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宋、吳越大軍剛到溧水的後半夜,空氣中依舊刮的是暖風,暖風吹過,吹來淡淡的清草味兒。
不遠處河塘等臨水地帶,則可聽到幾許蛙嗚聲,此時若是擡頭望去,夜空中繁星點點,顯得格外璀璨絢麗,隻是秦淮河上遊的溧水城池如今卻在戰火的洗禮當中。
從白天到黑夜,楊信已經率領手下的宋軍士兵一直不停地猛攻溧水南城門,隻是如今天色已晚,楊信此時已經下令讓宋軍士兵退後八裏,在八裏外的山丘上安營紮寨。
此刻溧水的一切才顯得有些安靜,城外的宋軍、吳越國幾乎在同一時間已停止了攻擊,全部偃旗息鼓。
溧水城頭的唐軍都統李雄眺望北城門外,遠處的李漢瓊也安營紮寨了,此刻的李雄才稍微放下了心,在此之下,李雄又開始召集手下将領,商議接下來的軍務。
唐軍都統李雄此刻心内暗暗思忖之下,他認爲溧水也是一座堅城,又有天然的秦淮河以及石臼湖環繞,水利爲其增加了一份保障,而橫亘東北的茅山山脈也護佑了這一座城池,若是單單以宋軍的兵力圍攻,恐怕要花大把的人力、物力、時間等去攻克他它。
這也是唐軍都統李雄爲何固執地認爲隻要守住了溧水這一座城池,他就可以背靠秦淮河、石臼湖與宋軍、吳越軍周旋了。唐軍上至李雄、下至普通士卒,皆是一緻認爲如今守城才是最好的方式,唯有如此,溧水才能拖垮百裏奔襲的宋軍等。
而且他們還可以趁着夜色,小股兵力騷擾一下敵軍的營地,李雄也如此這般做了,他派了一小股精銳騎兵,打算在後半夜騷擾其中一支宋軍。
不過如此才是上半夜,李雄也隻是在準備着偷襲,此刻城内騎兵将士收到上司的命令,已經開始收拾一切了。
城内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而城外卻一如往常甯靜詳和,然而不久之後,這一片甯靜詳和的氛圍卻被打破了。
這裏是城北、城西的位置,與此同時從秦淮河水面上忽然飄來許多船隻,濤浪疊起,與船隻交相碰撞,水花也碎裂般地撞去石堤,而且似乎船隻行駛的速度快得要撞上岸邊的石堤。
船隻在撞上石堤的一刻,已經穩穩地減慢了速度,穩穩當當地停靠在了岸邊石堤上。
“快,弟兄們,今夜務必要将這些送去丁都監的營帳内。”在船首宋軍水軍将領的催促下,甲闆已經架起,随即士兵們将船艙内裝載的棺村等物往碼頭上運。
而此刻碼頭上停靠了些許轉運軍中軍秣等物的車馬,這些車馬一輛接着一輛,從渡口的東側一直連接到渡口的西側,這些車馬也是全部都是丁德裕軍中派來的。
船上運載而下的棺材已經全部裝上車子,在車夫的押送下,這些棺材全部運送到城東丁德裕軍隊中。
遠處大船上站立的李漢瓊見此,也是盼望這一場戰役下來,宋軍能在最短的時間内攻克溧水,幾路軍隊合圍之下大獲全勝。
車馬漸漸地消失在夜幕下……
溧水東城門,大概四裏外的距離,夜幕下丁德裕與錢俶的吳越國軍隊已經在秦淮河岸邊駐紮,這些大營帳皆是呈現一字排開,而在那些個軍帳内,将士們則借着軍帳的掩護,在軍帳内挖着地道。
從今日下午到今夜,地道一直都在挖掘之中,按照無庸子的規劃,三四裏的地道,需要士兵們不停地挖掘,大概需要二日的工夫,如今不過才大半天,地道已經挖了一裏長的樣子了。
丁德裕從軍帳内出來後,就直奔挖掘地道的營帳内,看見士兵們正緊鑼密鼓地挖着地道,他跨入地道,地道挖掘的情形。
地道正在挖掘之中,從裏面挖出的土也通過簸箕運送而出,全部倒在了軍帳内,這樣做也是爲了讓敵人不發現。
一般來說,挖地洞然後通過地道運送士兵的方式已經屢見不鮮,正是在這一情形之下,宋軍才通過借助軍帳作爲掩體,然後行事以達到目的。
此刻,丁德裕隻看到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而那些士兵則已經在地道内很是深的一段距離裏面了,丁德裕隻看到軍帳内的土已經堆得很高,一些士兵們則用鋤頭将土撥平,以防止泥土忽然間傾覆洞口。
丁德裕看着正在挖掘地道的士兵,他心裏有一些不忍,隻是他還是說出了心聲,道:“将士們辛苦了,這一段時間要勞累你們了。”
三個士兵正在用土撥平泥土,聽丁德裕如此道,他們感激不已:“弟兄們謝過都監關心。”
就在這個時候,軍帳外一陣腳步聲,随即無庸子師徒三人已經進來了,三人看着正在挖掘的地道,忙碌的士兵,估摸着按照這個進程,明日太陽落山之後估計就可以實施下一步計劃了。
此刻丁德裕見無庸子前來,他反問道:“軍師,此法當真有用?”
“此法一經使用,城門俱塌。”無庸子一旁的安德裕平靜地說道。
與此同時,丁德裕把頭偏向無庸子,他希望無庸子能夠給他一個答案,無庸子則是一臉嚴肅,随即也是點點頭。
既然如此,丁德裕也是無話可說,他就把宋軍攻城的希望全部寄托于此。
安東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立即禀告道:“對了,丁都監,方才斥候來報,我們要的棺材已經在送往營地的路程中了。”
“真的?”丁德裕并沒有多大的高興,他有一絲顧慮。
三人也知丁德裕的顧慮,故此便了一番軍營内挖掘地道的情形,随之便出了軍帳。
夜空中,并無月色,可是卻有璀璨的星河,一點一點的星光在閃耀着,耳畔間一陣暖風吹來,使人感覺煞是惬意,三人邊走邊擡頭望着夜空。
“師父,方才看丁都監的臉色,他似乎并沒有多大的欣喜。”安東野立即脫口道。
無庸子擡頭望着星河,一副安甯的樣子:“東哥兒,他如此顧慮想必也是擔心我軍猛攻不下,将士折損過多罷了。”
一旁的安東野沒有多說什麽,安德裕則是統無庸子一般,仰望群星。
周圍夜巡的士兵也一刻不停地在軍營四周巡視着,以防今夜忽然出現敵軍襲營的狀況,與此同時,丁德裕爲了配合挖地道的士兵,又在軍帳四周設置了不少的士兵巡邏,如此做出一副攻城訓練兵馬的樣子,也好迷惑城樓上的唐軍士兵。
丁德裕的這個方法非常好,越是動靜鬧得極大,對方就以爲自己是要接着夜色準備偷襲溧水城池,這也讓敵軍緊閉城門,連偷襲這種事情都沒有做。
此刻,遠處一陣陣的細小的馬蹄聲而來,說是細小,因爲馬蹄上全部綁上了軟布條,這也是因爲鬧出動靜,怕敵軍發現。
棺材已經運送到了軍營駐地,無庸子數了一下,大概有一百副的樣子。
護送棺材而來的宋軍将士李安道:“回都監,李指揮使已經讓末将将棺材等物運送到了此處。”
“唔,有勞李都頭了。”丁德裕從軍帳中走了出來,然後看了好幾車的棺材運送而來,他讓手下的士兵點了一下,共計一百副。
“這一百副可都是留給敵軍的。”無庸子笑着從軍帳内走了出來,然後走近棺材,然後用力推開棺材闆,隻見裏面露出了一些硫磺、硝石等物。
此刻錢俶也從軍帳内走了出來,看見營地内停放着許多裝載棺材的車馬停靠着,他道:“軍師的妙計果真好,隻是今晚不知能否給唐軍一個意外之喜呢?”錢俶估算日子,或許今晚實施不了計劃了。
“國主,這個倒是不急。”無庸子望着遠處奔騰的秦淮河看了看。
士兵們已經将棺材全部從車馬上運送而下,此刻正緊鑼密鼓地将這些物事全部運送至軍帳内。
軍營内,士兵們仍舊在挖着地道,溧水的土質有些疏松,不過并不阻礙他們挖地道。
城南的楊信部隊,穩穩地駐紮着,一點動靜都沒有。
……
下半夜的時候,此刻城北護城河上的吊橋已經穩穩當當地被放下了,吊橋在放下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緊接着,從城内魚貫而出一支不足百人的騎兵将士,唐軍将士的馬匹上已經放置了不少準備的物事,其中就包括那些軍器監制作的火藥、火箭以及弓弩等物事。
“既然楊信傷我大唐神衛水軍,我等今夜必傷宋軍數倍。”騎兵士兵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随即絕城而去,消失在了璀璨星河下。
騎兵已經出發了,朝着遠處而去。
……
入了夜,秦淮河的河水已經波濤洶湧,浪花拍打在船體上發出陣陣巨響。
李漢瓊今夜睡不着覺,他一直在軍營内反複思忖沙盤上的那個計劃,衆所周知,溧水乃是唐國秦淮河上遊的重鎮,也是拱衛江甯府的一道防線。
今夜他派人将那些棺材全部送往城東丁德裕軍中,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軍師無庸子堅持以挖掘地道,然後将填滿火藥等物的棺材埋入地道中,随即引燃火藥轟炸城牆。李漢瓊知道熟手溧水的守将乃是唐軍都統李雄,此人守城是個好手,是以宋軍絕對不敢掉以輕心。
秦淮河上唐國水軍已經被宋國水軍李漢瓊部,以及楊信部殲滅地差不多了,這個消息想必也傳到了李雄的耳中,故此李漢瓊也在秦淮河沿岸布置了不少的軍力,今夜按照他的預計,這個李雄估計會派人來夜襲自己的營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