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島嶼與世隔絕,精靈們歌唱之際,世界依舊按照他的軌迹運轉着。
風都的夜晚安甯,微風慢悠悠地吹過,而雙城中的另一城,遙遠的帝都内,截然不同于風都中的閑适慵懶,這裏彙聚着最火燙的權力财富,最悠久的家族曆史,以及最濃烈的鈎心鬥角,恩怨情仇。
夜幕籠罩下,華麗的馬車不緊不慢地在街道上行駛,車輪壓過平整的道路,富有節奏的聲響在寂靜的空氣裏顯得更加清脆。
夜晚巡邏的衛兵絕不會自讨無趣地去攔阻檢查,因爲馬車上挂着金色劍蘭的家族紋章,這樣的紋章,屬于最顯赫的家族。
馬車在一座庭院前停下,推開車門,走出來的人身姿揮灑俐落,黑色禮服讓他整個人幾乎要溶入黑夜中,然而宛如吸收了太陽碎片的金色發絲卻依舊那麽明燦耀眼。
走下車,艾瑞克對站在門口等候的侍從微微一笑,抽出口袋裏的請帖晃了晃,随後在侍從的引領下,走入敞開的門内。
穿過庭院,他的腳步穩健有力,雖然忙碌了一整天,但他的動神作書吧和神情中完全看不出疲态。
一直走入宴客的大廳,侍從才停下腳步,欠身行禮,悄悄地離開,留下艾瑞克面對大廳内另外一一人。
大廳中***輝煌,昂貴的魔法燈将房間照耀得如同白晝,鋪着織花餐布的長桌上,擺放着亮晶晶的,銀制且鑲嵌了寶石的餐具,盤子和碗中盛裝的食物形色俱美,光是看着便足以讓人食指大動。
使用最好的材料,請帝都中最豪華餐廳的廚師專門烹饪,這是一場十分用心的晚宴。然而現在已經是深夜,餐桌上地食物卻一口未動。
這當然不是因爲所有的客人都在節食,而是因爲根本就沒有客人前來。
餐桌的一頭站立着身穿淺灰色禮服的美貌青年,與艾瑞克一樣是金發藍眸,然而色素卻要淺淡許多。仿佛是被稀釋洗掉了一層顔色,青年陰柔的容貌氣質,使旁人第一眼看到他。就會産生不好親近地感覺。
艾瑞克在餐桌的另一頭站定。随手啓開一瓶紅酒,倒在水晶高腳杯裏,随後轉身舉杯微笑:“席格。晚上好。”
身爲公爵私生子的青年露出帶着幾分苦澀和幾分自嘲地笑容:“你是專程來看我笑話地嗎?”
真是太諷刺了。
他爲了今晚的宴會,提前好些天做準備,邀請帝都内不屬于他這一方的貴族,但艾瑞克得知了這個消息後,故意也在同一天地同一時候,向他的所有客人發出另一份邀請函,于是原本都将參加他的晚宴的客人,都絲毫不意外地去了另一個地方。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艾瑞克的行爲是變相宣戰,并且非常明确地,讓持中立态度的人表明立場。
結果在傍晚宴會開始依舊沒有人前來赴約時,便再明白不過。
收過他請帖的人,有的派随從來表示有意外不能赴約,有地甚至幹脆連表面的禮節都節省了。
确定不會有人赴約,席格遣散了所有的仆人。隻留下一個信任的随從在門口等待。
他還在等。等一個也許會來的人,現在他終于等到了。
雖然艾瑞克沒有毆打他。也沒有用言辭責罵他,可是今晚上的經曆,是比任何行爲都更讓人灰心喪氣的羞辱。
隻要是稍稍了解海因涅家族近期情形地人都知道,公爵大人地身體狀況逐漸惡化,神作書吧爲兩個可能繼承海因涅掌控權的人,公爵年輕有爲地弟弟,以及新冒出來的私生子,分神作書吧兩派,一直在争奪權力。
不得不說,席格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雖然隻是傭兵出身,可他好像對權力特别敏感,一上手就能娴熟地操縱這柄武器,手段之狡猾犀利,令即便是在名利場中沉浮幾十年的老家夥也爲之驚歎。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席格有些灰涼地想:既然命運指引他走向這條道路,可世界上爲什麽要有艾瑞克?海因涅這個人呢?
比起毫無基礎的席格,艾瑞克所擁有的優勢實在太多,首先,他是公爵所肯定的人,而公爵手下至少三分之一以上的勢力,都是原本屬于他的,重新接手回來,比從陌生開始要容易許多。
其次,他本身擁有很高的聲望,年少與青年時的傳奇冒險,俊美的容貌,優雅得體的舉止,讓他非常迅速地便溶入貴族***中。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艾瑞克玩弄權力的手段,不比席格差多少。
席格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有點兒悲憤起來:不是說不夠專注的人不能在劍術上取得極高成就嗎?爲什麽這個人一方面是絕頂高明的劍士,另一方面卻還能夠成爲稱職的政客?他看起來也不過就比他大幾歲而已!
出乎席格的預料,艾瑞克并沒有露出炫耀的神情,他隻是誠懇地望着席格:“這麽說,可能會讓你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我今天來這裏,是希望你能放棄。”
雖然能夠玩得圓滑熟練,但他發自内心地不喜歡這種權力争奪,尤其是發生在親人之間的。
今天故意這麽做,是爲了徹底挫敗席格的信心,提高勸說的成功率。
本來還準備了一些說辭,可是對上席格的目光,艾瑞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那是異常決絕,爲了某個目标不惜付出一切的眼神,如同決鬥時遇上視死如歸的對手,不殺死對方,攻擊就不會停止。
這樣的心志,不是他幾句話能夠撼動的。
明白自己今天是白來了一回,艾瑞克無奈地聳了聳肩,放下尚未沾唇的酒杯,轉身朝外走去。
今後,就要真的慘烈厮殺和交鋒了,走到這一步,誰都不能退縮。
走到大廳門口時,席格忽然發出聲音:“我有一個問題。”
艾瑞克停下腳步:“請說。”
遲疑一會,席格緩緩開口:“我可以感覺到,你并不太喜歡這種生活,我也知道當初公爵大人對你不太好,爲什麽你依然願意幫助他呢?”
艾瑞克微微偏頭,蔚藍眼睛裏含着微微的笑意,這位強大的劍士與政客,此刻流露出來的目光卻那麽溫柔:“因爲我有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對象。”
就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