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麗娅站在泛着惡臭的渠道邊，遙望着遠處巨大的下水道入口，她知道下水道能通往幽暗城外，而且在不算太遠的地方，有一個血色十字軍的營地……亡靈還沒有發現她在下層實驗室的所作所爲，要是能對付守衛在下水道入口處的幾隻憎惡，她或許有希望逃走。

站在原地猶豫的時候，她感到透支來的力量在逐漸流逝，想要不顧一切昏睡過去的疲勞感越來越難以抗拒，再不行動的話，她就再也沒機會逃走了。

“愛麗絲……要是把你帶出來就好了。”

搖搖頭，歎息一聲，洛麗娅朝着自己的囚牢走去。

守衛在皇家區的恐怖衛士連看洛麗娅一眼的動作都欠奉，她就這麽輕而易舉地通過了守衛。

洛麗娅受到女王的格外關照，女王本身就是個強大的存在……這些都是洛麗娅被忽視的原因，但最關鍵的或許是洛麗娅的外表——面對一個外表孱弱的小姑娘，很多人都會降低警惕。

洛麗娅感到不可思議，仿佛沒人知道她在亡靈的大本營端掉了一個實驗室……可惜的是，他們終将知道。

自知時間不多的洛麗娅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關上門的瞬間，聞到她氣味的愛麗絲就從床下探出腦袋，朝她揮手。

“愛麗絲，你要冷靜些，聽我說……”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不要再催眠自己！”愛麗絲察覺到異樣，尖聲大叫起來：“真的會死的！”

沉默一會兒，洛麗娅走向床邊，将愛麗絲捧起來以後，将身體重重地砸到床上，“第一次根本意識不到自我，第二次差點殺掉能美……這一次倒是意外的清醒，你确定自我催眠不會越來越熟練麽？”

被放到洛麗娅胸口位置的愛麗絲翻着白眼……愛麗絲居然會翻白眼了，自從變小後她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等後遺症發作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雖然這麽說，但愛麗絲确實感到奇怪，洛麗娅比她想象中的狀态要好很多……或許她玩弄自己精神的極限不是四五次而是六七次也說不定。

“嘛……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馬上就要死了。”洛麗娅用指頭戳着愛麗絲的肚子，“你快躲起來吧，我知道你就算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總能找到機會逃跑的。”

愛麗絲确實不需要食物和水來維持生命，但她需要食物來恢複力量。

“你怎麽了？其實我是騙你的……我害怕你會濫用力量，才騙你說第三次就會死的。”

“唔……你這說謊的小妖精……不過也沒關系了，我剛剛殺掉了十幾隻亡靈，逃不掉了……啊，好後悔，我根本不适合走熱血路線呀。”打了個呵欠，洛麗娅強打起精神叮囑着愛麗絲：“快躲起來吧，好好活下去……最好改掉你的戀物癖習慣，有時候真的很瘆人呢，你沒發現安妮在放胖次的櫃子上加了三把鎖麽，她也很害怕呀。”

要是你直白地說出朋友的缺點，大概隻有三種可能：第一，你是笨蛋；第二，你想和某人絕交；第三，你快死了。

“你呢？你又在害怕什麽？”愛麗絲決定不和洛麗娅計較，“你不是個容易暴怒的人，爲什麽要找死？”

“他們殘殺人類……”

“這又和你有什麽關系？你不是常說，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麽？”

愛麗絲的逼問讓洛麗娅難受……爲了種族的延續，自我犧牲也是可以理解的……這種話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去。

“你在害怕什麽？”

裝作沒聽到愛麗絲的逼問，洛麗娅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把自己的手辦朋友塞到一個盒子裏，用重物壓住盒蓋，“我以爲我能改變血色十字軍，卻不曾想，被改變的人是我……保重啦，親愛的朋友。”

洛麗娅害怕自己會倒向亡靈……她自以爲能夠理智的區分被遺忘者和天災的區别，卻很容易以貌取人……天災和被遺忘者看起來根本沒什麽區别。

爲了人類，亡靈必須被毀滅……即便她不信奉這樣的教條，也絕對不敢在激進的人類面前對亡靈表露出任何同情……他們會叫她‘人奸’，極盡羞辱和折磨之後，再殺了她。

‘勾結亡靈’，這是足以同時毀滅一個人精神與肉體的指控，魯莽地攻擊敵人、毫無意義的自我犧牲反而容易得多。

人們對待異議者，總比對待敵人更殘酷，尤其在一個徹底走向極端的社會中。

血色十字軍真正的恐怖之處，便在于讓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喊着一樣的口号，堅信着别人告訴他們的一切都是唯一正确的……即便在獨自一人的時候，也絕不敢違背它的威權。

……

洛麗娅走進希爾瓦娜斯的小廳，與往常不同，被遺忘者的女王并沒有忙于公務，而是環抱雙臂，靜靜地站立着。

走近希爾瓦娜斯，洛麗娅仰頭看着她，說道：“我是來自首的。”

“打碎了花瓶還是偷吃了餅幹？”

女王笑着問道，然而洛麗娅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思，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希爾瓦娜斯。

“好吧，相信你看到實驗室中的景象了。”希爾瓦娜斯收斂起笑容，恢複了冷冰冰的樣子，“你想指責我？咒罵我？還是想求我放走那些人類？”

洛麗娅搖搖頭，提出讓希爾瓦娜斯倍感詫異的問題：“我能抱抱你麽？”

即便經曆過無數個千鈞一發的時刻，希爾瓦娜斯還是流露出訝異的表情——她知道小孩子和萌貨們都喜歡沒事要抱抱，但誰會在談論大是大非的時候突然提這個？

正醞釀着思想風暴，準備好進行一場哲學辯論的希爾瓦娜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洛麗娅也不客氣，一改往日裝出來的拘謹樣子，直接抱住了希爾瓦娜斯。

這就是辯論的最高境界——根本不和你說正事麽？無奈之下，希爾瓦娜斯隻得彎腰抱了抱洛麗娅，這才發現那團毛茸茸的粉毛意外的柔軟。

洛麗娅得寸進尺起來，她踮起腳，朝着希爾瓦娜斯臉上親去。

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