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德走後,郭榮徑向李重進營房而去。李重進所部諸軍早已全部整備完畢,正在原地歇息待命。見郭榮過來,李重進從行軍交椅上站起身。季飛衛遠遠見到,也忙向這邊跑來。
李重進軍階比郭榮低好幾級,先施一禮:“大将軍。”郭榮忙還禮:“三哥。”他既然叫三哥,說明他來不是傳達軍令或者交代正經軍事的,李重進便也不再多禮,等着他發話。
對李重進,郭榮就不能像對張永德那樣随随便便開口指點了。彼時重進從軍已近八年,立過不少戰功,是員經驗豐富的宿将。因爲郭威始終在先帝劉知遠和新君劉承佑面前保持一種遜讓姿态,重進的軍階一直升得很緩慢,甚至尚在從戎未久的張永德之下,這不能不讓他感到郁懑。雖然他從未在公開場合表達過不滿,但從他對郭榮的态度上,明眼人多少可以感到一些端倪。
對此,郭榮自己當然更是心裏雪亮。
“三哥,飛衛年輕,他所部兩軍在愚弟麾下也缺少教練,此番歸入三哥轄制,倘若他們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還請三哥看我顔面上,及時撥正爲好。”君貴客客氣氣地說。
“嘿,君貴說笑了。”李重進淡淡道,“你訓練的親兵,怎麽可能缺少教練?倒是我原轄的這些禁軍,該向季指揮多學學才是。”
君貴向季飛衛看了一眼。季飛衛忙向李重進揖道:“李右廂說哪裏話來?李右廂素來威猛善戰,軍中弟兄們都很敬仰。在下有幸跟随李右廂,隻怕要學的太多,每日的時間不夠。”
李重進一笑,向郭榮道:“此番我将他們分作五部,混編入我原來的五軍中。每部一名指揮,五名指揮橫向聽從各軍首号令,負責行軍監督與陣後操練。作戰時,五部合爲一部,縱向還聽季指揮轄制。”
郭榮見他一下子猜到自己來意,又解答了自己關切的問題,心下佩服,笑道:“三哥通透,愚弟可不知該說什麽了。”
李重進道:“你的人馬交給我,我不會虧待他們。”君貴看看季飛衛,以一種輕松的語氣向李重進道:“他們若不聽号令,任由三哥收拾。”
這當兒,隻見曹瀚飛奔而來,到了君貴跟前匆匆一揖:“大将軍,符娘子主從幾人已經接過來了。”
君貴忙向重進一禮:“如此便有勞三哥,愚弟告辭。”
當下在場幾人相互禮過,君貴匆匆離去。
重進看着君貴的背影,靜靜地出了片刻神。
郭榮紮營之地。
營帳早已收好不見。地上除了因經年被帳幕遮擋不見陽光而枯萎的草痕,片紙皆無。
君憐與朱雀便站在這片草痕中,各自戴着一頂淺色的帷帽,薄紗面簾從帷帽寬寬的邊沿直垂到脖頸處。所有的符府仆從圍在她們身邊,靜靜等待。
見君貴過來,君憐便将面簾掀起挂在帽檐邊,露出面目來向他施個便禮:“榮哥哥。”
君貴回她一禮:“翚妹妹來了”,又将眼光向朱雀一掃。朱雀在面紗中瞧得清楚,卻把眼睛轉向一旁,隻當沒看見。
君憐忙道:“榮哥哥,容我介紹,這是我的義姊榷娘。”又轉臉向朱雀,微笑着,卻帶着點旁人不易察覺的強硬,一字一句道:“榷娘,這是我的義兄郭大公子。”
君貴向朱雀一揖:“榷娘子,幸會。”朱雀無奈,便在帷帽中微微一低頭,算是答了禮。君貴早知她古怪,當下也不計較,對君憐說:“走吧,我領妹妹去向父親辭行。”
中軍所在處,郭威站在一匹高頭大馬旁,身邊阜從整齊而列。
郭榮領着君憐一路走來,身後幾個軍校相随。
君憐走到郭威近前,伏身下拜,依依惜别:“父親,連日多蒙照拂,君憐今日就要别過了,萬望父親珍重貴體。君憐返家後,必定日日爲父親禱祝,唯願父親福壽綿永。”
郭威将她攙起,溫言道:“回去見了符公和夫人,千萬替我問候一聲。待我返京後,符公若入汴朝阙,一定到我府上來坐坐,我們老哥兒倆好好叙叙。”
君憐連聲答應,紅着眼圈退到一旁。
君貴便也上來拜别。郭威笑道:“去吧,我沒什麽話了。把你妹妹安全交還給她爹,比什麽都重要。”君貴忙應諾。
郭樞密翻身上馬,向身旁的軍校吩咐道:“傳令全軍,開拔。”
軍校得令,擎着一面紅色的小令旗飛奔而去,一路大聲呼喝:“全軍開拔!全軍開拔!全軍開拔!……”
車粼粼,馬蕭蕭。絡繹星轺。振纓看吳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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