什麽?該知道這一年來彼此之間的相愛都隻是一個圈套?該知道你所有的溫柔都隻是蒙人心智的假象?還是該知道自己愛上你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她又問:“這一年來你對我就沒有一絲感情?”

“夠了!”月律昕立在她身畔,忽然伸手将她拉進懷裏攬住,看向蕭夙祁的目光複雜異常:“你當真……”記不起什麽嗎?他很想問出口。

蕭夙祁視線朝環在她腰間的手看去,轉瞬移開,淡然開口:“月公子,蕭某不想與你爲敵。你若不護她,我潇阙閣可以幫你辦任何三件事。”

聞言梨夕慕微顫,心裏是蒼涼一片,她忽然想起師父對她說的那句話。

良人終不是良人。

“不需要。”月律昕幹脆的拒絕。

蕭夙祁接着說道:“你應該知道,你在江湖的勢力并不如我。況且這是爲三皇子辦事,得罪了朝廷,你想你還能逍遙下去麽?”

月律昕輕哧,将梨夕慕往從剛才開始一直站在身後的小三那推了推,囑咐道:“小三帶姑娘先走,小四你保護她們。”

小三伸手扶住梨夕慕,一直低着的頭将她的所有表情埋在一片陰影中:“是,公子。”說完帶着梨夕慕往馬車走去。

小四深深望了月律昕一眼,同她們一起離開。

蘇繡看着三人離開,頓時急了,匆匆上前想要攔住她們。

一把劍橫在面前,蘇繡擡頭,看着眼前沖着她笑得娃娃臉,輕哼一聲,朝着站在那方的蕭夙祁:“蕭閣主,你若再不動手,怕是那女人就要跑掉了!”

蕭夙祁目光朝着馬車望去,眸光飛閃過暗光。指導馬車漸行漸遠他轉過頭朝着一直攔在他身前的紅衣男子刺出淩厲一劍。

月律昕輕巧躲過,手中折扇翻轉,擋下這一劍。接着嘴角勾起一抹邪逆微笑,催動法術。

幾乎看不見的華光順着劍扇交接處一直傳到蕭夙祁體内月律昕飛收手退出三丈以外:“小六,我們走。”

蘇繡緩步走到蕭夙祁身旁,看着遠處消失的紅色聲音,沉聲問道:“你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可靠不?”

蕭夙祁看都沒看她一眼,道:“潇阙閣走出的人,你說呢?”說完有也不回的走了。

蘇繡聽罷嘴角勾起冷笑。

馬車在路上疾馳,他們走的是條小路,路面并不平坦,梨夕慕被颠的七葷八素。可縱然再怎麽不适,也知道這個時候趕路要緊,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小三。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注視,小三的目光同時向她看來,目光很冷,梨夕慕知道這一路上的變故全是因爲自己,自然有些愧疚:“對不起,這些事情全因我而起。”

“哼。”小三冷哼,也沒應她。

梨夕慕有些尴尬的笑笑,讪讪地收回視線,低垂下頭眼中一片悲涼。剛剛發生的那些變故她早該明白的,隻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不願去相信,現在還連累别人。自己還是大意了,師父說過,她命中注定如此波瀾不斷,明明時刻銘記心中的告誡,卻在遇見蕭夙祁忘得一幹二淨,此時的處境全是她咎由自取。

小四不時的駕馬聲從車外傳來,小三冷冷的盯着梨夕慕,眼中暗光浮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梨夕慕想着一開始從月律昕那裏聽來的消息,她說她娘已不在錦州,師父行動受制,那帶走娘的到底是誰?梨夕慕眉頭緊鎖,這個問題她想了又想,也沒個頭緒,自己和娘一直以來都不予外界接觸,自己偶爾出門也聽從師父的話男裝裝扮。

确切的說她們雖然在錦州生活了這麽多年,可是真正認識的也隻有蕭夙祁一人,難道,帶走娘的也是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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