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睜開了雙眼,卻還是目不見物,龍雲嘗試着要活動幾下手腳,然後他才意識到爲什麽自己之前會認定這都是夢。
和尋常的穿越情形不同,此時此刻,他并沒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觸覺、更無法控制似乎變得十分沉重麻木的軀體,像是癱瘓、卻又保有起碼的麻木知覺,這感覺真是怪異之極,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大概就和中了神經麻痹類毒素、運動神經傳導完全被阻斷的情況有點類似?
身體不聽使喚,感官也形同廢物,這一開始讓龍雲心生恐慌,他不無心悸的聯想到另外一種情形。
“植物人”的内心狀态,這世上當然沒人能真正說得出來,難道就像現在這樣,沒有知覺、無法活動般活像一具屍體嗎……
變成“植物人”,或者陷入其他更恐怖的局面,換做是誰都會害怕,龍雲也不能免俗。
不過,在恐慌不安的情緒中沉浸了片刻,仿佛黑暗中現出一絲光亮,心髒砰砰亂跳的年輕人還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此時此刻,他先想到的是,假使自己的軀殼、也就是維克托*雷澤諾夫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夢,那至少說明維克托還沒有死掉,這怎麽說也還是一個不太糟糕的訊息;另一方面,即便身體不聽指揮,身爲能力者也還有其他方式去和外界溝通,于是他勉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放任思緒在周遭遊蕩。
是的,意識窺探、甚或意識滲透,這時候理應可以派上一些用場才是!
隻不過……
原本還持有一些理智,幾番意識掃掠後,浸沒在黑暗中的龍雲卻隻覺渾身冰涼,如果不是身體麻木,他幾乎都要驚呼出聲。
爲什麽,爲什麽掃掠的結果,周圍一個人的意識活動都沒有?
“空無一人”,作爲概念實屬平常,這時候卻讓龍雲吓出了一身冷汗:因爲就他的經驗,意識窺探的作用範圍可大可小,并不确定,但經過長時間磨合,即便在人多眼雜的場合也總能捕捉到兩三百米、甚至更遠處的意識活動,反饋回來的訊息還比較清晰;但現在呢,任憑他怎樣努力,也沒現附近有任何一點人類出沒的迹象,這不禁讓他心生迷茫,很快又因爲聯想而轉變成了恐懼。
不管是“植物人”也好、被俘後嚴密羁押也罷,四周爲何會一個活人都沒,這完全不正常,難道說……
一旦開始胡思亂想,龍雲的思維遊走就很難刹車,就在事情出現轉機之前,他甚至開始考慮這樣一種恐怖之極的可能,莫非維克托墜機後身受重傷、被美國人誤認爲已死亡,結果現在已經被蓋棺下葬,埋在了厚厚的土層之下,要是那樣的話——這讓他馬上想到一部小成本電影,裏面的情形就和這想象一模一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
萬幸,就在頭腦風暴愈失控時,深陷黑暗的年輕人總算窺見了一絲曙光,覺遠處出現了人的意識活動,就立即掙紮着動了意識窺探。
不管這家夥是誰,眼下,這也是搞清楚情況的唯一機會了!
被四周的沉悶氣息壓制的喘不過氣,仿佛瀕死的溺水者拼命向岸上掙紮,知覺還有些生澀的龍雲頗費了一番力氣才勉強做到,先大緻掃描來人的思維活動,沒現多少有用的訊息,但即便隻是一點概念,也足以讓他弄明白自己現身在何處。
哦,這個人,他是……是一個海員。
一個海員?
……
黃昏時分,美國東海岸某處。
風過浪湧的北大西洋上,迎着搖搖欲墜的血色夕陽,一支規模不小的遠洋船隊漸漸從天邊現出身形,彙入繁忙的樸茨茅斯港進港航線。
從海岸遙遙望去,和尋常商船隊的組成不同,僅見一艘巨型集裝箱船的編隊裏另有好幾艘灰白色戰艦前呼後擁,顯然運載的貨物非同尋常。巨型貨輪上,一眼望去空空蕩蕩,隻在艦堆疊了幾隻四十英尺标準箱,等輪船逐漸駛入港口、填滿碼頭上警戒者的視線,甲闆上仍然顯得非常冷清,非但不見憑欄談笑的船員,就連一點匆匆忙忙的人影都見不到。
“嗚~~~~”
汽笛鳴響,伴随低柴油機的低沉轟鳴,沉默航行的“聖喬治”号一點點駛入狹窄水路,在同樣沉寂的海岸陪伴下緘默前行。
巨輪進港,對曆史挺久、規模卻不算大的海港城市樸茨茅斯來說,既是尋常日子裏司空見慣的景象,也是一道頗爲壯觀的風景——然而,和往常情形不同,港口岸線,防波堤,乃至靠近海邊的建築裏,這時候全都空無一人,提前趕到的usng(united_states_nationa1_guard,美國國民警衛隊)士兵們驅趕完所有靠近港口的居民、工人後,自己也後撤到距離岸邊數百米的警戒線之後,用手中的m16、乃至悍馬車上的大口徑機槍來回比劃,将任何試圖偷*窺的家夥喝阻在外。
貨輪進港,爲此居然全城戒嚴、更驅逐了快一千名當地民衆,倘若讓小報記者來揣測,結合當下世界大戰如火如荼的現實,“軍方在樸茨茅斯秘密裝載核彈”之類新聞自然是信手拈來,卻和眼下正生的事情沒有一絲重合。
四月份的樸茨茅斯,雖然是一個還算晴朗的好天氣,黃昏時的風依然帶着幾分凜冽,“聖喬治”号的高懸旗幟也随風獵獵,約二十分鍾後才停泊到位。
這邊貨輪進港,小城西側的天空中,不多時又傳來一陣低沉悠遠的“笃笃”聲。
随着聲音不斷迫近,夕陽餘晖中一架直升機現出身形,頗具特色的長條形機身上,兩副旋翼正賣力攪打着空氣,這架徑自飛來的“支奴幹”一路疾行,從usng大兵們頭頂掠過,随即遠遠懸停在剛剛靠港的“聖喬治”号艦上空,不多時,就搖晃着降落在十分寬敞的集裝箱貨輪前甲闆上。
機身停穩,渦軸引擎的運轉聲漸漸消失,一個身材中等的壯實男人跳下飛機、在甲闆上站定身形,随手摘下了墨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