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在手裏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穿在身上甚至沒有任何衣服的質感,雖然不透光,可洛麗娅覺得這身裙子就像是不存在一樣,她難受地躲閃着,覺得自己就像一絲不挂一樣。
“才一出道就可以做女主角,真是幸運的小姑娘。”
負責服裝的是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士,或許是常年在室内盯着線頭看,她的眼睛總眯成一條縫,即便死後也不改這樣的習慣。
“真的沒問題麽?”
洛麗娅覺得自己就像是穿上了新衣的皇帝,她還擔心鬼魂的織物也會像鬼魂一樣忽隐忽現……雖說這裏沒有活人,可也不能随便走光,好蘿莉要矜持!
“你在懷疑我的技術麽!我可是卡拉贊最好的裁縫,我織的衣服就算是麥迪文大人也誇贊有加!”
裁縫的幽靈激動起來,洛麗娅仿佛看到她的靈體在不斷膨脹又收縮一樣……真是的,都已經死了爲什麽還那麽大的火氣。
“雖說确實很好看啦。”洛麗娅掀動着裙擺,她擔心的問題根本沒辦法說出口,總不可能提醒對方是個鬼魂吧。
小姑娘!
就在洛麗娅還在憂慮着如何旁敲側擊地詢問裙子的可靠性時,後台用來排練的房間中傳來了大吼聲。
女主角可是很忙的……
排練室的陳設布局全部模仿自舞台,洛麗娅孤零零地站在上面,伊莎貝拉不知躲到哪裏去了,說到底爲什麽會陷入這樣子的困境?她皺着眉頭滿臉不開心,居然被一群臭脾氣的鬼魂使喚來使喚去,真是丢活人的臉……因爲怕被群毆而答應了出演莫名其妙的戲劇,本想着抓住機會逃跑,可誰知道歌劇院的後台有這麽多鬼,幾乎是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她。
“别發呆!想象你腳下是一條蔓延到天際的黃磚路,你正和你的小夥伴們爲了各自的夢想而旅行!”
在台下,站着一個花白胡子的幽靈老頭。他手裏拿着劇本,沖洛麗娅大吼大叫,小粉毛也搞不清楚他是導演還是别的什麽。
“小夥伴在哪裏?”洛麗娅左右看看,确定自己是獨自一人。身邊并沒有别的鬼,“再說了,哪有人會修一條延續到天際的黃磚路,就算有,又爲什麽要用‘黃橙橙像是金塊一樣顔色’的磚頭?很土呀!還有還有……嘎!”
洛麗娅的額頭被飛來的劇本擊中了。爲什麽鬼魂扔出的東西可以打中活人,這老鬼到底是幹什麽的,居然如此精通于飛射道具!
過去是個老師的幽靈老頭咆哮着,“再啰嗦就打你!”
女主角小姐已經不敢吐槽他先動手再警告的做法了。
好不容易呆呆傻傻地在台上和并不存在的小夥伴們互動起來,在背錯了無數遍台詞之後,洛麗娅的訓練終于結束了,然而還不等她稍微休息一下,又被奇怪的中年婦女幽靈抓住了。
這一次是名爲舞台形體訓練的地獄……說到底隻是客串一下,爲什麽要按專業演員的要求來啊!
幸好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捷和平衡性,要做到頂着裝滿水的杯子到處走而不把水灑出來其實也不是很難……累成果凍軟泥怪一樣的洛麗娅隻想趴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覺。卻又被女裁縫抓去試衣服……被洛麗娅傷害到自尊心的後者這次動用了最高的努力,完成了自稱能讓全人類感動的作品。
鬼魂們不需要休息與睡眠,它們隻是瘋狂地執着于生前的夢想,一直沒有合适人選的女主角找到了,便要制作出最傑出的作品,所有鬼都像永不休眠的齒輪一樣暴走着運轉起來,看到這些執着于戲劇的辛勤身影……洛麗娅隻想睡覺啊!
幸好罪魁禍首的舞台管理員還殘留有一絲人性,沒有把可憐的童工虐待緻死,好歹讓她維持着最低限度的睡眠時間……當洛麗娅悄悄接過伊莎貝拉遞來的食物時,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容忍了洛麗娅‘反常’的舉止。
“你是誰?”
“洛麗娅?希爾斯……咕嗚!”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殘酷的訓練即便連吸血鬼的體質也難以承受了。
“你是誰?”
“喵?喵嗚!!!”
嗯……中間偶爾也有些精神崩潰的小插曲。
“你是誰?”
“叔叔和阿姨叫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沒關系,我是你叔叔的朋友……你看,這是我們的合影。”
“好吧,我叫做……”
填鴨式的女主角養(摧)成(殘)計劃終于取得了成功。
……
“奧茲的神秘男巫。我按你說的帶來了邪惡女巫的掃帚,快兌現你的承諾,讓我回家!”
洛麗娅把掃帚扔到了男巫腳下,可後者卻畏畏縮縮地說道:“其實我不會魔法……我沒辦法達成你們的願望……”男巫突然提高音量,慷慨激昂地喊道:“可是,你們已經在與邪惡女巫的戰鬥中實現了夢想啊!”
“你看。稻草人,你已經擁有了頭腦!”
西部荒野上常見的量産型麥田傀儡:“咯吱……咯吱……”
“你看,鐵皮人,你已經擁有了心髒!”
從故事一開始就堆在角落裏的破盔甲當然不會講台詞。
“你看,獅子!你已經勇敢起來了!”
不知道從哪裏抓來的小花貓拼命往洛麗娅懷裏縮去。
“你看,托托……别咬我托托!”
舌頭歪在一邊,留着口水紅着眼睛的惡狗幽靈正在撕咬男巫。
洛麗娅沉默了,她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那些鬼們不是告訴她這場戲劇是史無前例的超級燒錢巨制,有着最傑出的演員加盟,最華麗的舞台效果麽?
她又低頭看向腳上那雙漂亮的大紅色皮鞋,那些鬼魂說這是麥迪文親手制作的魔法道具……确實是普通的女童皮鞋,可不經意間會閃爍着美麗的光澤,就像紅寶石一樣,穿着它的洛麗娅當然知道這是件魔法道具……據說麥迪文非常熱愛戲劇,很可能真是他親手制作的呢。
這樣子的麥迪文興沖沖地把熬夜做好的道具送到歌劇院,然後看了一出爛劇……洛麗娅惡意地揣測起來,說不定最後的守護者麥迪文就是因此才想要毀滅世界的。
男巫終于擺脫了‘托托’的糾纏,然而洛麗娅隻是低頭盯着鞋子,根本沒有留意他繼續念的台詞。
“至于你,多蘿西,隻要把紅寶石鞋的鞋跟彼此碰撞三次就能回家!”
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唯一的魔法特效——深黑色的龍卷風,當它停下來的時候,在表現還不錯的女主角和一部爛劇之中糾結的鬼魂觀衆們驚訝地發現:木質的舞台被整個轟飛了,所有的演員都不見啦。
什麽嘛,最後的特效不是蠻有誠意麽。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多蘿西呢?她回到家了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