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她還抱着一種樂觀的心态,這次倉促的襲擊并沒有讓她蒙受多少損失,直到大大小小的火災被撲滅,作亂的叛徒被一一殲滅,損害報告幾分鍾就更新一次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損失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大,但遠比她預估的要高,一百多人于昨夜喪生了,無數人在混亂中受了傷,盡管多數是那些該死的叛徒,但叛亂造成的損害依然讓壁爐谷的駐軍元氣大傷。
抛開虛無缥缈的士氣不談,接下來的搜捕和排查必定讓更多人無法安于自己的職責——經曆了無數次與拉格尼斯和克萊門特的争論,即便她不願意讓十字軍回到雷諾或者伊森利恩的恐怖同志之中,可事實證明突然降臨的自由不适合這片早已适應黑暗的土地。
洛莉娅妥協了,她無法面對那些在叛亂中喪失生命和朋友的人,隻能要求拉格尼斯盡量采取溫和的手段……比如你得兒等有了證據再抓人,而不是抓了人後再從他嘴裏撬出一些不太嚴謹的帶血的證據來。
最簡單的辦法莫過于恢複雷諾時期的恐怖統治,隻要在絞刑架上挂滿有罪或無罪的人,那些不和諧的嘈雜聲音一定會立刻消失,也不會再有人膽敢用無禮、懷疑的目光試圖在她臉上找到弱智或是能力不足的證據。
呵呵,洛莉娅把軍械庫的損失報告撕成好幾片,随手扔到了地上,十字軍儲藏的物資連同整座軍械庫一起被炸上了天,事後來看,這場毫無預兆的爆炸打亂了叛徒們的計劃,他們不得不倉促地發動叛亂,但她一直計劃的東征戰略也徹底泡湯了,這些軍械可都是十字軍數年來餓着肚子攢下的家底,如今全都灰飛煙滅了,在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她還欠着别人一大筆債,而每天崩潰兩三次的十字軍财政也不是個别瘋狂的商人和一艘血帆走私船能拯救的。
十字軍的東征大業就這樣在情人節的夜晚告吹了,甚至有好事者給那一夜取了個十分俗氣的名字——血色情人節。
她在沒了一半屋頂的房間中來回繞圈,時不時從口袋裏拿出沙粒一般細小的東西凝神細看,終于下定了決心。
沒人猜得透洛莉娅?莫格萊尼到底在想些什麽,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哪裏,當叛亂的餘波平息之後,她立刻消失了,沒有振奮人心的公開講話,也沒有報複性的清洗發生,如今外圍的防線一再收縮,幾乎快到了壁爐谷城下,克萊門特将軍的親衛整日在街上盤桓,逮捕任何行蹤可疑的人,曾經逐漸變得熱鬧的壁爐谷城堡又一次變得死寂,許多人感到安心,這才是他們習以爲常的環境,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洛莉娅?莫格萊尼異想天開的改革徹底失敗了。
于是在角落裏的低語中,洛莉娅的威望一落千丈,甚至有了好幾個不同版本的笑話來編排她的無能——戒嚴雖然已經恢複,但這種程度的壓制根本連讓人閉嘴的約束力都沒有,也再一次說明了小小莫格萊尼遠遠比不上她的叔叔或是伊森利恩那個老神棍……至于她是怎麽擊敗他們的?
大概隻是運氣好吧。
……
快點振作起來啊!不要灰心!不要氣餒!
安妮始終無法開口說出這句早就準備好的開場白,突然接到口信的她立刻就趕到了傳送門的另一邊,她早已得知洛莉娅在壁爐谷凄慘的潰敗,在找到她之前不斷在腦海裏預演着好久不見的粉毛會是怎樣一副死樣子……大哭着向自己跑來?紅着眼睛卻始終倔強地不肯認輸?最有可能的或許是像隻軟泥怪一樣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一動不動,整個人都變成陰冷的灰色調吧。
如今小粉毛倒确實像隻軟泥怪一樣躺着一動不動,可這背景有些不太對吧,溫柔的海浪和幹淨的沙灘,就連那些始終不曾離開的濃霧也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像是童話裏點綴仙境的白雲一樣,再瞧瞧她那惬意的小表情,面帶若有似無的可惡微笑,慵懶地靠在躺椅上,她那隻帶着谄媚笑容的狗腿子受美正跪在一邊給她捏腿,時不時地将托盤裏洗幹淨的葡萄摘下一顆送到她的嘴邊,遠處還有個抱着果汁瓶的女仆,正熱切地等待着爲她杯中添加果汁的機會。
“你!你!”
安妮快要氣炸了,她一路上準備的大段大段的安慰該如何出口!這粉毛哪裏像是有半點失落的樣子?
“早”聽到她的聲音,洛莉娅連頭也不回,隻是微微地半揚起手臂動了動指頭算作打招呼,“啊~”
“你這麽輕松悠閑真的好麽!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爲你留下的爛攤子疲于奔命麽!”
話才出口安妮便後悔起來,自己真是個笨蛋,她這麽急忙跑來不就是安慰她,讓她輕松悠閑一些的麽……該不會!該不會小粉毛隻是裝出這幅樣子,其實心裏很苦……天啊,我究竟做了什麽,竟然再一次傷害自己的朋友!
洛莉娅這一次終于從椅子上坐起身來了,她啧啧兩聲,看向受美。
“主人才沒有偷懶!”受美立刻收起了谄媚的模樣,從沙地上跳起來兇巴巴、惡狠狠地瞪着安妮,“洛莉娅主人在很辛勤地度假,之前隻用了一天時間就把島上所有特産都吃了個遍!”
洛莉娅開心地笑了起來,她用腳輕輕踹踹受美說道:“哎呀,博爾休斯小姐,你真是個笨蛋呀。”
“哎嘿嘿~”仿佛受到誇獎一般,受美腼腆地笑了。
“你們兩個……”
剛剛還陷入自責的安妮此刻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她終于明白自己錯的離譜,作爲一個朋友,她此刻真正要做的是打醒那隻粉毛!
仿佛完全看不到安妮臉上惱怒的表情,洛莉娅懶洋洋地離開椅子,從受美身上的挎包裏翻出一大塊看起來就沉甸甸的東西,随手扔給了遠處的安妮。
“洛莉娅主人,你最近喝牛奶都不舔瓶蓋兒了,真奢侈呀。”
“哼哼哼,有錢,任性。”
安妮看着那慢悠悠走遠,仿佛瘋了的二人,這才看向面前那深陷進沙子的石頭。
那是一大塊兒未經熔煉的……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