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德眼中的光澤已經消失不見，像是蒙上了一層雜質，他朝着洛麗娅咬來，卻被粉毛一巴掌扇到臉上，再一次倒了下去。

還停留在自我催眠狀态的洛麗娅小姐手勁可不小，習德的牙齒居然沒有飛出來，還真算得上一個小小的奇迹。

“已經失去理智了麽……究竟是什麽樣的瘟疫，作用竟然如此之快。”

洛麗娅自言自語着，察覺到阿方索站到了自己身後，她又說道：“這裏不需要你們了，都走吧。”

阿方索默默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斯普雷格突然朝着阿方索尖叫起來，“他變成亡靈了！快殺了他！”

洛麗娅一時無名火起，怒道：“始作俑者不正是你麽，既然你想殺了他，就自己動手啊，來啊！懦夫！”

她猩紅的眼睛讓斯普雷格害怕，他縮到了阿德麗娜身後，在察覺到洛麗娅并沒有攻擊他的意思之後，又尋得了尖叫的勇氣，“你爲什麽要保護他！你也是亡靈的同夥吧！不！你根本就是亡靈！”

洛麗娅剛想出言譏諷這無理取鬧的污蔑，卻看到阿德麗娜和阿方索懷疑的目光，他們似乎在等着洛麗娅的解釋，然而他們并不會相信任何解釋——她也吃下了沾染着亡靈瘟疫的面包，算算時間早應該發作了，可奇怪的是，洛麗娅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還是不要浪費力氣去辯解了。

“你們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在我生氣之前快點走吧。”

洛麗娅不再理會身後的三人，她拍打着習德的臉頰，試圖把他喚醒。

“她說得沒錯，我們走吧。”

阿方索轉身離開，阿德麗娜搖搖頭、歎着氣也跟随着一起離開，斯普雷格眼中滿是不甘的神色，卻因爲害怕洛麗娅而猶豫着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候，習德皮膚的顔色迅速變得灰死，呼吸也停止了。

他死了。

洛麗娅心情複雜地看着習德的屍體。在雪漫，她已經親眼看過太多同類的死亡了，然而當又一條人類的生命消失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依然覺得失落。

物傷其類。人類又怎會對人類的死毫無觸動。

或許總有一天她會麻木到看到死去的人就像呼吸一樣簡單自然，但還不是現在。

“聖光啊，我向你禱告，請啓示我驅散污穢的方法，賜予我淨化的力量。”

雖然并不知道自己從牧師們那裏學來的禱詞是否有效。洛麗娅還是決定嘗試一下，“我眼前的逝者，願你的靈魂終被聖光接納，在真理的道路上與它同行；在聖光照耀的地方，一切的憎恨、仇怨與怒火都将消散……你要寬恕一切加之于身的罪惡，就像聖光寬恕你的罪惡一樣，願你的靈魂得到安息，願聖光永遠與你同在……”

長長的、長長的禱詞經洛麗娅的口、由她嬌俏的聲音念出，環繞在崩壞的廢墟之中，阿方索也停下腳步默默聽着……這用在葬禮上的禱詞。他曾在年幼時聽過，現在由洛麗娅念出來，又勾起他過去的回憶。

同樣駐足的還有阿德麗娜，這禱詞她聽過無數遍，還是在最近的時候，想到了死在無盡之海那頭的父親與兄弟，她也跟着念了起來。

斯普雷格表情奇怪，像是在壓抑着喜悅，他盯着洛麗娅的背影，嘴角微微抖動。像是在默念什麽。

“聖光啊，請降臨此間，帶走善良人的靈魂，淨化一切污穢！”

洛麗娅終于念完了冗長的葬禮禱詞。聽說這一類禱詞由聖光眷顧的牧師念誦的時候，還能起到驅逐亡靈的效果……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禱告是否有用……或許有用，她還是第一次完整地念出來，往常總是忘詞，如今卻想都沒想、自然而然地完成了；或許沒用，她絲毫沒有感受到絲毫聖光降臨的征兆——說到底她根本不知道聖光降臨時是怎樣的。

就在洛麗娅站起身來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麽東西撕裂了她的背脊，鑽進她身體一樣，緊接着，她又感覺到那鑽進來的力量在身體中爆炸開來。

她就這樣軟倒在地上，連聲音也無法發出，隻感覺體内的器官都已經被撕碎攪爛、燃燒起來……疼痛并沒有持續多久，她首先失明了，緊接着，精神也沉寂下去，有什麽東西來拉扯她的意識，将一些東西拽走了……洛麗娅已經無力反抗，連最後的意識也停止了活動。

“你在做什麽！”

阿德麗娜大叫道，當她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轉身便看到斯普雷格手上凝聚着一束聖光，打向了洛麗娅——他竟然也和習德一樣，掌握着懲擊！

普通牧師的懲擊一下子恐怕難以殺死目标，可他們的法術是來自阿隆蘇斯?法奧的……阿德麗娜急忙跑到洛麗娅身邊查看，卻發現撲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已經沒有了呼吸——她漂亮的紅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樣。

盡管洛麗娅總顯得不太信任她，可卻解救了她好幾次……阿德麗娜站起身來、扭頭想要朝着斯普雷格怒吼，卻被劍刃穿透了咽喉，她一臉呆滞地看向攻擊自己的人，想說什麽，卻隻能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阿方索收回長劍，擦也沒擦便還刀鞘中，他面無表情地望了一眼仰面倒在地上、鮮血濺得到處都是的阿德麗娜，轉身離開，斯普雷格朝地上的三具屍體翹翹嘴角，怪笑着跟上了阿方索。

……

戰無不勝的公爵居然中了亡靈的埋伏，身死于攻擊斯坦索姆的戰鬥之中？

任誰也不願相信那個可以獨自消滅一整隻亡靈軍隊的灰燼使者竟然會失敗，然而這場戰鬥唯一的生還者、公爵的大兒子雷諾是這樣告訴大家的：父親被克爾蘇加德的軍隊包圍，奮力戰鬥卻依然無法挽回局勢。

“你聽說了麽……傳說公爵是死在自己人手裏……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經不想再待在血色十字軍裏了。”

一名聖騎士對迪奧說着，“十字軍變得越來越癫狂了，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聖騎士想要脫離出去，重新建立一個對抗亡靈的組織，聽說叫做銀色黎明……和我一起走吧，迪奧。”

“你說的我都同意，我也的确打算離開，不過不是跟你走。”

懷裏的嬰兒哭鬧起來，迪奧手忙腳亂地給她換着尿布，“她的父親不知所蹤，想必回不來了，現在我要履行諾言，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聖騎士看着自己的朋友，他現在都被戲稱爲帶孩子的迪奧了，“這世上又有哪裏是安全的？”

“當然有。”

迪奧一本正經地回答：“暴風王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