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從沒來過這裏？

面對着安妮的問題，洛麗娅沉默片刻，說：“誰又會想要揭開一扇窗來窺視地獄，這麽做除了讓自己難過之外，于事實沒有任何助益。”

“也沒有你說的那麽糟糕。”安妮環視着周圍的環境，當看到那些衣着褴褛、看起來就營養不良的人們躲在角落，用恐懼的目光打量她們時，她又說道：“雖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但至少這裏還有稀疏的植物，還能躲避亡靈的追殺，不是麽？

這裏便是洛麗娅此行的目的地，修道院後群山中最初也是唯一的一個集落——被引路士兵稱爲‘小鎮’的地方。

“這是附近地形最和緩的地方，您看，隻要登上那座小峰便能俯視整個修道院，是個看風景的好去處。”

引路的士兵喋喋不休地介紹着，他想盡量給自己争取些好印象——傻瓜都能看得出，指揮官閣下對大小姐的寵愛日益深厚，不但親自教導她，還委任她以實權……即便她的哥哥沒有失蹤，修道院的繼承者也十有八九會是她。

雖然雷諾從來沒有言明，但許多人已經将洛麗娅看做未來的指揮官了。

洛麗娅卻沒有絲毫興趣站在高處俯瞰大地，指點江山。她一直沒有找到阿狸，也沒有得到那隻襲擊自己的獸耳娘的任何線索，而午後她還要趕回山下去接受訓練。

“辛苦了，非常感謝你爲我們引路。”洛麗娅直接朝士兵揮手作再見的手勢，說：“現在讓我們自己在附近轉轉。”

猶豫一下，引路的十字軍戰士還是鞠躬離開了，當他走出洛麗娅的視線時，那些之前躲得遠遠的難民們立刻拉近了與她們的距離。

讓人們畏懼的制服離開了，而不論是洛麗娅、安妮，還是愛麗絲，她們的外表都沒什麽威懾力。

她們立刻遭遇了諸多目光的洗禮——好奇、探究、驚訝、豔羨、麻木、厭惡、憎恨的眼神——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愛麗絲全然不在意，她拿出小包裏爲了方便行軍路上進食、可以一口吞下的小面包，遠遠朝着幾個直勾勾盯着她手上面包的小孩子晃動，在他們的目光跟随着她手臂揮動的軌迹來回移動許多次後，愛麗絲壞笑着一口吞下了小面包。

安妮和洛麗娅也早就習慣了被許多人注視的情景，倒是後者突然微笑着朝人群揮手，說道：“請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們隻是随便看看。”

或許是善意的表現稍微軟化了敵意，難民們始終和她們保持着足夠的距離——可以遠遠看見，聲音卻很難傳到的距離。

在聚落中來回繞了幾圈後，吃完身上所有食物的愛麗絲這才問道：“我們來這裏做什麽？你答應我的火炮呢？”

“修道院裏沒有足夠大的地方建造工廠。”洛麗娅回答道：“沒有足夠大的空間和工匠們的幫助，即便有充足的零件我也沒辦法獨力組裝大型機械。”

那輛在雪漫被當做聖物一般供奉着的蒸汽坦克讓很多人重新意識到工程學的價值，這也是雷諾特意囑咐洛麗娅要完成的事項。

“我不過是把它修好了，現在要我再造幾輛出來，這怎麽可能？”洛麗娅嘴上抱怨着，卻思索着綁架幾個矮人工匠來這裏是否可能。

“有事做總比整天閑逛要好得多。”

安妮說道，她對自己的話深以爲然，又意猶未盡地點點頭，她終于被安排成爲了副官，這多少讓在意自己光吃飯不幹活的她松了一口氣。

當大緻确定了工廠的選址之後，洛麗娅和二人約定改天出去打天災玩，便一起下山了。

午飯後，洛麗娅照例來到大禮拜堂，早就等在這裏的雷諾遞給她一把開峰的真劍，然後抱着手走到一邊默默看着洛麗娅練習起來。

幾個小時的時間裏，雷諾從沒離開太遠，除了發布幾條命令之外，他大部分時候都在附近走來走去。

“很好，像模像樣了。”

傍晚，雷諾示意氣喘籲籲的洛麗娅停止練習，他走過來摸了摸侄女的腦袋說道：“你的進步很大。”

翹起嘴角，洛麗娅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不要大意，基礎是最重要的……你要讓每個動作深入骨髓，在危險的時候才能準确又自然的應用出來。好了，把劍給我，今天不用擦洗武器，回去休息吧。”

将長劍遞給雷諾，洛麗娅笑着道别。

“伯父，明天見。”

……

回到住處的洛麗娅最先看到了自己的狐狸寵物。

“阿狸？”

蹲在起居室中的大狐狸好像受到了驚吓，它縮了縮碩大的腦袋，慢慢轉過來看着呼喚它的洛麗娅。

洛麗娅走到狐狸身前，摸摸它問道：“阿狸，你見過一隻獸耳娘麽？”

“喵？”

“唔，長什麽樣麽……純白色的頭發，嗯，就像你的毛色一樣，白色的大三角耳朵，就像你的耳朵一樣。”洛麗娅描述着，漸漸地覺得有哪裏不對，她揪住阿狸想要甩到身後的毛茸茸大尾巴，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和你的一模一樣。”

“喵……喵……”

聽到阿狸的話，洛麗娅笑了起來，說：“也對呢，阿狸怎麽可能會是獸耳娘……”

“……”

面對大狐狸的沉默，以及它毛臉上那詭異的表情，越發覺得哪裏不對的洛麗娅試探道：“雖然你們的表情看起來也是一樣的呢……阿狸，我的衣服呢！”

剛剛松了一口氣的大狐狸被洛麗娅突如其來的問題吓了一跳，它橫着跳開，撒腿就跑，卻被撲上來的洛麗娅死死抱住了後腿，一口咬了下去。

喵嗚……

吸血鬼咬人真的很痛呢，吃痛的大狐狸在情急之中側翻了。

不敢反抗的它被捆了起來，于是決定裝死。

然而阿狸那将近小半噸的體重并沒有難倒洛麗娅，被真相刺激的她翻遍整個房間，找到了足夠用來當做枕木的圓柱體物品，用幾個滑輪将裝死的阿狸拖進了房間。

嘭的一聲，洛麗娅砸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