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時候，洛麗娅和阿狸爬上了城北的高地。

她把大狐狸背上的包裹取下，從中搬出幾個桶裝物，排放在地上後依次點燃了。

紅色的焰火拖着長長尾翼飛向天空，在高空綻放開來。

“該死的大霧！”

洛麗娅咒罵着，在她這樣近的距離都隻能模糊看見焰火。

“喵！”阿狸用碩大的頭顱蹭了蹭她。

洛麗娅搖搖頭，摸着阿狸的腦袋說：“誰知道外面有多少叛軍，我不能讓你出去冒險……安心吧，他們攻不進來的。

“喵！”

“好吧，我确實不知道他們能否攻下雪漫……可你要相信我，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謹慎的。”被阿狸揭穿的洛麗娅無奈說道。

“喵……”

阿狸被她說服了。

……

面對突如其來的戰争，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着顯露和沒有顯露出來的不安，除了少數幾個人。

愛麗絲對城外的事情漠不關心，她最近不分白天黑夜，總是縮在房間裏不願出來……自從她在雪漫的大火中受傷後，想要照顧她的洛麗娅便與她同住一室，後來也懶得再換地方。但最近不知爲何，洛麗娅卻被愛麗絲趕回了原來的房間。

能美也是其中之一，大霧的天氣讓她欣喜，她總算能毫無顧忌地看看白天的城市了。

“凱撒，我們去看看人類打仗吧！”能美一臉興奮地向她手裏捧着的仙人球說道——仙人球的名字是她某天央求洛麗娅取的——說走就走的能美便這樣拖着鎖鏈、捧着凱撒來到城牆周圍，卻被守軍無情地驅趕開了。

一個在她看來有些眼熟的人走了過來，向她打招呼道：“小能美。”

躲開摸向她腦袋的手，能美朝來人吐了吐舌頭，說道：“笨蛋！隻有洛麗娅主人可以摸能美。”

能美有着身爲寵物的自覺與驕傲。

克萊門特受到了傷害。

女騎士本是帶着聖騎士們前來幫忙的，但他們實在不習慣也不适合站在城牆上作戰……在進入白刃戰之前，與其浪費牧師寶貴的魔力頂着盾在城牆上礙手礙腳，還不如下來修養精神。

并不知曉能美習性的克萊門特又想用糖果來引誘小吸血鬼，但毫不意外的失敗了。

一個是見慣了腥風血雨的勇敢騎士，一個是笨蛋，二人就這麽毫無緊張感的逗趣起來。

“你們真是悠閑。”洛麗娅走過來說道，她正在附近勘察着地形，準備指揮着工人架設幾座投石機——組裝這種古老的器械對于一個大工程師來說當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克萊門特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洛麗娅打斷了：“安心，我不會去城牆上的，這裏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對于攻城戰與守城戰來說，洛麗娅意外地是十字軍中最能發揮攻擊力的存在——若是時間與材料足夠，她甚至能将城牆上架滿機槍和大炮——可惜的是，時間與材料都不容許這種可能性的發生。

就在三人還想再聊些什麽時，城内高塔上的警鍾被敲響了。

……第二天的戰鬥開始了。

與第一天的小打小鬧不同，風暴鬥篷在清晨便展開了猛攻。

大霧對雙方的弓箭手都有着不利的影響：持盾的風暴鬥篷士兵很容易便能靠近第一道城門，他們的弓箭手幾乎不會受到射擊；而守軍受到的遠程壓制也大大減輕了。

得益于雪漫城牆的設計，守軍能夠從正面和右側同時射擊攻擊者；而建在陡坡上的城門也更難攀爬。

隻有少數幾個風暴鬥篷的士兵通過鈎爪爬上了第一道城門，但他們很快便被槍兵用長槍戳了下去。

扔下幾十具屍體，風暴鬥篷停止了進攻。

六死二十九傷，城内臨時營地中的卡娜歎息着，死者都被箭射中了要害，無法複活……而大部分輕傷者很快就基本恢複了。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神奇……聖光教會還招人麽？”一名肩膀被箭矢洞穿的守備軍官對卡娜說道：“有你們的幫助，我們簡直像多了幾倍人一樣。”

卡娜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并不認同軍官的話，聖光能夠治愈傷口，卻不能讓他們短時間内恢複健康。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們會更容易負傷，而普通人的身體和精神又經得起幾次折騰？

直到傍晚爲止，風暴鬥篷幾乎每隔一個半小時就發動一次攻擊，而他們的傷亡大概穩定在守軍的五倍左右。

有幾次，風暴鬥篷的弓箭手甚至逼近到了城牆附近，與守軍對射……比起登上城牆來說，他們的目的更像是用人命在消耗着守軍的人數和體力。

巴普洛夫在第一天就動員了城内所有貴族參戰，盡管如此，雪漫的守軍也才剛剛達到千人，而僅在戰鬥的第二天，他們便被死亡和重傷消耗掉了将近十分之一弱。

即便沒有牧師治療的風暴鬥篷失去的戰鬥力是雪漫的十倍，但誰又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單是從進攻時的狀态來看，他們至少還能輪番休息。

夜晚，守軍繼續在不時襲來的箭雨中枕戈待旦。

第三天的清晨，在照例擊退敵人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後，城牆上的士兵們聽到了城外傳來的巨大機械聲。

十幾枚大小不一的石彈向着雪漫城呼嘯而來，它們大部分都落在城外，但也有兩枚打入了城中……一間雜貨店的屋頂被砸出了一個大洞，而另一顆酒桶大小的擊中了無人的街道。

可怕的寂靜籠罩在守軍之中，敵人的攻城器械已經組裝完畢，接下來才是最爲艱苦的戰鬥——而因爲大霧，城頭的重弩更本無法進行還擊。

無奈的漫長等待之後，第二波石彈襲來了——這一次，經過調校的它們更加準确，除了打在城牆腳下的一枚，共有三枚落入了城中。

幸而居民都已躲到其他城區，除了建築的損壞，并沒有人員傷亡。

敵人似乎因爲昨天的傷亡太大，而又沒能有效的損耗守軍，在投石機發射的間隙中進攻兩次後，他們的士兵便銷聲匿迹了。

然而局勢對守軍壓倒性的不利——盡管并不準确，叛軍能夠輕易判斷出雪漫城的位置；而面對被大霧籠罩的廣闊城南平原，守軍卻無法猜出敵人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