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易龍龍和羅蘭同時感到意外的是,他們從公爵的别墅裏出逃,最後甚至還幹掉了公爵私生子的十名部下,然而公爵那邊好像完全沒有反應,城中及城門口的戒備也不曾加強。
一人一龍俱懷疑這是陷阱。
然而他們的懷疑中止于中午送來的一封信。
信是由旅店侍者送來的,沒有寫收信人,但侍者傳話說對方指明要送給早上住進來的兩人。
不算藏起來的易龍龍,林琦與羅蘭,自然是兩人。
等侍者離開,躲進櫃子裏的易龍龍立即鑽出來,看羅蘭拆信,信上這麽寫:
坐上門外的馬車。
字迹舒展,非常簡單的一句話,就連識字不多的易龍龍,也能勉強看明白,但其中的含義卻讓她膽寒。
原來對方根本就不需要全城戒嚴,那太小題大做了,他們早就掌握了她的所在嗎?但是爲什麽卻沒有人來抓她?
看到信的一瞬間,易龍龍兩爪冰涼,再一次後悔自己變成人形後太過大意,樂極生悲,以緻落入這樣的處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忽然想到不大合情理的地方。
以公爵的勢力,既然知道了她的所在,派高手來對付似乎也不算難,爲什麽反而隻是送來了一封信?
上馬車,是要帶着她去什麽地方?
羅蘭試圖從信紙和信封上分析一些東西,信紙和信封乃至所用的筆和墨水,都是廉價貨,應該是随便從雜貨店買的,但是字迹卻不小心洩露了寫字者的身份,這是貴族中最爲流行的字體,寫字的時候,比劃末端微微帶着卷,但是卻不明顯,這種似卷非卷的字體顯得非常優雅漂亮,能将這種字體寫得非常自然的,多半經過長時間的練習。
而現在,除了海因涅家族,他們還會跟哪個貴族扯上關系呢?
說出自己的判斷,紫發盜賊将信紙丢給易龍龍,讓她拿主意,後者連忙伸出雙爪接下,學羅蘭那樣很仔細地端詳,卻完全看不出來字體上的獨特。
隻踯躅了片刻功夫,易龍龍便決定按信上說的去做,這并不是她所能選擇的,假如她不照做,恐怕對方随後送來的便不是信而是圍攻的軍隊了。
按照對方的要求,他們走出旅館,坐上在旅館門前等候的馬車,易龍龍自然是整個團在林琦懷中,外面用鬥篷罩起來。
登上馬車,羅蘭才發覺,馬車内早就坐着一個人,卻是這些天來一直跟在公爵身邊的銀铠劍士,他腰側佩着兩柄劍,這樣全副武裝地安坐,看起來有些怪異。他身上的銀色铠甲加入了特殊材料,使得原本堅硬的金屬片變得柔軟,不妨礙關節的活動。铠甲貼合包裹着他修長而強健的身軀,即便靜坐的時候,也仿佛凝聚着驚人的力量。易龍龍曾私下評價,這位是典型的“從腳趾武裝到牙齒”。
讓易龍龍驚訝的是,對方并沒有帶着他們回到公爵的别墅,而是一直往東行駛,直至抵達城門。
馬車在出城時也沒有遭到阻攔,銀铠劍士取出一份文件,讓守門的衛兵看了一眼,對方便立即敬禮放行,甚至沒有查驗林琦和羅蘭的身份。
漸行漸遠,一直到看不見城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銀铠劍士頭盔下才傳出低沉的聲音:“下車吧。”
這是見面之後他頭一回發出聲音,說完他率先這麽做。
羅蘭一愣,随即點了點頭,與林琦一道下車,他們才站定,馬車随即從原路返回,而銀铠劍士則走出寬闊的道路,朝荒野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餘晖照在他銀亮的铠甲上,映出殘血一般的光芒,他的聲音雖低,話語中卻好像有不能違抗的力量,讓羅蘭情不自禁地跟着他走。
易龍龍在林琦懷中,從鬥篷的縫隙裏看到這一切,她無聲地用爪子戳戳林琦胸口,示意他照做。
銀铠劍士走得很慢,也很有耐心,假如羅蘭林琦慢下來,他會停步等一會兒。
銀铠上照着的晚霞光彩逐漸黯淡,最終消失,但很快地,便又映上了清冷的月華,淡而朦胧的暈開,一片寂靜聲中,隻能聽見腳步的響動。
易龍龍早就從林琦懷裏鑽了出來,因爲銀铠劍士的第二句話便是:“那隻笨龍不必藏着,我都知道了。”
他們沒有逃跑,銀铠騎士晚了半天才要求他們出城,肯定也做了一些準備,就算能從他身邊逃離,又能逃向何方?
掏出萊特帝國?還是逃出這片大陸?
銀铠劍士将他們帶到了一片幽暗無人的小山坳裏,這裏地處偏僻遠離交通道路,且有小山和樹木遮擋着外界,即便是發出什麽較大的動靜,也不會被覺察。
在空地裏站定,銀铠劍士卸下腰間的一柄劍,丢給林琦:“拔出劍。”他淡淡地說。
“我知道你們的秘密。也看到了他出手的過程。”從銀色頭盔下發出的低沉聲音,似乎帶着點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我壓下了那十人的死亡消息,也沒有告知公爵。”
“帶你們來到這裏,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說到這裏時,他才轉過身,正面朝向林琦,“我已經很久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對手了。跟我決鬥,公平的,一對一,假如你赢了我,我就放你們離開這裏。”
他話沒說完,羅蘭的目光卻已經亮了起來:或許,這真的是最後一絲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