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盒子晃了一下，然後就掉到了地上，光線重新透進盒子中，盒蓋不知飛到了哪裏，而當她從裏面爬出來的時候，便看見三個人正圍着大眼睛的牛頭人。

“聯盟？”

一隻亡靈和兩個獸人顯得很驚訝，以至于暫時停止了戲耍牛頭人的行動。

“我會保護你的。”

可憐的牛頭人拖着笨重的身軀擋到洛莉娅身前。

她注意到牛的腿彎處有血迹，背上還有幾個不大不小的傷口。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要爲了一個不落去揍别的不落。

“怎麽回事，這裏怎麽會有首領？”三個冒險者并沒有如洛莉娅所預料的那樣攻擊她，甚至也不再戲耍牛頭人，他們隻是稍微退後一點在商量着什麽，既不離去也不靠近。

“你沒事吧？”洛莉娅上前問道。

“沒關系，我早就習慣了。”牛頭人撓撓頭回答她的問題，似乎也在爲冒險者的行爲感到苦惱。

洛莉娅注意到，那牛說話的時候輕描淡寫，過分清澈的目光中也沒有任何關于仇恨或者痛苦之類的情感。

真是頭奇怪的牛。

“你經常被這樣欺負嗎？”洛莉娅指着牛身上的舊傷，莫名地對這牛頭人有了親近的感覺，問到：“要我幫你殺了他們麽？”

她已經太久沒有碰見冒險者了，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些奇怪的人此刻在她眼中幾乎談不上存在感，她有種怪誕的感覺，仿佛她隻要輕輕揮揮手就能把那三個冒險者撕碎一般。

牛頭人又撓了撓頭，他先點點頭，又搖搖頭，随後又低頭打量了一下洛莉娅的身量……就像隻無助的小狗那般大小。

“他們隻是在和我開玩笑……”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樣的借口，“沒關系的，争鬥是不好的。”

洛莉娅輕輕歎了口氣，又望着那雙碩大牛眼裏印出的自己發起呆來，仿佛那裏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一般。

可是她好像忘記了自己正在逃跑的途中，而此地距離獸人的營地簡直可以用近在咫尺來形容。

果然沒多久，一小隊獸人士兵就把她和那隻傻愣愣的牛給圍住了。

愚蠢的牛頭人從地上撿起一塊兒石頭來，似乎想要保護洛莉娅，但周圍都是獸人士兵，他在原地踏着蹄子，也不知該面朝哪個方向。

“小心别把她的脖子給擰斷了。”一個身上穿着罕見全套盔甲的獸人推開人群大吼着走近，“把她帶走，我們要用她去和聯盟的小崽子交換一名滿載着榮耀歸來的勇士。”

近幾天那些獸人都懶得查看她在幹什麽了，要不是有俘虜要交換，他們大概都無法發現她被一隻牛頭人帶走了。

“好了，我會沒事的。”洛莉娅拍拍牛頭人，示意他讓開，“你要跟我走麽？”

公然保護一個人類，他的處境恐怕不會太美妙。

“沒關系的。”牛頭人愣了一下，依舊在重複着說了好幾遍的話，“我早就習慣了。”

洛莉娅皺起眉頭，轉身跟着押送她的獸人士兵走開了，隻是集中精神，注意着那頭牛的狀況。

“滾吧，加摩爾，滾回你的老家吃草去，部落不需要你這樣的騙子、懦夫和蠢貨。”

洛莉娅歪歪頭，原來部落并不像血色十字軍那樣熱衷于殘殺同類啊。

……

洛莉娅很快回到了她的同類之中，盡管彼此互不相識，但人類和矮人還是會關心地問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到虐待，以及她爲什麽要跑到這片該死的土地上來。

但她一概隻以點頭和搖頭來回答問話，有時候還會盯着路邊枯死的植物發呆，旁人隻當她很害怕，便貼心地不再問她問題了。

據說天災軍隊在斯坦索姆城外聚集，聯盟和部落大概都沒了找對方麻煩的心思，各地的軍隊已經陸續開拔，在銀色黎明的配合下朝北方去了，這裏隻剩下民兵團體，而民兵不日也将東進以保障前線軍隊的補給安全。

“到那邊登記一下就可以了，我建議你跟我們一起前往聖光之願禮拜堂，到了那裏，你或許能求助冒險者和探險家，找到一隊願意帶你回暴風城的隊伍。”一名士兵帶她前往營地，他指着藍色獅旗下的一張簡易桌椅說道，“文書又跑到哪裏去了？算了吧，小姐，願聖光保佑你，盡情享受自由的空氣吧。”

“願聖光與你同在。”洛莉娅低頭緻意，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樣一副表情，但她記得愛麗絲提起過，她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會很漂亮——考慮到愛麗絲偏離社會主流的審美觀，這應該不是什麽好話才對。

引路的士兵很快離開了，留下洛莉娅一個人在原地發愣，她看着每個人都手忙腳亂地收拾着行裝，拆卸着臨時搭建的帳篷，搬運着物資……他們都對自己的過去一清二楚，也知道将要去做什麽，可她呢？

洛莉娅回應着近日的行程，她此刻應該趁機觀察聯盟的軍隊，試圖找出有價值的情報……可她卻提不起興趣，一座矮棚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便靠近前去。

“要來點工具麽？小姑娘。”矮人老闆一邊打包着一捆鋼制的武器一邊招呼她。

“給我一頂鬥篷。”洛莉娅指着角落短小的黑色罩袍，重新回到人群之中，讓她開始爲自己身上肮髒的衣服而感到羞恥……就在她準備付錢離開的時候，她看到一把倚靠在櫃台下面的鏟子。

那鏟子已經生鏽了，看起來也不太好使，老矮人幹脆決定把它送給洛莉娅。

“你要拿它做什麽？”

“要是遇到我父親的話，我可以爲他挖個墳墓。”

老矮人鼻頭一酸，險些就爲這個回答留下淚來，他大概把洛莉娅當做了某個可憐的父親死後變成了亡靈的孤女——其實也沒什麽錯。

不管怎樣，他堅決不肯收那頂鬥篷的錢了。

就在她準備離開這座營地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拽住了她的肩膀，她轉身望去，便看到一個白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頭正驚訝地大張着嘴望着她。

“你是……洛莉娅？”

看着那張蒼老的臉龐，她那一片虛無的記憶便突然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