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沒有徹底幹掉瓦裏瑪薩斯，而沉浸在悲傷中的洛麗娅也沒有抓住絕好的補刀機會。

于是，在失去愛麗絲的庇護之後，洛麗娅被垂死的恐懼魔王輕易放倒了。

她就這樣從備受呵護的大小姐淪落爲階下囚……還是死敵的階下囚。

“一般來說，在受盡敵人侮辱之後，大小姐她的性格一定會發生劇變，陰暗的種子在心底裏生根發芽，從此變得狠毒決絕，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成爲讓人膽寒的複仇者……”

洛麗娅将愛麗絲捧在手上，在看着迷你小夥伴抱着一團比自身還大的面包塊埋頭怒啃的時候，和她說着話：“可我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呢？是适應力太強的關系麽？”

才不是适應力太強的關系，洛麗娅自己知道，她根本沒有受到虐待和欺負，除了生活條件跳水般地降低、以及爲朝不保夕的小命而憂慮之外，并沒有受到任何殘酷的對待。

在漫長的沉睡後，餓壞了的小小愛麗絲忙着啃面包，根本來不及理會洛麗娅。

洛麗娅用指尖輕輕戳戳愛麗絲的腦袋，說：“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了。”

不想，愛麗絲卻停止狼吞虎咽，一臉驚恐地問道：“又……又要吃掉愛麗絲麽？”

在剛剛被抓到幽暗城，亡靈來搜走洛麗娅身上所有東西的時候，她急中生‘智’地把愛麗絲塞到了嘴裏——洛麗娅被認爲沒有多大威脅，但愛麗絲若是被發現的話……至少被打得半死的瓦裏瑪薩斯絕不會放過她——當亡靈扔下幾件亞麻布衣服離開之後，鬼使神差地抱起水罐，想要喝水來壓壓驚的洛麗娅差點把愛麗絲給吞了下去。

現在的愛麗絲虛弱到連最低級的觸手都無法召喚，意外的脆弱，被吞下去的話說不定就徹底成爲洛麗娅的一部分了。

“你在做什麽？”

身後傳來尖銳的聲音，洛麗娅趕緊把手中的愛麗絲連着面包一起塞進了衣領，她轉過身，看似不經意地露出雙手，回答着飄在半空中的女妖：“吃面包。”

“活着真麻煩。”女妖用刺耳的聲音笑起來，她在半空中轉了個圈，爲在生者身上找到一些優越感而開心着，“女王陛下在召喚你。”

“知道了。”

她大概很孤單吧……看着女妖那半透明的身影中依稀有着人類的樣子，洛麗娅覺得她在女妖同伴間或許也很孤獨——她們絕大多數生前是高等精靈，雖然被遺忘者官方一直在推廣亡靈語，但想必她們私下間也和其他亡靈一樣，還使用着生前的語言。

看着同伴們聚在一起用奎爾薩拉斯語竊竊私語，不時一齊大笑着，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卻還要在一旁跟随衆人一起歡笑的滋味很讓洛麗娅感到心酸……洛麗娅私自幻想着眼前女妖的遭遇，在一群亡者之間同樣感到孤獨的她同情起女妖來。

“要是有空的話，你可以來和我聊聊天。”

離開的時候，洛麗娅對還在半空中打轉的女妖說道，讓對方露出一臉怪異的表情。

某人還真是沒有身爲俘虜的自覺呢。

盡量繞開可怕的煉金實驗室，洛麗娅向着希爾瓦娜斯所居住的皇家區走去，她躲進一個昏暗的旮旯裏，将手伸進衣領，把挂在衣服裏的愛麗絲拿了出來。

“太過分了！突然把人家扔到峭壁一樣的地方，根本無處……”

誰是峭壁啊魂淡！用力一捏愛麗絲，在她發出怪叫前，洛麗娅用指尖按住她的嘴巴，将她塞到了口袋深處。

……

洛麗娅越來越搞不懂希爾瓦娜斯究竟想做什麽。

女妖之王不但沒有将她關到籠子裏，還給了她有限的自由……她可以随意在幽暗城的最下層走動，甚至在一間快要（或者說正在）倒閉的旅館裏給她安排了一個小房間。

有時候她被女妖監視着，有時候卻根本沒人來管她，而也從沒有誰來逼問她關于血色十字軍的情報。

但願被遺忘者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洛麗娅十分不确定自己在酷刑前會不會背叛同胞，在幻想自己遭到拷問的時候，有時她會想幹脆死掉算了，她既不想背叛人類也不願遭受痛苦的折磨；有時她又覺得或許低估了自己的意志力，說不定她能撐過去呢。

不論如何，這樣的考驗最好還是不要出現。

位于皇家區最深處的小廳裏，端坐着的希爾瓦娜斯正忙于自己的事，一開始還有一隻女妖在附近隐隐現現，也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

縮在角落裏的洛麗娅偷偷看看希爾瓦娜斯，因爲害怕引女妖之王的注意，她強迫自己去觀察那些擺在小廳中的陳列物，裝有黑色箭矢的罐子……就那麽挂在牆壁上的作戰地圖，洛麗娅注意到阿拉希和希爾斯布萊德的位置上被用紅色的顔料做了标記……最終，一個雕刻着十分精美花紋的烏木盒子奪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還不開始麽？”

把洛麗娅叫來的希爾瓦娜斯一直埋頭閱讀着文件，在看完一整堆之後突然開口問道，一直神遊天外的洛麗娅這才回過神來、露出不解的表情，希爾瓦娜斯用既不溫和也不嚴厲、單純陳述着自己想法的語氣提示到：“你的笑話。”

洛麗娅這才想起自稱過會講笑話，她悄悄瞄了一眼希爾瓦娜斯，隻見黑暗女王正盯着她，靜待着她的笑話。

不好笑的話……不會被殺掉吧……洛麗娅緊張起來，面無表情的希爾瓦娜斯給了她很大的壓力，一番搜腸刮肚之下，除了幾個關于嗚喵王的笑話外她根本想不出别的來。

對着希爾瓦娜斯講嗚喵王的笑話，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的……不得已，洛麗娅隻好決意賭上作爲絕招的牛頭人笑話了！

“從前有一隻牛頭人，他走着走着，口渴了，然後喝了一杯冰鎮牛奶！”

緊張的洛麗娅語速飛快地講完牛頭人笑話，然後便觀察起希爾瓦娜斯的表情。

漫長的沉默之後，女王禮貌性地翹了翹嘴角，說：“我不該勉強你的……”

内牛滿面……從此以後，洛麗娅再也沒有在人前講過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