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輕輕閉上眼,試圖通過腦海中還不算太穩定的精神鏈接感受司年的身體狀況。
一張不太清晰的身體網狀結構圖,緩緩的呈現在他的眼前。
那些網絡縱橫交錯,貫穿了司年的整個身體。然而,這卻也正是路易斯最擔心的地方。
那些類似于人體經脈的網絡,很有可能是司年身上出現的裂痕。
一條裂痕并不可怕,按照他們這個年齡稍作修複調整即可。兩條也不可怕,找出問題也能夠徹底根治。可是三條、四條,乃至于更多的條數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的時候,現有技術真的能夠治愈他嗎?
不治,在大星際時代,依舊預示着死亡。
路易斯不敢深想死亡的事情,尤其是攸關司年的。
那猜測太過可怕,就好像會讓他失去整個世界一樣。
司年似心有所感,轉頭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從那種玄妙又有些悲傷的精神狀态中脫離出來,有些勉強的笑了笑。
司年精神力剛剛覺醒不久,再加上沒有路易斯的精神力等級高,在精神力的應用方面自然沒有路易斯那般熟練自然。
但是精神力這種東西,本身就是玄而又玄,即便他并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也能夠隐約感受到路易斯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某些情緒。甚至在有時候,讀懂路易斯的想法。
就比如現在。
司年察覺到了路易斯剛剛動用了精神力,而且使用的原因和自己有關,就路易斯表現出的情緒來看,結果顯然不太樂觀。
“你知道作爲朋友最基本的東西是什麽嗎?”司年突然提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路易斯還在細想對策,因此并沒有發現司年的不對勁,隻是稍微有些敷衍的搖了搖頭。
“作爲朋友,最重要的是不欺騙。所以,你能夠将剛才出現的問題實話告訴我嗎?”司年表情認真地說道。
路易斯沉默了片刻,終究選擇坦誠。畢竟這是關于司年的事情,自己好像并沒有阻止他知曉的權利。
“你的身體好像出現問題了。我初步判斷是因爲過快增長的精神力給身體造成了太過巨大的負荷,以至于身體出現了難以逆轉的損傷。這些損傷目前還沒有發作,隻是暗傷,但是很難保證它們是不是會在某一天突然爆發。”
路易斯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司年卻輕易感受到了他的苦悶與緊張。
“如果這些暗傷突然爆發,我會死嗎?”司年冷靜地問道,就好像這個問題和自己完全無關似的。
路易斯卻仿佛受到驚吓的小獸,瞪大了圓溜溜的雙眼,用一種既震驚又感傷,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譴責的眼神看向司年。
司年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唇,他其實隻是想要驗證一下自己心中的想法,并沒有故意讓路易斯收到驚吓的意思。
“我隻是做個假設,假設是尚未發生的……”
“但是有可能發生!”路易斯突然打斷了司年的解釋,“你不需要做這樣的假設,也不應該做這樣的假設,我是不會讓你有事的。你是我的契約夥伴,誰都不能把你奪走,就算是死亡也不可以!”
司年覺得路易斯的反應有些誇張,不過到底是因爲在乎他,忽略掉對方的話中讓他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成分,司年還是感覺到了路易斯對他的在乎。
“你别擔心,我隻是有一個猜想。還記得我們締結的那個奇怪契約吧,因爲某種原因,我有時候需要完成一些任務,這些任務有的必須完成,有的則不一定。前不久我剛剛接到了一個任務,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應該是和我任務完成不了的懲罰有關。因此,隻要我完成任務,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因爲涉及到契約,司年講的比較含糊,而路易斯也體貼的沒有追問與契約相關問題,而是仔細詢問起了他更加在意的事情。
“你确定隻要完成任務就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
“不,如果真的完成任務的話,也許還會有不錯的獎勵也說不定。”
司年最開始的那個“不”字讓路易斯吓了一跳,聽完後面的話,他才露出一個苦笑不得的表情,繼續問道:“那麽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司年原本不太想說出任務令路易斯操心,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他什麽都不說,對方一定會更加擔心,于是司年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給出了答案。
“我這次的任務是成爲星際學院的學生。”
成爲星際學院的學生,對于司年來說隻有這一次機會。因爲他今年已經十六歲了,按照星際學院三年一招生以及招生對象必須在十八歲以下這兩條規定,司年不會有第二次考試機會。
路易斯原本并不那麽重視司年這次考試,因爲隻要他通過了,就算司年無法通過,也能夠以伴讀的形式獲得一個新的身份證明。雖然這樣的身份沒有學院學生高端、便利,但是總比黑戶要好得多。
可是現在看來,這個第二方案已經沒有了絲毫意義。
不管司年的猜測是不是真的正确,路易斯都不會用司年的生命去冒險嘗試。
況且,想想那個神奇的契約,路易斯心底裏對司年的猜測其實是持贊同态度的。
那麽現在的對策反而變得簡單化。
首先,路易斯當然會繼續尋求解決司年身體問題的辦法。其次,自然是幫助司年順利通過這次入學測試。
第一點做起來并不容易,但是第二點卻并不困難,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路易斯甯願司年暴露自己的部分能力,也一定要讓他進入星際學院。
爲了保險起見,路易斯回去後,還是找無華商量了一下司年的身體問題,果然,無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如果司年能夠進入星際學院,身體問題就有辦法解決了。”路易斯說道。
“星際學院确實有很多隐藏手段,但是未必真的有解決這類問題的辦法。”無華想了想,實事求是地說道。
路易斯聽後,卻越發肯定了司年進入星際學院的正确性和重要性,在他看來,這種隐藏手段,很有可能就是司年所說的“任務獎勵”。
雖然事實遠沒有如此簡單,但是路易斯卻也算是誤打誤撞做出了做好的選擇。
“不管怎樣,司年一定要進入星際學院!”
“就算暴露更多的能力也在所不惜?”無華問道了更爲現實的問題。
“在所不惜!”路易斯回答得毫不猶豫,盡管他内心深處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
“好的,我知道了,接下來我會對司年進行針對性訓練,在确保他能夠進入星際學院的同時,盡可能減少他暴露的機會。”無華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沒人敢保證一個不夠出彩的學生進入星際學院,同樣的,一旦出彩,也沒人敢保證外界不會給予過分關注。
路易斯點點頭,顯得比無華還有無奈。
接下來的時間裏,無華果然增加了司年在精神力方面的訓練,這一方面增強了司年對精神力的操控能力,可是另一方面,似乎也使他的精神力增長得更加迅速了。
路易斯越來越明顯地感覺到,司年的身體在崩潰。那些暗傷就好像山洪一樣,盡管在它們沒有爆發的時候,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可是當它們爆發的那一天到來,那種洶湧澎湃、勢如破竹的狠勁,恐怕沒有誰能夠承受得來。
路易斯的擔心終于成爲了現實。
那天他們剛剛拿到帝國學院的比試成績,司年的平均分正好60分。
因爲考試用的卷子滿分全部是一百分,所以司年突然說道:“我剛好及格呢!”
“什麽及格?”路易斯問道,他們這裏并沒有什麽六十分及格的說法。
“啊,就是在我們那兒,一百分的卷子如果達到六十分,就算是合格了。我剛剛是開玩笑的。”司年心情不錯,所以才會拿着分數自娛自樂一番。
憑借這個成績自然是不可能就讀星際學院的,不過星際學院爲了不漏掉偏科太過嚴重的天才少年,每年都會進行特招。無華前兩天告訴司年,隻要按照現在的表現,到時候不發揮失常,那麽就一定能夠拿到特招的名額,因此司年現在感覺輕松了許多。
“哼,我還以爲多高的分數呢,就這樣還敢說自己及格了!”一道嘲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司年和路易斯同時轉頭看了過去,隻見一個穿着打扮十分新潮的男孩,正一臉鄙夷地看着他兩,就好像聽到了什麽讓人不齒的話,因此站出來打抱不平一樣。
那男孩看起來比路易斯大一些,可能十二三歲的樣子,穿的衣服不但新潮,還很昂貴,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司年看了一眼,就沒什麽興趣了,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屁孩,還不值得他爲此計較。
路易斯卻不能接受任何對司年的非議,他握緊拳頭,冰冷地看向那個男孩。
路易斯相處有一段時間的司年,自然知道這是路易斯十分生氣的表現,他輕輕拉了路易斯一下,正想勸對方不要沖動,可剛張開嘴,卻感覺到心髒一陣抽痛。
司年的手僅僅捂住心髒,卻絲毫沒有減輕同感。
過度疼痛,使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最終,他仍然沒能抵擋住身體的本能,陷入了純粹的黑暗之中。
在閉上眼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路易斯帶着震驚和惶恐的圓潤雙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