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形迹可疑的亡靈身後都綴着一隻女王的密探，任何混亂的可能性都被洛麗娅扼殺了。

瘟疫之地的天災毫無動靜，負責阻攔它們進入提瑞斯法林地的亡靈壁壘也得到了來自布瑞爾的支援；阿伯米爾的法師們很安靜，完全沒有跑到銀松森林裏燒亡靈的興趣；就連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成天群毆的部落和聯盟冒險者們也消停了，他們現在更喜歡到阿拉希高地去解決争端。

有點安心又繼續讓洛麗娅失落的是，血色十字軍一直躲在山谷深處的大本營中，最近連慣常的騷擾活動也停止了。

看起來，被遺忘者的國度一切安好、内外無事，洛麗娅終于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

“什麽味道？”

她抽抽鼻子朝莉莉絲問道，後者大概是唯一不厭惡她的女妖了。

“什麽什麽味道？”

在她面前旋轉的女妖才沒有嗅覺，平常因畏懼女王而總是遠離洛麗娅的她，最近終于有機會天天纏在這個能和她正常交流的人類身邊了。

“一股惡臭味，從門邊飄來的。”洛麗娅指指小廳的入口，女王居住的地方向來很幹淨，是誰在附近亂扔垃圾了麽，“我出不去，可以到外面看看發生了什麽事麽？”

“嗯，好的。”

莉莉絲完全沒有其他女妖那樣惡劣的性格，她很樂意幫些小忙……在莉莉絲飄出去不久後，她還未回來前，洛麗娅就明白了惡臭的由來。

綠油油的髒水從門邊淌進了小廳，吓得洛麗娅立刻跳到了椅子上。

“衛兵！怎麽回事！”

站在椅子上的洛麗娅大聲喊叫着，未幾，一隻亡靈衛士淌着髒水走進來，毫不在意沾染到散發着惡臭的污水。

“下水道堵住了，攝政小姐。”比起那隻被發配到暮色森林的前任來說，新來的守衛還算和善，“之前經過那裏的時候，我就看到下水道裏的污水開始倒灌。”

怎麽不早說……洛麗娅捏着鼻子低頭看去，綠水已經蔓延到她的椅子下面，幸好流量不大，隻是她要一直蹲在椅子上辦公了。

“快找人去疏通！”

聽到洛麗娅的命令，守衛敬個禮匆匆離開了……洛麗娅真是不能理解這些亡靈爲何不在意肮髒的環境，換做她的話，就算死掉也不願意把自己泡在臭水裏。

“好臭！”

就連正躲在餅幹盒裏睡覺的愛麗絲也給熏了出來。

你看你看，連觸手怪都怕髒，才不是洛麗娅小姐矯情呢。

“下水道堵住了……我下去看了看，是一大群牛頭人的屍體。”

莉莉絲慢悠悠地飄進來，惹得洛麗娅羨慕起她那沒有實體的形态來，女妖接着說道：“疏通隊正在工作，可牛頭人的屍體太多也太重了，他們正在想别的辦法。”

“爲什麽幽暗城的下水道裏會有一大群牛頭人的屍體啊！”

“聽說是行爲藝術什麽的……正巧碰上了貯污池開閘……于是就堵起來了。”

“好吧……”洛麗娅悶悶地蹲回椅子上，捏着鼻子，盯着地上的污水，“流速不算很快，要淹沒房間至少需要一天……那時候疏通隊早就解決問題了。”

“嗯嗯，在事情解決前就休息一下，和我聊聊天吧。”莉莉絲飄到洛麗娅身邊，坐在了桌子上，“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豐收節故事麽？那是在我十多歲的時候……”

大概是莉莉絲還活着的時候，情窦初開的她被一個帥氣的外鄉人在豐收節慶典上邀請跳舞的故事……洛麗娅沒多少興趣聽莉莉絲的回憶，她正盯着門邊一條被挂住的腸子發呆，心想它大概是被污水沖進來的，真惡心。

不管它之前屬于誰，快來個人把它拿開吧，不管是可憐兮兮挂在那裏的腸子或者快要吐出來的洛麗娅小姐我都很難受呀！

洛麗娅小姐平時是個好孩子，所以她的願望很快就神奇地實現了——污水流入的速度突然迅猛提升，一下子就将那截腸子和各種各樣不可名狀的惡心殘渣給沖進了房間。

這是怎麽回事啊！

不等憤怒的洛麗娅咆哮起來，先前出去查看的亡靈衛士小跑進來，向洛麗娅回報道：“攝政小姐，疏通隊弄了一隻憎惡管道工下去，想要把那些堵住下水道的牛頭人屍體清理開……它的縫合線似乎老化了，總之負責清理工作的憎惡也堵了進去……請不要着急，一切都還在疏通隊的控制之中。”

“哈？”

有哪個管道工會把自己卡到管道裏？洛麗娅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所以現在有四十隻牛頭人和一隻憎惡堵住了下水道，請耐心等待疏通工作完成。”

說完，衛士便想離開，但被洛麗娅叫住了，“派人去通知所有下城區民衆，把你剛剛告訴我的話也告訴他們……别提那些管道工，就說疏通工作馬上就會完成。”

……

洛麗娅跳到桌上，污水已經漫過了她先前站立的地方，一個藤球和一隻假手飄到了椅面上。

如果現在跳下去的話……洛麗娅估計着……這些髒水會漫到大腿中部的位置……她開始後悔沒有在事情剛剛發生時不顧一切地逃到上城區去。

可女王不在的時候，她便是這裏的中樞，一刻也不能離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區區髒水……隻不過飄着很多奇怪的内髒和天知道是些什麽的髒東西罷了……”洛麗娅低頭望着快要漫到桌面的污水以及其上漂浮着的各種東西，她想給自己稍微打打氣，卻更想吐了。

“攝政小姐。”負責傳令的守衛這一次遊進了房間，他停下來試探着踩到地面，污水漫到了他的胸口，“除了管道工們，所有人都按您的命令疏散到上城區了，請您跟我一起離開吧。”

“才不要呢！”

“攝政小姐不會遊泳麽……沒關系，現在走還來得及，污水隻會淹到您的頸部。”

“你快走吧！别管我！”

洛麗娅徹底抓狂了，趕走衛士之後，她将愛麗絲連同餅幹盒一起扔到遠處的櫃子上，自己也散成一團粉霧，飄了上去。

就算把自己黏在天花闆上，不到萬不得已她也絕對不會去泡幽暗城的下水道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