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鳳城舉辦的第一屆醫學界學術交流大會主要的議程結束,或許市一院還要組織專家們遊山玩水一番,但已經沒有吳媛媛什麽事了。
其實,吳媛媛整個交流學習過程都很輕松,雖然市一院的技術力量很雄厚,在國内首屈一指,老醫生平常也很驕傲。但說實話,吳媛媛這些年在研究組裏解剖過上千隻猴子,在操刀技術方面,市一院并不能給吳媛媛新鮮的東西。
在基因層面,猴子和人的确有很多地方不一樣,可各大器官的構成差異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而吳媛媛所在的研究組主要是給怪物治病的,怪物的生理構造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不一樣,研究猴子,研究人,隻不過是爲了研究怪物準備一些借鑒資料,歸根到底是沒有什麽大用的。
所以,吳媛媛在最初的興奮過去之後,就開始覺得無聊,每天面對着或者愁眉苦臉、或者阿谀奉承、或者小心翼翼的病人,倒懷念起研究組裏那群不知道悲苦成天叽叽喳喳的小怪物,和不知道天高地厚、對陌生人有着暴脾氣、對熟悉的人卻溫順可親的大怪物了。
但是冀南軍區總醫院給吳媛媛的學習時間很充裕,截至目前,還有一個多月,所以吳媛媛就隻能賦閑在家。
真是很有點無聊啊!吳媛媛常常忍不住的感歎,去幹些什麽呢?像大多數女人一樣逛商場看電影?可自己既沒有男朋友,又沒有同性朋友,形單影隻的在公衆場合,隻能顯得更加寂寞。
去酒吧和舞廳?算了吧,如果被誰看到去了那種充斥着下流隐晦情色氣息的地方,自己堂堂少校軍醫,還不被人嘲笑死?
其實不如找個男朋友,剛有這樣的想法,吳媛媛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出于擺脫左山易糾纏的目的,随便找了一個看似弱不禁風道德敗壞的瘸子,卻是沒想到這家夥不但打架厲害的離譜,而且很得爺爺的欣賞,竟然似乎好像甩不掉了。
吳華清這些天在拐彎抹角的詢問吳媛媛和林辰之間的關系,并幾次下命令讓吳媛媛請林辰來家吃飯。
林辰是誰呀?
仁和堂的無證中醫,而且腿腳還不好,這樣的人即便在醫術上稍稍有些成就,又怎麽能入得了吳媛媛的法眼?如果真的要跟林辰交往,還不如和左山易先處着。
吳媛媛雖然不喜歡左山易,可是左山易好歹是将軍家庭出身,也是研究組的同事,階層相近。
吳華清因爲自己的貧民出身,所以階層觀念相當淡漠,且一直在努力淡化後代的階層概念,可後代畢竟錦衣玉食,所接觸的社會現實有着森嚴的等級,對階層的概念還是明确的,對等級也有着強烈的敏感性。
所以吳媛媛一直在逃避吳華清的詢問,推脫着吳華清的命令。吳媛媛的想法很簡單,等交流學習一結束,她自然回到部隊繼續待在戒備森嚴的研究所,即便外出也是到藏龍山探探險,要是休假就直接回京都。而林辰一介中醫,生活工作完全沒有交集,一輩子不見面也是可能的。
爲了避免麻煩,吳媛媛這段時間決心當個優雅的宅女,安安靜靜看看書,睡睡覺,做做瑜伽什麽的,并且向爺爺和姐姐宣告,自己并不狂躁沒教養的,本質上一個很柔靜的姑娘。
但這種柔靜的形象很快就被打破了。
清晨時分,吳媛媛穿着睡衣從二樓下來,站在樓梯上很沒形象的舉手打着呵欠,迷迷糊糊的說道:“爺爺,我最近有些上火,嘴角起了幾個泡泡,今天早上讓阿姨給我做一些蓮子粥吧。”
“蓮子粥其實并不敗火,早飯還是小米粥最好!……如果真的想要敗火,其實不如補充些B族維生素!”卻是一個清亮卻寬厚的男中音在回答。
爺爺的聲音是洪亮卻幹癟的,這是誰?吳媛媛激靈靈的睜開眼睛,卻在客廳裏看到了一臉微笑的林辰。
“你……”吳媛媛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睡袍,審視了一遍可能走光的對襟縫隙,然後怒氣沖沖的質問:“你怎麽來了?”
林辰的微笑變成了戲虐:“沒用的,剛才打呵欠的時候,因爲手臂上舉,帶動了睡衣下擺,所以我看到了你臀上挂着紅色的小内褲。另外衣服的扣子也沒有全部系好,胸部那一塊好像是真空,非常雪白碩大的一團,還顫顫巍巍的……”
“無恥下流的流氓,還不快滾!”吳媛媛咬着牙,眼睛裏像噴出火來:“不滾,我叫衛兵了啊!”
林辰嚴肅起來:“别忘了我是你老公!……和你老公我好久不見,不是喜于言表,卻要怒目相向,這樣粗魯的表現,和你高貴的出身相符合嗎?和你良好的教養相符合嗎?和賢良淑德的妻德相符合嗎?”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吳媛媛被林辰氣勢雄厚的責罵氣得滿臉通紅,卻發現沒有合适的語言反駁。
語言不可戰勝隻能動用武力,可是吳媛媛深知林辰連左山易都能輕易的打趴下,自己這種三腳貓功夫更不是他的對手,而且穿着睡衣打起來也不好看。
就在憤怒中左右爲難的時候,吳媛媛目光掃視到了樓梯旁邊的古董陳列架,上面擺着晶瑩剔透的瓷瓶,雕刻精美的玉石,還有古樸端正的青銅器,在今天之前,這些東西都是價值不菲蘊含着無盡美感的寶貝,此時此刻,在吳媛媛眼裏,卻隻是趁手的遠程打擊武器,隻剩下了攻擊屬性!
清乾隆時期的青花吉祥紋抱月瓶,景德鎮産的的窯變釉彩瓶,精美的現代工藝品琉璃樽都化作炮彈一顆顆射向林辰。
林辰大吃一驚,從沙發上跳起來,左撲右閃的将所有珍貴無比的炮彈接過來,一邊接一邊暗暗心疼,每個都價值十幾萬啊,磕碰一下多可惜啊!
“行了,有這麽大的仇恨嗎?”林辰試圖軟化吳媛媛的意志:“我其實還沒有這些古董值錢呢!”
“……”吳媛媛隻是砸!
“有完沒完?我告你爺爺了!”林辰威脅。
“……”吳媛媛依然不說話。
“不好,你上衣扣子開了!”林辰恐吓。
“哪裏?”這下奏效了,吳媛媛一隻手連忙捂住前胸,另一隻手動作不免受到了影響,青銅禮器仍偏了,飛向了客廳的大魚缸上。
砰然炸響,魚缸整個碎裂了。
正在廚房忙着炖湯的吳華清和廚娘慌忙跑出來,院子裏的衛兵也跑了進來,大家都愣愣的看着地毯上活蹦亂跳的金魚,看着氣喘籲籲的吳媛媛,一臉委屈的林辰,還有空空的古董架子,以及擺滿一沙發的各式古董
“還愣着幹什麽?”吳華清躊躇了一下,隻好選擇對衛兵發脾氣:“還不趕快搶救我的金魚,那可是珍貴的大馬哈魚雜交的珍品,每一隻都價值連城呢!”
衛兵們行動起來,慌亂的到處捕魚,客廳裏一片忙亂。
隻是衛兵們都很奇怪,什麽時候這些華夏常見的鲫魚類金魚成了大馬哈魚雜交金魚了?怎麽還價值連城了?
一個小時之後,林辰、吳華清、吳媛媛三人有些沉默的坐在了餐廳的桌子上。
吳媛媛換上了寬松的白色高領T恤和黑色的西褲,很正式的着裝,基本上掩蓋了誘惑的曲線,可是自然有一股小女生的青春氣息不可抑止的散發出來。
隻是那一張臉沒有半點笑容,充分顯示了她内心是多麽的憤怒!
林辰也低垂着頭不說話。
吳華清笑眯眯的看着兩人,大聲說道:“來,這海帶鮮魚湯是我親自炖的,嘗嘗味道怎麽樣?”
“不吃!”吳媛媛扭過頭去。
“媛媛,再這樣我就要發脾氣了啊!”吳華清拉下臉:“林辰是我請來的客人,你就這樣招待客人的?”
吳媛媛瞪視林辰一眼說道:“這就是個流氓色鬼,他看到我穿着睡衣,還說看到了我穿的内衣……”
吳華清歎口氣說道:“一個女孩子家自己不注意形象,怎麽能埋怨别人看到什麽呢?”
“那他也不要說出來啊!”
“這才是正人君子的做法,能直指朋友的缺點,能批評朋友的過失,等你進入社會就知道了,有這樣的朋友是你的福氣。”
吳媛媛悶聲悶氣的說道:“誰跟這個不要臉的家夥是朋友?”
林辰也着急了:“吳老爺子,我跟吳媛媛可不是朋友啊……”
吳華清爲難的揉揉額頭:“好了,好了,不是朋友就不是朋友吧,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們能和和氣氣的吃完這頓飯?”
林辰說道:“吳老爺子,我的意思是我和媛媛是有婚約的,不是簡單的朋友關系!”
吳華清眼睛睜圓了,半晌才說道:“……婚約?什麽婚約?還真的有婚約?盧少卿那小子不是在胡言亂語?”
林辰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白紙,說道:“這是媛媛親自寫的聲明書,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如果我打赢了左山易,吳媛媛答應嫁給我,證明人就有十幾個呢!”
吳華清接過來,又掏出眼鏡,看了看,竟然還有吳子彤的簽名,心裏真是哭笑不得,可神情卻很嚴肅,瞟了一眼吳媛媛說道:“我以爲你在研究組比武招親就更奇葩了,來市一院交流學習三個月,你又進行了一次……婚姻是終生大事,你怎麽能這麽草率?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矜持點?”
吳媛媛臉色漲得通紅,低着頭說道:“事情很複雜,不是你想象中的胡鬧!”
吳華清将聲明書扔到桌子上,哼了一聲說道:“事情複雜?有多複雜?無非是你姐姐懷疑林辰是騙子,心裏憋着一股火,所以用你這張婚約做誘餌,讓林辰和左山易比武,企圖用左山易教訓林辰一頓,是不是這樣的?”
吳媛媛盯着自己的腳尖:“雖然是這樣的,但是林辰也是用卑鄙下流的手法赢了比賽!”
吳華清說道:“輸就是輸了,也不用狡辯了,既然有聲明書我也幫不了你,你以後和林辰好好處一下,如果确定彼此合适,那麽就結婚吧!”
“爺爺!”吳媛媛站起來,眼圈紅紅的說道:“你要是這麽逼婚,我就離家出走!”
“這個……”吳華清沒有想到吳媛媛竟然這麽堅決,爲難的看了林辰一下:“林醫生,婚姻大事雖然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媛媛很不同意,所以還是算了吧!”
林辰沉默着接過聲明書,輕輕撕成了碎片:“這聲明書也并沒有什麽法律效應,媛媛不同意,當然可以毀約。”
爲了不讓氣氛變得尴尬,吳華清哈哈大笑起來:“林辰是好樣的,這才是開明的好青年!”
林辰歎息着說道:“其實,從第一面見媛媛,我就非常喜歡她,但我清楚自己配不上,所以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但讓我意外的是,媛媛竟然暗示我可以追求她,既然有希望,我也不能錯過。所以我很努力的讨她歡喜……我知道左山易能一個人單挑十幾個特種兵,可我還是上了擂台,最初的那一刻,我真是有拼命的想法。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竟然是一場欺騙……不過,男子漢大丈夫,心裏難過也一會兒就好了,吳老,要不我們喝兩杯酒吧!”
吳華清鐵青着臉,對保姆說道:“小翠,把我珍藏的劍南春拿出來……”
酒雖然是好酒,可和上界佳釀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别,林辰每喝一口都要動用神念掩蓋酒味中的辛辣,心裏盤算着什麽時候開個酒廠,用将上界的釀酒方法釀酒也能成爲億萬富翁。
但想了想,億萬富翁又不能帶來一個功德點,似乎也沒有什麽用。
心中胡思亂想,表情上又演出失戀的悲傷,這頓酒喝得其實也挺有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