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黑,我和表哥跟着小叔走在這烏漆麻黑的官道上。我小叔是行腳商,四處跑動做生意,我和表哥則是跟着他一起出來做學徒的。如今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什麽生意也不好做。剛剛那個鎮子上,一個老闆說我們在那個鎮子上賣的一些東西壞了規矩,喊了那些警察過來抓我們,害得我們不得不連夜趕路。
這時,後面又傳來了警察追趕過來的聲音。我們三人都挑着摞,往前面跑去。小叔道:‘陰魂不散啊,如今這年代官商勾結,百姓真是連一點活路都難啊。你們還跑得動嗎?’
表哥長得比我壯實,所以力氣比我大了不少:‘沒事,舅舅,我們繼續跑吧。表弟你呢?’
我不好意思道:‘還能跑動,就是肚子餓得慌。’
這時,我們的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家酒樓。小叔遠遠看到後臉色大變:‘大家加把勁,我們再多跑一會就休息。記住,千萬不要往這酒樓裏面看,知道嗎?’
表哥從小膽子就大,他好奇的問道:‘爲什麽?’
‘不該問的别問,今天晚上看來是有事要發生啊。我們跑快點。’
我們三人直接穿過了酒樓,繼續往前面漆黑的大路跑去。當我們看不見酒樓後,小叔才放慢了腳步:‘終于跑出來了,你們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卻看着前面微弱的亮光,指了過去:‘叔,前面有亮光,會不會有人家。我們去投宿吧。哪怕就在屋檐下過一宿也好。’
小叔笑道:‘晨露打濕的衣服确實讓人容易感冒,好了,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當我們接近了那道亮光的時候,小叔臉色大變:‘不好,我們繼續往前跑。記住,不要看或者說話。’
我們也震驚了,因爲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居然還是那棟酒樓。酒樓裏似乎很熱鬧,人聲沸騰的。但我和表哥兩人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隻知道硬着頭皮跟着小叔跑。
很快,我們跑過了酒樓再跑了一段後,我們的肚子都餓得在打鼓了。這時,表哥指向前方:‘小舅,前面,前面又有亮光了。’
小叔無奈的拿出一疊黃表紙,分給了我們兩人:‘事不過三,我們有我們的規矩,它們也有它們的規矩。你們聽我的話,今天晚上我們就去那裏好好的吃一頓。這年頭,觀音土都有人吃,吃不死的。但記住,一定要按我說的做。’
我們兩人接過了黃表紙,點了點頭。黃表紙是燒給死人用的東西,傳承已久,所以小叔随身帶了一些。于是我們繼續往前面走去,不過這次我們走得不是很快,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肚子餓得走不動了,反正就是走得很慢。
前面果然又是那家酒樓,從外面看去裏面時候很熱鬧。小叔往前看去:‘人家好意怕我們趕夜路太累了,特别的等着我們呢。一會記住,魚和其它的青菜可以吃,但肉和其他東西千萬不能吃。知道了嗎?’
我們兩人點了點頭,但大腿已經開始打顫了。說完,小叔帶着我們走進了酒樓,裏面果然有很多人,男女老幼都有。小叔沒有放下擔子,而是直接往酒樓裏面走,就連穿着很風騷的老闆娘都沒有理會。
我們兩人吓得隻敢跟着小叔,哪還敢去看她美不美的。我們直接來到了酒樓裏面的一張大圓桌旁邊,小叔放下了摞,坐到了那張桌子旁邊。身後那些女人小二模樣的人本來在拉我們,但看到小叔坐在那裏後馬上離開了。
小叔拿出一張空白的白紙,拿出一疊疊好的黃表紙慢慢的按照老家的習俗包了起來。這張大桌子坐了三個大漢,他們正在喝酒,也點了很多很多的酒菜,擺了滿滿一大桌。他們三人似乎并不介意小叔坐在那裏,而是繼續一起喝着酒。
最後,小叔包好了,又用摞裏的漿糊粘好了,他才把那白紙包的黃表紙反了過來:‘鄙人實屬事出有因,深夜趕路,三位好心,請我等喝酒吃飯。一點小意思聊表心意,望三位不要見怪。’
三個大漢中間坐的那個大漢道:‘黃符隻有一包,我等三人,你可想好表誰之名字呢?’
小叔聽了他的話,看着三個面色不善的大漢,心中大喜:‘你們兩個,趕緊過來坐下,也按照我那樣包好。三位萬勿見怪,三位都有份,有份。’
我和表哥也包好粘好了,然後反着過來放到了桌子上。三個大漢臉色馬上變了,變得和顔悅色起來:‘好了,既然這樣,那你們一起吃吧。兩個小夥子,這桌面上的肉随便吃。’
我們三人大喜,不過我剛剛伸出筷子去夾肉塊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小叔剛剛在酒樓外面說的話,于是我轉向夾了旁邊的一塊魚吃了起來。表哥剛剛夾起一塊肉,卻被小叔不小心給碰掉了,不過還好是掉在桌面的盤子裏面了。
三個大漢臉色沒有變,他們依然喝酒吃肉。表哥這才想起來小叔剛剛說過的話,于是他夾起了他面前的青菜吃了起來。小叔則拿出一瓶酒,如今這瓶子酒很流行,所以好酒的小叔随身都帶了酒。
看到他拿了酒出來,三個大漢馬上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性情中人,來,我們一起喝。’
其中一個大漢遞給了小叔一隻大碗,小叔接過之後連聲道謝。然後他給三人都倒了一大碗酒,最後到自己的時候,酒就隻剩下小半碗了。
一個大漢看了之後,連忙端起自己的碗站了起來:‘兄弟,這你可吃虧了。來,老哥分你一點。’
小叔連忙道:‘三位不用客氣,鄙人酒量有限,酒量有限。來,我們大家就這樣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叔這才站了起來:‘三位,我等還有夜路要趕,往三位海涵。’
坐中間的那個大漢哈哈大笑道:‘确實我們請你過來是有事相求,閣下何不坐下聽我一言。我必不爲難閣下。’
小叔隻好又坐了下來,那個大漢繼續道:‘陰陽兩隔,什麽事情都很難辦,我看閣下也是一個守規矩之人,有事情想請閣下幫忙。是這樣的,我們這裏有一條黃魚,可我們那又沒用,你願意幫我們對換一下嗎?我們隻要一半,剩下的一半歸閣下所有。怎麽樣?’
小叔連忙道:‘這個報酬就不用了,既然這樣,我一定給各位辦得妥妥貼貼的。可以吧。’
‘人無橫利誰不早起,閣下這樣,我們也難心安啊。’
小叔笑道:‘世間規矩,遵守之人誰人不信?陰陽兩邊,誰人敢欺?’
‘哈哈哈哈哈,好,既然你是一個守規矩之人,那你跟我來吧。你這兩個小輩,和他們一起登記一下名字。’
于是,我和表哥兩人拿出紙筆一個人一個人的記下了名字。說真的,如今我們兩人是真的一點也不害怕了。而且還有時和那些過來登記的人打個把招呼。
很快,我們再次上路了,這次,我們沒有再看到酒樓,而是這條筆直的康莊大道。很快,天亮後,我們來到了下一個小鎮。小叔用那條黃魚全部換了黃表紙和香燭,然後帶着我們和請來搬東西的人來到了那個大漢告訴小叔的地方,整整一馬車的東西,全部燒了。
小叔拿出自己所有的黃表紙,也全部燒了。當然,還有那份人名單,以及他們的分配方案。我問小叔:‘一條黃魚這麽貴重的東西,你爲什麽不留下一半呢?這可是它們答應你的啊?’
小叔一笑:‘如果我要了一半,那麽我就壞了規矩,對于一個不守規矩的人。那麽,你覺得他們能夠放我們離開嗎?記住,行走天下,靠的不一定是機智。很多時候,規矩比什麽都重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