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裏奧·弗丁從馬背上躍下，随後就四處搜尋起自己的目标，遠處有些巨型蝙蝠正在起降，他搞不清楚這些人是怎麽馴服那些兇殘的巨獸，但憑過去的經驗來看，要想真正初步馴服一個物種充當坐騎，至少需要十幾代的反複培育和甄别，剔除過于野性的，留下更願意親近人類的……等等，他看到了，他的兒子泰蘭就站在栅欄前等待着，而他身後的兩座哨塔上懸挂着巨幅的染紅的洛丹倫旗幟。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會再次走入血色十字軍的營地……盤踞在考林路口的亡靈早就被一掃而空，那些破舊的房屋也被拆除，哨塔、栅欄、弩機和火炮讓這個十字路口變成了一座小型要塞。

弗丁稍微靠近一些，想要确定他的兒子并沒有受到脅迫——他從泰蘭臉上看到了興奮的神色，顯然在爲他的到來感到高興。

不久前，他接到了泰蘭的來信，信中希望他親自來考林路口一趟……低調的。

出于對自己戰鬥技巧的自信和對泰蘭的關心，提裏奧·弗丁決定冒險一次，在距離路口很遠的地方，他便讓少數幾個随從待命，獨自一人繼續這趟危險的旅程——作爲銀色黎明的領袖，他失職了，但在目睹了太多悲劇之後，他不想再次成爲一個失職的父親。

泰蘭熱情地擁抱了他，稍微讓他松了口氣，看來小小莫格萊尼的邀請并非圈套——或者說，不全是圈套。

當他們穿過營地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停下腳步盯着老弗丁，有些是憤怒和憎恨的目光，提裏奧一點都不意外，瘋狂的血色十字軍一向自認爲正統，将銀色黎明視爲叛徒和背棄聖光信仰的異教徒。

不過他們居然沒有抄家夥圍上來，這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

另外一些人……那些來自壁爐谷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則頗值得玩味，他曾是他們的領主，他的公正與溫厚赢得了所有人的愛戴，但也是他，爲了追尋正義而抛棄了他們，最終讓他們與泰蘭一起墜入十字軍瘋狂的深淵之中。

老弗丁微微低下頭，像是在表達歉意，但絕沒有後悔的意思。

“抱歉，父親。”

“不，泰蘭，你不需要爲我犯下的錯向我道歉。”老弗丁拍拍泰蘭的肩膀，一時停住了腳步，當得知伊森利恩打算處死泰蘭的時候，某種不詳的預感曾經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緒，仿佛那是聖光的啓示一般——他從沒想過能像這樣與自己的兒子并肩行走。

那個拿着木劍玩耍的孩子已如自己一般高大了。

“謝謝您能親自前來，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們在此向前走去，泰蘭猶豫着，但還是輕聲說道：“莫格萊尼小姐有些不便，隻能請你們過來了。”

“不便？”老弗丁準确地抓住了泰蘭話中的關鍵，但還是楞了一下，他講話的口氣就像把這些十字軍，把小小莫格萊尼當成自己人一樣，要不是因爲自己是他的父親，他絕不會透露這樣的信息。

他又想起大半個月前泰蘭突然出現在聖光之願禮拜堂的情景，他極力說服自己的兒子留在銀色黎明，但泰蘭卻帶着複雜的表情不斷地拒絕了他。

在莫格萊尼家的小丫頭把納克薩瑪斯捅了個對穿之後，再也沒有人懷疑這支突然從西部冒出來的血色十字軍是真心對抗天災亡靈了。

既然在哪裏都能追尋正義，他又有什麽立場去要求泰蘭順從他的意願呢？

不過他會擦亮眼睛，時刻注視着洛莉娅·莫格萊尼，一旦她和她的血色十字軍再次堕入瘋狂之道，那麽他絕不姑息。

“您馬上就能知道了。”泰蘭微微歎氣，帶着老弗丁來到營地中央的大帳篷前，入口的簾子旁有個高瘦硬朗的男人緊緊盯着他們，那過分銳利的眼神讓人感到十分不悅，終于，他退開半步，将入口讓了出來。

“他是誰？”

“拉格尼斯，一個……嗯，刺客，最近倒是阻止了很多起亡靈針對莫格萊尼小姐的暗殺。”

弗丁不屑地輕輕皺眉。

帳篷裏的光線十分黯淡，幾乎隻有幾支用來提供微弱光線的細弱蠟燭，一副随時都要熄滅的樣子，更讓人頭疼的是莫名的低溫，老弗丁簡易的盔甲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寒霜。

“抱歉啦。”某個柔軟細微的聲音傳來，魔法的光随之照亮了帳篷内的空間，“我實在是有些不舒服。”

洛莉娅的臉色蒼白得不似活人，她好像用盡力氣才勉強把自己挂在椅子上一樣，那些寒冷的氣息仿佛來自于她，但她的額頭上卻有一層薄薄的汗。

“你沒事吧……孩子。”弗丁深深地皺起眉頭，看樣子在納克薩瑪斯大鬧一場也不是沒有代價，她這仿佛病入膏肓的樣子難免讓人心生憐憫。

洛莉娅好像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回答了老弗丁的問題，“沒什麽大礙，大概就是丢了半條命的程度……不是真的死掉了一半，而是……别在意了，請坐吧。”

“這是？”落座後的老弗丁第一時間發現了桌上的垃圾——準确地說是一堆金屬碎片。

“唔……”洛莉娅将頭扭向一邊，“天災的力量終于完全腐蝕了它，而曾經的背叛也讓它不堪重負，終于，它恢複了純淨的身軀，隻不過代價便是毀滅。”

她語焉不詳又用詞詭異，但總算讓人明白了她在說什麽——總之因爲亡靈和背叛的鍋，什麽東西碎成這樣了，她說的對，那堆殘骸之上沒有半點亡靈的氣息。

“這是……”泰蘭皺着眉頭，“灰燼使者？”

洛莉娅掀翻納克薩瑪斯的故事流傳了很多版本，其中一個說她埋了自己變成亡靈的老爹，搶回了亡靈的克星——灰燼使者。

洛莉娅扭過去的腦袋始終沒有扭回來，但她輕輕點了點頭。

饒是對亞曆山大·莫格萊尼非常熟悉的老弗丁也沒認出這堆殘片就是那傳說中的神器——灰燼使者。

弗丁父子同時露出了惋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