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不可一世的威嚴指揮官現在渾身髒兮兮地躺在地上，他知道洛莉娅來了，卻一動不動。

洛莉娅也不着急，她坐到米爾斯提前爲她準備的椅子上，玩了一會兒頭發後幹脆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起書來……吸血鬼真的不會患近視麽？

這是她從圖書館找來的連封面都損毀的小說，情節了無新意，但作者卻用将近一半的篇幅去抨擊人類社會的弊端……作爲小說來講它糟透了，但作爲了解人類社會崩壞之前的史料，它就變得十分有價值。

“你很苦惱吧，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

雷諾依舊委頓在地上，用平靜……麻木的聲音小聲說着，他幹笑幾聲，“我是個大麻煩。”

“雖然我很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洛莉娅随手将書扔到一張破舊的茶幾上，“但你終于能理智的談話了。”

“你的秘密還真多。”雷諾似乎有了說話的興趣，漫長孤獨的監禁反而讓他變得稍微正常一些，他也認識到洛莉娅隐8藏了多少秘密，他沒有問懷特邁恩的下落，隻是自言自語，“你不能殺我，很多人會害怕你……你會變得和我沒什麽區别，你也不能放了我，你沒辦法像擁護你的人交代。”

想到洛莉娅的困擾，他似乎非常開心，連語氣也變輕了，“你更不能一直囚禁我，反對你的人會用我來攻擊你，支持你的人會對你感到失望。”

洛莉娅點點頭，他說的确實有點道理，而把他囚禁在修道院中始終是個巨6大的威脅，那些反對她的人總會像反對雷諾的人找到她一樣找到雷諾，即便她把雷諾永遠隐藏起來，他也能發揮難以估量的影響。

指揮官的位置不太好坐，即便當衆擊敗了雷諾，她的威望還是不足以震懾所有人……尤其她上位的手段，不論怎麽看都是一場政變。要不是她的姓氏，她早就被走了。

至于殺掉雷諾的選項，她對他并沒有多少怨憤，也不想冒險去挑戰十字軍的道德底線。雖然十字軍恐怕沒有多少底線了——但在人類社會，弑親始終有違倫理，不管手握着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會被認爲冷血無情……她可是下定決心要爲自己塑造受人愛戴的親和形象了。

作爲一個領導者，讓人愛或者讓人怕。你總要挑一個。

“該拿你怎麽辦呢？”洛莉娅曲着腿托着臉自言自語，卻看不出多麽苦惱，稍後，她像是想到什麽主意一般突然起身問道：“伯父，你喜歡大海麽？”

雷諾怔怔地看着她沒有回答，洛莉娅也沒有等待他的回答，獨自離開了。

……

滿溢在修道院中的浮躁漸漸平息下來，人們開始習慣跟随新的指揮官，她當然不可能做到讓所有人都喜歡她，但大多數人也不會直接反對她就是了——三個月足夠讓人們産生一個新習慣。比如習慣高坐在大禮拜堂上的是個小姑娘。

洛莉娅漸漸适應了如何處理繁多瑣碎的事務，隻要用幾秒鍾的時間掃視報告，她便能将它們大概地劃分爲急需自己處理、可以交給别人處理或者直接忽視的範圍，她擠出了些個人時間，甚至還做了個小手工。

“你看，這樣把它扣上去。”她将綁帶扣好，栗子便有了一隻沉重的金屬手，“想要解下來的時候按這裏。”

洛莉娅做的不好，義肢上隻有兩個按鈕來控制抓和握的動作，不過栗子還是很開心。她溢于言表的眷戀表情讓站在一旁的拉格尼斯忍不住撇了撇嘴。

摸摸那個可憐的小姑娘的頭，洛莉娅轉向了她的情報總監，“有兩件事要交給你辦。”

靠在牆角的拉格尼斯輕輕點頭，他對洛莉娅沒什麽不滿。隻是習慣性地站在不太顯眼的地方。

“我們當中有多少庫爾提拉斯人？”

“我沒有注意過，但我想幾十人總會有的。”

“去找到他們，把他們中有航海經驗的全部單獨編成一支隊伍，把他們帶到卡娜那裏去。”

拉格尼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洛莉娅也不因他的冷淡惱怒，此人本就沉默。如非必要不會說話……而拉格尼斯則在猜測着洛莉娅的意圖，他注意到突然活躍起來的老爹已經很久沒出現了，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幾個洛莉娅十分信任的強大騎士……這其間有什麽聯系麽？他需要爲尚不成熟的指揮官收拾爛攤子麽？

“至于另外一件事。”洛莉娅拍拍栗子的腦袋說道：“我想請你給她安排個工作，教她學些東西……她隻和我說話，也不願意到外面去，這對她并不好。”

栗子除了整天可憐巴巴地望着洛莉娅外，害怕外界的一切。

拉格尼斯在兩人之間轉動幾次目光，想探尋洛莉娅是否有隐藏的目的，稍微考慮之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他默默地貼着牆往外走，作爲一個間諜和刺客，洛莉娅尊重他的習慣——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引人注意，離開了洛莉娅的辦公室，他就倚在樹蔭裏閉目休息，很久之後，那個委托給他的少女才一驚一乍地走出來。

她很快就看到了他，随後又流露出一副戒備和讨厭的樣子……拉格尼斯心想她的觀察力還算敏銳，或許有些天賦，隻可惜她少了一隻手……對于一個立志成爲黑暗中的潛行者的人來說，這很不利。

拉格尼斯現出身形，不緊不慢地向前走，栗子就始終保持距離跟在他後面。

他繞了幾個彎，從一條隐秘的小路穿到了軍械庫中，這裏是他和他的組織栖身的地方，表面上，他們隻是一群管理軍械的普通士兵罷了。

他沒有招呼指揮官扔來的累贅，又時不時停下腳步好讓後者找到行如鬼魅般的他，兩人就這樣默默不語地穿梭在軍械庫中。

不知不覺，栗子發現自己來到一段隐秘的回廊中，根本想不起過來的路了，突然，拉格尼斯停下了腳步，他一動不動站了很久，頭一次走了回來。

他根本沒擡眼看慌忙與他拉開距離的栗子，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鑰匙，開啓了一間暗室。

栗子遠遠地望着拉格尼斯在裏面打開一個個箱子翻找着什麽，稍後便出來了，還遞給她一把黑鋼打造的短劍——說是長匕首或許更貼切一些。

“拿去。”拉格尼斯硬把武器塞入想要逃走的少女的懷中，然後扭頭繼續前進，“它叫瑟利拉斯，好好保管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