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着徘徊在夢境與現實之間,她好像看到了未來的一種可能性。
從自己的夢中醒來,卻依然身處于世界的噩夢中——如果世界真的會做夢。
她望着自己蒼白的手心發愣,随後便讓身體漂浮起來,像被遺忘的氣球那樣、在單調的灰色世界裏漫無目的地随意飄蕩。
一團扭曲的黑色從她身邊滑過,她趕緊提升漂浮的高度、好避開那團雜亂漆黑的線條——出于直覺,她覺得這東西很危險,不可以碰觸。
比起‘一段時間’之前,這裏的黑色變得濃重了。
洛麗娅當然不懼怕黑暗,可這些不透光的濃重如墨迹一般的黑色,卻讓她擔憂。
追究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已毫無意義,在那隻怪龍鑽到自己的夢中之後……她醒來的方式一定有什麽微妙的錯誤。
醒醒睡睡,她依舊沒有找到‘正确’的醒來方式,卻斷斷續續地看到了許多碎片般的畫面……有的有意義,是關于過去的;有的讓人費解,甚至連畫面都稱不上。
在世界的夢中做夢時,她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然而那些毫無邏輯的碎片中也有少許例外……她清楚地看到了一些人,以及他們的遭遇。
準确地說,她看到的是一些人即将發生的事情。
更準确地說,她看到的是一些人的諸多未來可能性中發生概率最大的幾個。
這是預知?
洛麗娅搖搖頭,她才不相信那些關于預知的童話——那些故事裏的預言家要麽是騙子,要麽就是搞清楚了影響事情發生的變量、并成功預測出了結果。
還有一種可能。
誰能保證詭異夢境裏的時間與外界同步?
先知之所以成爲先知,或許僅僅是因爲她有辦法進入一條流速更快的河。
洛麗娅又晃了晃腦袋,打斷了正變得愈發奇怪的思緒……那些人怎麽樣了?
她調整着魔力的輸出,讓自己在空中慢慢轉向,小心翼翼地躲開那些遊蕩的黑色,向着塔的下層滑落。
這座灰暗的塔與‘現實’中的卡拉贊構造完全不同,有些地方就像是把原地染成了黑色,有些地方卻詭異得出奇。而連接每層的通路總在變化。
這一刻出現在這裏,下一刻又會移到别的地方,它們不會在她眼前發生改變,但在她目光之外。卻無時無刻不在變動着。
花了好長時間(至少洛麗娅感覺自己花了好長時間),她才找到了向下的階梯,這次它出現在三面隐蔽的牆之間,入口黑洞洞的,像是背陰處的深井一樣。
學會了漂浮術。她至少不用擔心把自己摔成笨蛋了。
又一次停下來調整着魔力的輸出,她笨拙地、晃晃悠悠地減慢了速度,開始下降。
事情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向下的路程好似永遠走不完一樣,而上面和下面,她都看到了迥異于黑暗的不透光的黑色斑塊,它們一起朝她擠壓過來。
她再次有了強烈的預感,決不能碰觸這些東西!
切斷魔力的供應,洛麗娅開始急速下墜,在就要接觸到下方的黑色時。她用力向前踢洞壁,讓自己的背撞到了相反的牆面上,一瞬間的減速讓她有時間去尋找支撐點。
她将雙手展開,将将能扣住兩邊的磚縫。
洛麗娅停止了下墜,她将身體緊貼在一面牆上,不時敏捷地調整着身體,避開了那些正向上漂浮的黑色斑塊。
這時候該感謝吸血鬼堅硬鋒利的指甲還是她那輕飄飄的體重和嬌小的身材?
不論如何,吸血鬼的身體天賦和她這樣的身材搭配在一起十分完美,敏捷性得到了最大的提升……她很少陷入這樣尴尬的情境,可在面對複雜地形的時候。她總能有辦法應對——遠超常人的敏捷與速度,甚至能讓她在垂直的牆壁上行走片刻。
雖然姿勢絕對稱不上雅觀就是了。
向下爬了很久之後,她松開手,身體便輕輕落在地面之上。
她到達了塔的最下層。這裏的黑色斑塊本就密集,如今也很上面一樣,變得越發糟糕了。
洛麗娅不再使用還不熟練的漂浮術,時隔很久,她再次憑借着雙腿行走,一開始有些微妙的不協調。但很快又重新習慣了。
黑色的斑塊雖然變得更加密集,但也還沒到影響行走的程度,輕巧地躲開那些随意飄蕩的黑色斑塊或線團,洛麗娅一路向前,在走了許多次回頭路之後,終于找到了一面鏡子——它也同這世界一樣,隻由深淺不一的灰色組成,但當洛麗娅走近它的時候,它灰白的鏡面卻能映照出色彩。
隻不過,它映照出的不是洛麗娅,而是别人。
在鏡子裏,洛麗娅看到了那個曾同行過一段時間的女人正對着鏡子檢查儀容。她誇張地咧開嘴或着用力拉動眼皮,要是知道這幅樣子被人看到的話,一定會尴尬萬分吧。
然而洛麗娅此刻卻沒有任何心情欣賞他人的醜态——鏡中女牧師所身處的地方,牆上滿是沾着暗紅色血迹的鐵鏽,而她頭頂腐爛的木闆縫隙之間,時時不斷有爬蟲鑽進鑽出。
洛麗娅開口試着對她說話、揮手、小聲地喊叫,但一如前幾次一般,女牧師隻是自顧自地照着鏡子,根本聽不到也看不到她。
她又試着用魔法去幹擾鏡中的世界……催動着奧術的力量,她開始用魔法敲打鏡子……鏡中的印象晃了一下,終于成功吸引了女牧師的注意,洛麗娅看到她把臉貼近鏡子,随後表情又變爲疑惑,再後來,這疑惑又被她抛之腦後了。
魔法的幹涉無果,當洛麗娅想再次搖動鏡子時,卻發現自己的魔力所剩無幾——她漂浮了太久。
無奈,她聚集起最後的魔力,試着在鏡子上寫字。
當指尖劃過最後一條線條,完成了那個簡單的單詞時,洛麗娅發現鏡中的女牧師的表情由詫異變成恐慌,她做出大聲嘶叫的表情,無聲地跑開了。
鏡中的畫面轉到了不相關的地方,依舊是惡心、黑暗與血腥糅合在一起的畫面,洛麗娅歎氣,但願他們接到了她的警告。
……
戈登将信将疑地走進那間狹窄卻幹淨的盥洗室,他把鏡子從牆壁上取下來,對着光仔細觀察——正如那個一驚一乍的女人所說的一樣,上面有淡淡的、奇怪的痕迹。
他以爲是鏡子花了,便用手擦了擦。
果然,那痕迹消失了。
看吧,那個唠叨又神經質的女牧師一定是因爲反光或者什麽别的原因産生了幻覺。(未完待續。)
ps: 于是就這樣回到了本篇,真遺憾呢,沒有趁着番外篇把本書完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