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你有很大可能會被推選爲新的主教。”主教毫不理會女牧師的意見，說道：“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離開吧。”

聖光教會認定異教徒的問題已經解決——盡管他們對王子的手段頗有微詞。

親自調查過斯坦索姆附近的女牧師自然知道問題并非那麽簡單，她不明白是什麽使聖光教會的高層待在遙遠的地方、什麽也不做便得出如此輕率的結論。

‘所有人都不能忽視洛丹倫的聲音，洛丹倫人便是世界的主宰’——尤其當人們居高臨下地看着收容所中那些曾經無比兇悍，如今卻如家畜一般被圈養的綠皮囚犯時，便對這個論調更加深信不疑。

她想，或許正如父親所說的那樣，這個無比強大的國家已經開始衰敗。

從教堂中走出的女牧師思考着，或許自己應該去向公爵大人求助。長久以來，她第一次違反主教的命令，私自動身前往王國的東北邊境。

“騎士小姐~騎士小姐~快醒來~”

一陣輕柔的呼喚聲使克萊門特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她反射般地在第一時間摸向武器，卻按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隻見一隻白色的大狐狸舔了舔她的手，床邊還有一隻笑眯眯盯着她看的粉毛蘿莉。

“全身盔甲太引人注目了！”洛麗亞完全沒有回避的意思，她打斷了穿好衣服後還想戴上盔甲的克萊門特：“我們是去調查，又不是找人打架……武器也不要帶，萬一吓壞小朋友就不好了。”

說着，洛麗亞抛給克萊門特一根法杖——杖頭鑲着綠色水晶的達拉然制式幻影法杖，大概是她從血色圖書館中順走的許多法杖之一。

“如您所願。”克萊門特用手指摩擦着幻影法杖的杖柄，喃喃道。

前一天的内部調查徒勞無功，于是洛麗亞決定親自去尋訪據稱遭遇了襲擊的孩子。

克萊門特對此感到十分驚訝，平常幾乎總是睡到下午的洛麗亞，居然會在大清早主動跑來找她。

有些在意的事情，洛麗亞隻是如此回答。

二人一狐來到街上四處亂轉，讓克萊門特低調些的洛麗亞反而才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不論是與諾德人格格不入的穿着風格，帶着好像變異過好幾次的巨大白色狐狸，還是那一頭極爲罕見的粉色長發都足夠吸人眼球，與此相比，在天氣晴朗的大清早打傘已經不算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了。

“好像是牛肉糜做成的炸丸子呢，阿狸你也嘗一個。”

“你真的不要這條毛皮圍巾麽，阿狸？這明明是很不錯的狐狸皮呀。”

集市上任何新奇的小東西都能吸引洛麗亞駐足良久，就當克萊門特以爲她不過是拉自己來逛街時，洛麗亞卻又像集市上的商人打聽了足夠的情報。

從一家木工店出來後，洛麗亞啪踏啪踏地小跑到克萊門特身邊，随手塞給她一個小木雕後，拿出筆記寫寫畫畫起來。

“第一個據說遇襲的熊孩子，眼眶發紫，原因是和鄰居家的小孩打架。”洛麗亞劃随手掉一個名字，對克萊門特說道：“就是之前在奶酪店遇到的那個留着鼻涕的光頭小孩。”

“第二個，噗。”洛麗亞笑着說道：“扭到脖子，因爲妹妹半夜去找哥哥人生商談，打醒哥哥的時候不小心用力過猛。”

再次劃掉一個名字，洛麗亞接着念到：“第三個被城外的流民搶走了零花錢……真無聊。”

克萊門特插話道：“我們去找那個流民，把錢要回來順便給他留點深刻的教訓吧。”

洛麗亞答道：“這種小事去找城管，不對，城衛吧，下一個……”

克萊門特還想再勸說洛麗亞，欺負小孩子的家夥不能饒恕，但洛麗亞接着念到：“第四個，擦傷了膝蓋的小女孩，據說是因爲昨晚被路邊上流着口水的奇怪大姐姐追趕，不小心摔倒了。”

“唔，看起來很可疑呢，這個流着口水的奇怪大姐姐說不定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洛麗亞說道，沒有像之前那樣一筆劃掉，她在第四個名字上打了一個問号。

“才不奇怪呢。”克萊門特小聲嘟囔道：“我隻不過是提醒那隻蘿莉晚上很危險，早些回家而已……再說根本沒有流口水啊！”

“你說什麽？”洛麗亞沒有聽清克萊門特小聲的自言自語。

“我是說……”克萊門特指着洛麗亞本子上第五個名字，說道：“什麽情報都沒有顯得很奇怪呢，大小姐，我們馬上去找這個孩子吧！”

……

米娅的家在城西的貧民區中。

洛麗亞和克萊門特從繁華的城中心一路詢問而來，街道兩旁的建築逐漸老舊破落，在肮髒逼仄的小巷中七拐八繞之後，終于找對了地方。

像是米娅母親的中年女人神色黯然地坐在門口發呆，在看到洛麗亞和克萊門特的時候，她驚慌地站起身來，顯得很不理智，隻是死死地用身體堵住破爛的家門。

這其中又會有多少辛酸而平庸的故事，見過太多類似景象的洛麗亞沒有絲毫興趣知道。

因爲社會、家庭或是自己消磨盡所有希望與夢的人，隻能在這樣不起眼的地方卑微又安靜的死去。

他們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某一天因爲偶然的機會被遠方的衆人知曉自己的悲慘故事，好讓那些遛着狗喝着茶，過着輕松日子的人彰顯下無謂的同情心或是通過空洞的批判些什麽、來獲取一絲道德上的優越感罷了。

在克萊門特安撫住中年女人後，洛麗亞一言不發地踏入了這間陰暗破落的房子。

她在密不透風的裏間，一張散發着異味的淩亂床鋪上找到了叫做米娅的小女孩。

沒有任何光源也并不妨礙洛麗亞去觀察這個比自己看起來小很多的女孩——毫不意外的幹瘦身材。

她握了握米娅幾乎隻有骨頭的手臂，才意識到養大自己的暴風城孤兒院其實是個相當不錯的地方。

洛麗亞撫上女孩的額頭時，克萊門特走了進來，緊跟在她身後的中年女人就那樣木然的站立着，終于有了一絲光彩的眼睛也隻是充滿了恐懼與猶豫。

“前晚回來後，這個小女孩就病倒了。”克萊門特對洛麗亞說道，語氣中有着掩藏不住的尖銳和憤怒：“她還清醒時說遇到了怪人，還親了她。”

“不過是發燒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洛麗亞輕描淡寫地說着，隻不過對于小女孩所身處的環境和時代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發燒足夠要了她的命。

洛麗亞拉開女孩的衣領，仔細摸了起來，不久後手指停下，對克萊門特說道。

“找到了……把她抱回去交給卡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