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刺眼之極的光柱陡然自虛無中升起,将這黑暗死寂的宇宙虛空照的白茫茫一片。那平日隐藏在黑暗裏不顯山露水的一顆顆龐大隕石,在光亮中顯現而出,其上的岩石紋痕分毫畢現。
光柱直抵蒼穹,上端如同煙火般的向四周無聲擴散,形成了一個龐大之極的耀眼光圈,向着四面八方的橫掃而去。
光圈所過之處,各色星球亮若白晝。其上的所有生物驚恐擡頭,仰望星空。各處的人們紛紛走出屋門,驚慌失措的呆望着這突如其來的光亮。
一些身着道袍的道人以及披着袈裟的和尚們,列隊來到各種祭壇之前,虔誠之極的趴伏在地。各種祈禱的經咒嗡嗡響起,連成了一片。
而在龐大之極的光圈之中,竟然夾雜着無窮無盡的光刃。這些光刃鋒利無比,随着光圈的擴散滾滾而來,一顆顆的人頭被光刃斬斷,高高飛起,但即刻間又被數以萬計的光刃斬成了血沫,化爲一團血光,融入這由光刃組成的滔天巨浪。席卷而過的光刃巨浪在眨眼間便赤紅一片,血光滔天。
無數失去的頭顱的屍體成片倒下,無比痛苦的撲騰掙紮。其中一些生命頑強的道人撐着沒頭的軀體踉跄前行,他們脖子斷口處的鮮血泉湧噴出,噴濺在地上,與其他屍體的血液彙聚成溪,涓涓注入一條大河。大河中間頓時就出現了一條暗紅色的絲帶。
霍然之間,一支碩長無比的血箭自另一處虛空急射而出,閃電一般的刺向光柱根部。光柱即刻被血箭的紅芒通體染紅,變成了一根貫通天地的,像是被赤紅鐵水澆灌的柱子。
然而在下一刻,血箭竟然倒射而出,斜刺蒼穹,而且它的速度與氣勢竟然憑空暴漲數萬倍,其上的紅芒更是暴漲數萬萬裏。遠遠看上去,就像一顆紅彤彤的箭形烈陽。
血箭途徑之處,所有的星球崩散成灰,被血箭的紅芒盡數吞噬。血箭的氣勢愈加增強,周遭的虛空被撕裂,形成了一道道犬牙交錯的黑色裂痕。
散布各處的裂痕在無聲中不斷的擴展。血箭在臨近,血箭前端的氣浪猶如打翻的煉爐,滔滔熱浪鋪天蓋地而來,籠罩四周各處,讓人無處可逃......
血箭在臨近,那赤紅的箭尖轉瞬即到......
“啊-”
張遠在一聲驚叫中,猶如被針紮了屁股一般的翻身坐起。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嘴裏喃喃念叨:“又是這個噩夢!”
這場令人心悸的夢境,在他出生至今的十七年來時有出現,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實。他不知道此夢因何而生,也不知道有何寓意。然而随着此夢出現次數的增多,他淡然了許多,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吓的直接昏死過去。
一顆枝葉繁茂的老榆樹,矗立在這廣無邊際的荒漠裏,給這荒漠平添了一份生機,也給這空曠荒漠制造了一處罕有的陰涼。張遠背靠着樹幹,雙眼依舊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顯然是還在沉侵在方才的夢境之中。
半頃之後,他的手在旁邊摩挲一陣,抓起了一塊睡前沒有吃完的香噴噴的焦黃烤肉,放在嘴邊直徑一口咬下。一道肉油在他嘴角滑下,流到了他那黝黑卻又光滑的下巴上。
他的目光依然呆若,嘴裏毫無意識的念叨:“咯嘣脆!魚肉味!”
在他的面前,柴火獵獵,上面架着幾大串将要烤熟的肉塊。又黃又嫩的肉塊冒着青煙,香氣四溢。
火堆不遠處,獨峰野駝的屍體龐大如山,它的大腿處赫然一個大坑。火堆上的烤肉,顯然是出自此處。
突然,野駝屍體周圍的沙土湧動,一條條上下翻騰的樹根時隐時現。而後就聽“轟隆-”一聲,野駝身下鄒然出現了一個八丈深坑。龐大如山的野駝,頓時直墜而下。
“沙啦啦-”旁邊的半個沙丘随之崩塌,迅速填滿了深坑,将野駝深埋地下。
面對如此大聲勢的變化,那正在啃食烤肉的張遠,表情依舊呆若,仿若沒看到一般,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他一邊咀嚼烤肉,一邊含含糊糊的吐出一句話:
“埋深一點,越深越好,不要爛掉。”
在這火熱的沙漠,将獵物深埋地下,顯然是最好的貯存方法。
吃完了烤肉,張遠似乎走出了夢境的缭繞,雙眼變得透徹起來。他心滿意足的打了一個飽嗝,将那油乎乎的雙手,在腰上的獸皮短裙上反反複複的擦拭了好幾次。
而後他眯着眼睛,嘴角一動,又開始啰啰嗦嗦的碎碎念起來。他所念叨的内容,含糊不清,寓意不明,就像正在打盹的老貓。
這邊張遠的碎碎念剛起,身後的大榆樹似乎也受到了感染,通身一震,也發出了類似人聲的寓意不明的念叨聲。其上的所有樹葉也跟着嘩嘩作響。
一時間,大樹下,嗡嗡嘩嘩聲一片,就像正在上早課的廟宇。
“老榆樹,你怎麽又學我!”
張遠陡然睜開了雙眼,瞪着樹幹不滿意的說道。他的話音一落,周圍的嘈雜聲乍然而止。就像突然受到驚吓的麻雀窩,陡然就安靜了下來。
“憑啥不能學?”大樹一晃,竟然發出了蘊含挑釁之意的人聲。它嗡嗡道“我是被你傳染的。”
張遠摸摸耳朵,啞然一笑。
這個動不動就碎碎念的毛病,的确是自己傳染給這棵大樹的。
記得在兩年前第一次見面時,這個元嬰被困在榆樹裏上百年的修行者,近乎是個啞巴,半天也不見得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而張遠打小就有自言自語的話痨毛病。
後來在張遠的熏陶下,老榆樹的話越來越多,兩人不斷傾訴各自的經曆。但當他們将各自所有的所見所聞反反複複講述了無數遍之後,終于無話可談。于是,張遠的話痨毛病,便逐漸轉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碎碎念。
而老榆樹在百無聊賴中也被傳染,眼下甚至有了勝于藍的趨勢。這讓同樣百無聊賴張遠很是不爽,兩人爲這事經常鬥嘴。而鬥嘴,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兩人消遣的又一個項目。
然而這次,張遠對老榆樹的挑釁顯然是失去了興緻。他翻一個白眼,直接背過身子,一聲沒吭。
老榆樹似乎對張遠的不應戰很不滿意,它重複挑釁道:“憑啥不能學?”
張遠依然一聲不吭。老榆樹的語氣陡地一變,它嘿嘿道:“你可記得,在兩年前,你的命根子差點被兔子吃掉!若不是我,嘿嘿......”
老榆樹嘿嘿的笑着,那語氣充滿了邪邪的味道。他知道,每次隻有一提這事,張遠肯定會羞愧難當。這也是他與張遠鬥嘴的殺手锏。
果然,隻見張遠的面目一紅,腦袋往胸前一耷拉,就像做錯事的小媳婦。他嘴裏嘟囔道:“你怎麽老提這事!”
他清晰的記得。兩年前,在那荒無人煙的西丹河域,也就是這西嶺荒漠的最西邊,和他相依爲命的爺爺潸然離世。他在悲痛之餘,實在落寞孤寂,便忽視了爺爺生前的警告,收拾了行囊,悍然踏入西嶺荒漠。
西嶺荒漠荒蕪枯寂,長年烈陽高照。其上除了少量的駱駝刺之外,幾乎寸草不生。而且它廣大無比,以張遠的速度,至少需要三年才能穿越。這也是爺爺不敢穿越荒漠返鄉的原因。
在進入荒漠後的第二十天,張遠便喝幹了水袋裏的最後一滴水。而後一場沙暴突如其來,将他卷上了高天。好在沙暴去的也快,半刻就消失于無形。
但等他清醒之後,發現帶在身上的所有幹糧不知去向,甚至連穿在身上的爺爺紡織的麻衣也沒有留下。自此,他便裸奔于沙漠。
又過半日,一場更大的沙暴接踵而至。這次他有所準備,将自己埋在沙土之中。但他雖然沒有被風暴刮飛,卻被揚起的沙塵深埋地下,差點窒息而亡。
等他費盡力氣爬出沙土後,卻欣喜的發現地上鋪滿了被風暴卷出摔死的沙棘兔。饑渴交迫下,他生吞了一隻沙棘兔,又将這些兔子的長耳朵串聯起來,長長的拖在身後,繼續上路。
而這些死兔子,卻是引來了深藏地下的活兔子。它們紛紛躍出地面,圍攻張遠。張遠措手不及,光着屁股落荒而逃,正好逃進了老榆樹的感應範圍,并被老榆樹所救。
當時的畫面,清晰如現。
一隻不知死活的兔子,一口咬住了他的命根子,死死不肯松口。直到老榆樹伸出數條靈活多變的樹根将其勒死,這才保住。
那鑽心的疼痛,和見不得人的羞恥感,卻是深深滲進了他的腦海。至今想起,都有立刻鑽進鼠洞,永不見人的沖動。
這事也成了老榆樹調侃張遠的材料,且百試不爽,每每都能讓張遠垂頭喪氣,狼狽無比。
而老榆樹,卻不是普通的樹。
它是一顆快要進化成精的怪物。它生機勃勃,根系發達,變化多端。它除了不能移動之位,幾乎沒有辦不到的事情。它經常将生活在地下的生物活活纏死,進而轉化爲它養分。
更關鍵的是,在它的體内,困着一個修行者的元嬰。
修行者也叫修士。淩駕于普通凡人之上,具有大神通的從在。而修成元嬰的修士更是稀少罕見。據老榆樹說,在這天地間,修成元嬰的修士,最多也不過兩百。
元嬰被困在老榆樹體内的修士,名叫莊銘。他的肉身被仇人毀去,元嬰被禁锢在老榆樹體内,丢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之中,竟熬過了百年之久。若不是張遠出現,他求生的意志将要被生生磨滅。
然而如此多年下來,他竟然與老榆樹融合一體。原來沒有靈智的老榆樹,成了他的身體。而他則成了老榆樹的靈魂,可以自如的指揮老榆樹做任何事。
兩者之間相輔相成,不可分割。他自此也淡忘了自己名字,直接自稱老榆樹。
但即便是這樣,這顆樹還是一棵樹,除了能捕捉地下的生物和發音說人話之外,他依然移動不了半步。
當然,若是稍微有些修煉底子的修士,隻給他渡入一點含有法力的精氣,他便能擺脫大地的束縛,離開地面,任人背着移動。所以張遠的出現,卻是給他帶來了希望。隻要出了荒漠,他就有辦法讓自己複生。
但遺憾的是張遠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且修煉的天賦很低,幾乎是個廢材。
但他還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将修煉的法門傳授給了張遠。
張遠倒很勤快,對修煉很是積極,每天除了和他聊天鬥嘴之外,都會全心全意的打坐冥想修煉。
然而廢材就是廢材。這兩年下來,張遠别說是修煉有成,他至今連體内的脈絡與内田都感應不到。更别說吸收煉化天地靈氣?
更何況,此處爲荒漠腹地,修煉所必需的天地靈氣異常稀薄,近乎沒有。在如此環境下想修煉有成,哪怕是修煉天才也是很難。
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是,這荒漠的地下生物,竟能吸收靈氣,身體變異。它們的血肉,倒是大大改造了張遠的體質。使張遠的身體産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他的力量和耐受力都達到了一個很高的層次。
但即便是這樣,張遠的精氣,對老榆樹還是一點用都沒有。當然這一切,老榆樹自然不會告訴張遠。因爲他多少算是自己的希望,更是他排遣落寞的伴兒。
百年寂寞,不死也瘋,他就想将張遠拖在身邊陪伴自己。再說以張遠現在的能力,想走出荒漠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嘿嘿!那個咬痕,還在吧!若不是我及時出手,你小子這輩子就完了!”
老榆樹嘿嘿笑着,顯然是不想輕易放過張遠。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張遠竟然五心觀天,早就進入修煉狀态。
老榆樹不禁暗歎一聲,沉默了下來。但就在此刻,一場沙暴驟然而至。就連在荒漠裏生存了百年之久的老榆樹都有些措手不及。
一時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