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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貴點點頭,轉而道:“爹這幾日似乎咳得好些朝政的事,能交給兒子或者宰臣代勞的,爹就不要自己操心了。天氣炎熱,爹還是小心保養爲上。”
郭威笑道:“保養你多讓人把瑽兒領到宮裏來讓翁翁逗一逗、抱一抱,對爹而言就是最好的保養了。前日我還跟鹭娘說了,爹不僅想抱孫子孫女,爹還想抱外孫呢她玩了這麽幾年,也該玩夠了,别再閑着了。”
君貴失笑道:“爹對四姐兒說得這麽直白”
郭威笑道:“那怎麽了那日抱一入宮問安,爹跟他說得更直白呢。”
“爹怎麽說的”
“爹對抱一說,你得加把勁兒啊學學你榮兄,一年一個這種勇往直前的勁頭,才真正是爲天家盡孝、爲朝廷盡忠呢”
君貴被父皇善意的玩笑搞得不好意思起來,罕見地紅了臉含笑不語。郭威似乎爲自己這番玩笑話的效果感到得意,也心照不宣地微笑看着他。夏日宮殿深處吹來的涼風很快将這輕微的尴尬一沖而散,皇族子嗣未來的輝煌景象讓他們的心中充滿期待。他們神情松快,很快達到了親密無間的境地。
在他們父子間,這是一幅時隔多年之後才好不容易重現的畫面。
片刻,郭威欣然道:“榮哥兒,随爹來,爹帶你去思存殿看一幅壁畫。”
禁軍營房。晌後。
辭别父親出宮後,君貴見時間還早,便帶領親随馳去禁軍營地,想探望張永德或者李重進。
适才在思存殿,他看到了母親的小畫像,雖然那與他記憶中的母親不大一樣,卻仍然讓他熱淚盈眶。
他還看到了那幅臆想中的皇屬遊樂圖。他的梅娘和兒子們,他的兄弟們,他的幾個孃孃,全在上面。
他心緒激動,久久難平。
與壁畫中浩浩蕩蕩的大家族相比,大周現存的皇家成員太少了,加上皇親,也就十口子人。他應當珍惜他們,不該隻顧着埋首于開封府的軍政庶務。父親說得對,他的表親、姻親們是皇族藉以自固的左膀右臂,他要多跟他們走動親近才是。
一行人剛剛馳入龍捷軍營房,忽聽得有人遠遠喊道:“晉王殿下晉王殿下”君貴等勒缰止馬,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隻見一人遠遠馳來,到了跟前滾鞍下馬,跪拜行禮:“微臣參見晉王殿下。”
君貴看清來人是韓令坤,也很高興,忙道:“韓都校快快免禮”自己跳下馬來,執手問道:“你怎麽在這裏”韓令坤打從齊州調到郭氏父子麾下後,又轉了幾次職,國朝建鼎後從鐵騎散員都虞候轉控鶴右軍第一軍都校,領和州刺史,君貴與他,也是兩年不見了。
韓令坤笑道:“臣要去張驸馬那裏公幹。這還沒見到張驸馬呢,倒先見着殿下了,也合是臣與殿下有緣。”又向君貴身後親從衆将們遍視緻禮。林遠等與韓令坤也是熟識,見晉王下馬,早跟着下了馬,一齊笑嘻嘻跟他打招呼。
韓令坤因問道:“怎麽不見曹押衙呢”君貴道:“我派他去和孫璘去澶州領兵了。”韓令坤點頭道:“難怪。不過,少了他們兩個,殿下身後,就好像少了多少人似的”
君貴道:“你說對了,少了他們兩個,我還真是不習慣。近日我正想擴充近衛,你要是有合适的軍士,倒是不妨推薦給我。”韓令坤忙道:“這個自然。臣還真的知道幾個好小子,改日臣領着到殿下那裏,殿下挑挑”君貴笑道:“好。-你不是要去張驸馬那裏麽,正好我也要看他去,咱們一路吧。”
因又上了馬,一行人在營中緩辔前行,不時閑聊幾句。拐過一排營房,不提防岔路上走過來兩個人。見了君貴等,兩人忙在道邊下拜行禮道:“微臣參見晉王殿下。”
非戰時,軍中普通軍士近距離見了君貴,基本的禮節是停步跪禮,如果着甲胄,可以隻行揖禮。隻有具備一定軍階的将領或者舊識,才有資格頌詞參谒。當然,參谒時,原則上應當自報姓名,可是有時候施禮倉促,也會簡略行事。君貴見對方着将領服色,又見他出言參拜,心知多半是認識的。可是适才沒留意,現下對方低着頭,他騎在馬上一時又看不清,不免将目光轉向韓令坤詢問。
“殿下不認識他”韓令坤忙道,“這是鐵騎第一軍都指揮使趙弘殷啊。”
“哦,原來是馬軍的趙都軍。”君貴恍然。他與趙弘殷沒有打過什麽交道,但名字還是知道的,“趙指揮請起-都起來吧。”
趙弘殷連忙緻謝,然後由身邊人搭扶一下站起身來。
君貴注意到了趙弘殷身邊的青年,看上去二十五六歲,濃眉大眼,筋強體壯,好個生龍活虎的模樣。“趙都軍,這是”他好奇問道。
“這是犬子,臣家的二郎,草名匡胤。”趙弘殷忙介紹道,又拉拉兒子衣衫:“二郎,還不快專程見過殿下”那趙匡胤聽了此言,忙再次恭敬跪拜道:“微臣趙匡胤見過晉王殿下。”
君貴點點頭:“嗯,起來吧。”韓令坤見晉王對趙匡胤頗爲留意,便笑道:“殿下看趙都軍家這二郎如何臣适才所言要推薦的人中,就有他一個呐。”
君貴聽韓令坤如此說,越發來了興趣,上下打量着趙匡胤:“嗯趙二郎好”因和言問他:“二郎從軍多久了”趙匡胤忙答道:“微臣是在陛下讨河中那年應募從軍的,有五年了。”“這麽說,你一直都在我們軍中咯”“是。後來陛下轉守河北,又南下克難,微臣都一直追随着。”“嗯。你如今所屬何處所任何職”“微臣剛從滑州副指揮任上調回京師,依舊補的是禁軍西班行首。”
君貴點頭,再上下打量他兩眼,笑道:“願意到我那裏去,做個馬直軍使麽”
做馬直軍使不算美差,但那要看是做誰的馬直軍使。皇儲相召意味着什麽,常年在功名圈中打滾的人都很清楚,尤其當這個被召者原本銳意求進、自視不弱時。
聽了晉王此言,趙匡胤一陣驚喜,忙再次下拜道:“微臣何德何能,竟能求得殿下青眼隻要殿下吩咐,無論要微臣去做什麽勾當,微臣都是絕無二話的”
“呵,趙都軍,你家二郎好俊的一張嘴”君貴示意趙匡胤起身,又向趙弘殷笑道。趙弘殷萬萬沒想到走在路上,老天竟憑空給兒子掉下來一個大好前程,當下喜不自勝,也忙下拜道:“殿下錯愛犬子,微臣感激不盡犬子愚昧無知,在殿下跟前事奉時有什麽不當的地方,求殿下狠狠管教,好教他早日明白事理。”
韓令坤依君貴之命拉起趙弘殷,不由笑道:“趙都軍也是好俊的一張嘴你放心,你兒子交到殿下手裏,便是有了什麽過犯,也不必等殿下管教,這些哥哥們”他指指林遠、季飛衛等,“管保早就給他教飽了”
林遠等聽了,都哄然大笑:“韓都校隻管糟蹋我等的名聲”“想是往日被我等管教過頭了”“怎麽,還記仇呢”君貴知道他們與韓令坤混得熟,彼此開玩笑開慣了,也不深管,隻作勢訓道:“诶,你們這是哪來的規矩怎麽跟韓都校這般沒上沒下的”
“殿下别惱,臣等見了韓都校心裏歡喜,一歡喜,就變得沒上沒下了”林遠等嬉皮笑臉地回答道。
君貴笑着搖搖頭,又對趙匡胤道:“這幫哥哥們,一個比一個渾,你還是不要學他們的樣子才好。不過,明日你到開封府來,還是得找這個林哥哥”他向林遠一指,“我會告訴他如何安置你,你一切聽他安排。”趙匡胤忙揖道:“是。”
韓令坤因問趙弘殷:“你們這是從哪兒來怎麽父子兩個還在營中碰上了”
趙弘殷道:“我們是一同去張驸馬的小底營探望我家三郎回轉。”
君貴不由向林遠一笑:“今日可真是奇了,怎麽咱們一路上遇到的人,個個都跟抱一有關系”
林遠笑道:“殿下,看來就算爲了應景,咱們今日也得先去探望了張驸馬再說。至于李防禦那裏,倒要往後排排了。”李防禦就是指李重進。君貴加封親王之後,有一批勳舊同時升遷,比如:鄭仁誨升了澶州節度使;張永德由和州刺史升爲恩州團練使;李重進呢,實職升爲殿前都指揮使,遙郡官則由恩州團練使遷作泗州防禦使。因此軍中人便又叫他李殿帥、李都帥、李防禦。
君貴含笑點頭,又問趙弘殷:“你家三郎在小底營”
“是。臣的第三子,年齡比二郎要小上一輪。”
“嗯,既是小底,我就不多問了。”君貴笑道,“小底的人,暫且就留給抱一和重進調教去吧。待幾時調教妥當了,我再搶幾個好的過來用。”他回頭看看衆部将,“那幫孩兒們,比你們這些家夥還愛鬧。尤其是抱一,嫩口嫩面的,自己長得就像個小底哈哈”說罷,他一抖缰繩,朗聲道:“走,咱們就找驸馬爺這個小底頭兒去”
注:宋史:太祖趙匡胤,宣祖趙弘殷仲子第二子也。
ps民間演義、曲文或網絡流傳常有周世宗與趙匡胤是拜把子兄弟的說法,對此,标準的回答是:别鬧。
呵呵。
如果将本書看做是“幾個理想主義者組團闖關走迷宮打怪獸臨近通關時被别人盜号的故事”,那麽本章就是“盜号者”第一次出場了。再呵呵。在這件事上我個人旗幟鮮明地不原諒他,過了一千年也不原諒。呵。
不過客觀地說,我對趙匡胤的評價還是比較高的,在前幾部書裏還借講述八王趙德芳的身世誇過他。關于趙德芳的事兒以及“八賢王”這個民間演義人物的來曆,以後有空再掰給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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