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大魔法師突然援手之後，那些擠在塔下的私人武裝終于鎮定下來了，他們多半從未踏上過北方的土地，一直在西部荒野和豺狼人搏鬥，偶爾幫助暴風城的士兵對付迪菲亞兄弟會……或者反過來。

大群大群有組織的死人足以讓沒有經驗的人膽寒，光是他們身上的惡臭就稱得上新手噩夢了，但那些僵屍在大範圍的魔法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就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完全無視了上尉的指揮，他們一窩蜂朝着潰敗的僵屍沖過去，各展所長，很快就将行動緩慢的殘餘僵屍清理幹淨了。

不約而同地乘勝追擊，很快，他們就推進到了遠離哨塔的地方，除了幾個人因太過緊張而被抓傷之外，這些英勇的南方戰士在對亡靈的首戰中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上尉在哨塔下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但那些被普魯特柯萊特小姐四處雇來的烏合之衆根本不聽他的指揮，不等他罵完，那些人就遭到了挫折。

低級亡靈沒人權，那些僵屍不過是用來點綴這場屠殺的消耗品罷了，哪怕如今追在那些人身後的食屍鬼和骷髅戰士也是，隻要打開絞肉機，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扔進去，很快就能補充大批大批的低級亡靈了。

天災就像在玩弄這些生者一般，一點一點地收攏包圍圈，讓他們慢慢陷入絕望與恐懼的泥沼，在絕不能妥協的虐殺中掙紮、發瘋，最後被殺死，再拖着破爛的身體站起來，連靈魂也要被奴役。

洛莉娅松開了石像鬼的翅膀，再次感謝自己特殊的體質，她有些了解德魯伊的驕傲了，從這麽高的地方砸下來居然隻是讓她悶哼了一聲，那些老老實實爬樓梯的傻戰士真可憐。

天上的石像鬼依然不依不饒地在她頭頂盤旋，在看到同類悲慘的遭遇之後，它們也并不急于進攻，反正隻要拖住洛莉娅就是勝利，在地上爬動迅速的食屍鬼不像僵屍，它們很快就将包圍圈縮進到了塔下，卻也并不急于進攻——來自暴風城的戰士沒有像洛莉娅想象中那麽弱小，這些盔甲锃亮、經曆了十幾年戰争的南方人砍起亡靈來一點不比血色十字軍差。

然而這并沒有什麽鬼用，在她看來，亡靈隻是在玩弄他們，盡量讓他們晚一些死去罷了，她沿着土坡後退，順手用冰箭殺死了幾隻離她太近的食屍鬼，視野越來越開闊，她也就越發絕望——目力所及之處都是亡靈。

沒有愛麗絲替她開路，即便是她也難以逃脫這種程度的包圍，她有些奇怪，即便這座哨塔十分有價值，爲了對付區區十幾個聯盟士兵就出動這種規模的天災軍隊也實在太誇張了。

難道前方的聯盟和部落先遣隊都被消滅了？

下一輪攻擊之後，天災暫時後退了一些，但依然留在火把能照亮的邊緣處，洛莉娅沒有再浪費魔力，當她躲到塔下之後，那些石像鬼似乎也就暫時放過了她，再次盤旋在空中，等待下一次突襲的機會。

幾個聯盟的戰士受了傷，而活下來的傭兵也已不多了，隻需要一次輕輕的攻擊，人類就将失敗，但亡靈卻像在玩弄他們一樣，遲遲不願發動攻擊。

“喂，法師小姑娘，你走吧。”

顧不上渾身惡臭的黏液，上尉邊擦拭着崩了幾個口子的長劍邊對洛莉娅說道：“你沒有義務陪我們在這裏送死，去聖光之願禮拜堂，把我們的消息帶給格裏安?斯托曼将軍。”

格裏安?斯托曼？

洛莉娅楞了一下，隐隐約約地，她想起一個和藹老頭的形象，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她甚至有種錯覺，她認識上尉口中的格裏安?斯托曼，卻又想不起更多了。

“别管我們了，你會很多魔法不是麽？趁現在還來得及，快走！”上尉似乎誤解了洛莉娅的意思，但他的目光裏有說不清的灰暗顔色，他顯然不相信洛莉娅能逃出天災的重圍。

“啊……”洛莉娅卻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這種奇妙的快要想起什麽卻始終想不起任何事的感覺，她以前也曾經曆過，那還是在麥迪文的魔法塔中，遇到了一隻怪龍時的事情……她眨眨眼睛，把思緒拉回到現實中來，亡靈的惡臭、到處倒伏的屍體疊加在一起，讓她稍微有了些實感……但她依然，依然感受不到死亡臨近的味道，哪怕她根本沒信心能逃出去，即便霧化和閃現能讓她突進很遠，但當她累了的時候，她會停在哪裏？是僥幸逃脫，還是依舊在亡靈的包圍之中。

她活着的時候能免疫死亡瘟疫的侵襲，死後又如何呢？

“啊……好吧。”她心不在焉地回應着上尉，不管如何，她都要試試看，她沒興趣作爲一個無名英雄被聯盟的後來者悼念，但這時候該怎麽說呢？隻要在一起戰鬥過就是朋友麽？果然還是要說一點套話吧。

“堅持住，我會把援軍帶回來的。”

上尉根本沒有理她，隻是機械地擦拭着自己的長劍。

洛莉娅用背貼緊哨塔，岩石冰涼的觸感透過上衣傳遞到身體，不知爲什麽，在聽到上尉提到的名字後，她感覺自己有了些變化，她快要想起一些事情卻又忘了一些事情，但背後的岩石卻比任何時候都讓她覺得自己與世界的聯系無比緊密。

好啦，她拍拍自己的臉頰，不管是洛莉娅小姐還是佩姬今天都不該死在這裏，她們還有更大的偉業要完成，至于心中的困惑，想必隻要見到當事人就能獲得解答吧。

她四處張望，哪個方向的亡靈都差不多——無窮無盡這種程度，那就好辦了，她随便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方向，有些緊張地摩擦着手指，她在等待一個契機，或許就在亡靈下一次進攻開始的瞬間。

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她搞不清楚其他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會想些什麽，在她偏頭去看人們的表情時，死亡大軍無聲無息地行動起來。

跑吧，洛莉娅，跑吧。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