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書朋網 】,無彈窗,更新快,免費閱讀!
滋德殿。前殿。日間。
禦前樞要會議。今日的議題,是一個讓朝廷焦頭爛額的老大難問題:朝廷沒有銅鑄錢,市面上流通的銅錢越來越少,貨币已經快到無法應對貿易支付的地步。
“說是缺銅,國境中也開發了不少銅冶,每每過問起來,又總說在采煉着。”官家蹙着眉,語氣嚴肅,“一面在不停采煉,一面卻鬧着缺銅。老百姓沒有銅錢,怎麽過日子難道要他們把家當全換成金子、銀子、絹帛背在身上原來的銅錢都到哪兒去了後來煉出來的銅都到哪兒去了你們議議。”
“陛下,近世戰亂頻繁,軍械方面,用銅尤多。那日軍器監少監季飛衛還來找過臣,詢問鑄造甲兵的資費問題,尤其說到銅價暴漲,原先的預算,已經顯得不足了。”三司使景範揖道。
“民間如今也偏好銅器,尤其富戶大室。”魏仁浦揖道,“燭台面盆等日用什物,鍾鼓铙钹等樂器,托盤酒尊等餐具,都好用銅制。有些明明可以用别的材質替代的,也常以銅制爲氣派,爲講究。”
“正是因爲如今銅器價錢高,是以民間便有不法之人,大量将銅錢收去,私下裏偷偷熔鑄了,再打造成各種時興的銅器出售。就這麽一轉手之間,獲利數倍乃至十數倍。故此,雖然朝廷三令五申禁止銷錢,也總有人铤而走險,謀求重利”範質道。
“哼,銅錢的去處還有一個最大的大頭。”一直默然不語的王樸忽然開了口。見衆人都齊齊看向他,便正色道:“那就是佛門寺院諸位試想,如今天下有多少寺院哪一州、哪一縣、哪一鄉沒有幾個菩薩如來供着哪一尊菩薩如來,不以銅鑄爲尊、不以體大型高爲貴那麽,鑄成每尊佛像需要花費掉多少斤銅料那是多少人家幾輩子都掙不到的錢如今寺院将銅錢都熔了去打造成佛像,不外乎是希圖借着這佛像,再吸引得更多布施、招來更多老百姓的銅錢罷了如果不趁早遏制,如此惡性循環下去,佛像越鑄越多、越鑄越大,被吸過去的銅錢也越來越多,終有一日,國朝的銅錢要被他們吸光,全都變成一尊尊毫無用處的塑像擺在那裏給人看”
“诶,王學士未免言過其實、危言聳聽了。”王溥聽他言辭激烈,便反駁道,“信佛、拜佛,不過是民間崇奉、心念有所皈依而已,便是鑄了大佛,也是有人發願行善,朝廷倒不便過多幹涉。何況,天下佛寺雖多,天下的道觀也不少。道觀中也有以銅鑄像的,倘若依王學士的意思,難道要将道觀裏的銅像也一并遏制了麽”
“道觀中的塑像多以泥胎木塑爲主,銅像有限,遏制不遏制他們,對結果意義不大。”王樸沉聲道。
“呃”李榖緩緩道,“佛道兩門,信徒衆多,處置起來稍有差池,便容易引發聚衆抗辯的事件。何況,釋門素來以銅像爲上,要想遏制他們化銅塑像之勢,還是要想個法子,慢慢來的好”
王樸還待再辯,官家擡手制止了他。“不必說了,卿等的意思,朕已經都知道了。如今市面交易,錢不敷用,朕決意爲民鑄錢,而且是易保存、好攜帶、便流通、品相端正的銅錢。至于銅從哪裏來,卿等回去後再想想法子。下次,咱們再議。”
滋德殿。後殿。日間。
君貴剛踏入寝殿的大門,一個嬌俏的身影就急切地迎過來向他一福:“陛下,您可算回來了”
君貴沒料到殿中早有旁人等着,略感吃驚,向侍從們一瞥。侍從們盡皆惶恐地低下了頭。
君貴問道:“菁娘,你怎麽在這裏”
“陛下不讓臣妾到禦書房去,臣妾就不去。可是臣妾着急見到陛下,隻好到這裏來了。”菁娘看看他的臉色,又道,“陛下該不會因此責備臣妾吧”
君貴看着她仰起的臉,歎了口氣:“菁娘,這裏沒有我的宣召,你也是不可以自己來的。”
“那誰可以自己來聖人可以麽”“可以。”
菁娘嘟起了嘴。君貴拉起她的手,溫言道:“今日就罷了,以後,切莫再犯這種錯了。”
菁娘的眼中淚光晶瑩:“他們都欺負臣妾臣妾無依無靠,隻能來找陛下隻要在陛下身邊,臣妾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君貴好笑地看着她:“誰欺負你了”
“他們孫昭容、章昭容就連,就連”“就連什麽”“就連坤甯宮的内侍,那個叫什麽陳廷獻的,都甩臉子給臣妾看”“呵,你過慮了,你是主子,他不敢甩臉子給你看的。”“我又不是他的主子。”“好吧,那麽回頭我告訴聖人,讓聖人過問一下此事。”“還有”“還有什麽”“司宮令”
朱雀雖然不是後妃,内職品級卻居從一品,比菁娘的正二品高,是以菁娘在向官家告她的狀時,有了一點猶豫。
“是麽令主又怎麽你了”君貴笑了一下。朱雀甩臉子給人看,那還不是常事自己就經常被她甩臉子,幾時又曾經奈何得了她了
“她她出言譏刺臣妾,說臣妾什麽放犯留綽,還老翻臣妾的白眼。”菁娘委屈道。
君貴愈發感到好笑:“令主說你什麽”
“臣妾臣妾也沒聽真,反正不是什麽好話。”菁娘氣鼓鼓地皺着眉。
“放飯流歠”是孟子盡心上裏的話,指沒有禮貌地大口吃飯、喝湯,進而指人沒有教養。這個詞,君貴自己也沒有聽說過。朱雀特意挑了一個相對生僻的詞說出來,讓菁娘明明知道自己在擠兌她,卻又搞不清楚具體的意思,也就無從反駁。即便菁娘學舌給官家聽,官家再召詞臣問明了含義,也不能說她批評得有什麽錯。菁娘的無禮疏慢,宮裏已經盡人皆知了。
至于翻白眼,那更是地道的名士做派,有竹林七賢之一阮籍的“青白眼”典故做注腳,朱雀的白眼素來翻得理直氣壯得很。
君貴頓了頓,決定吓唬菁娘一下,便似笑非笑道:“你可别得罪令主。你知道司宮令是做什麽的麽”
“不就是不就是幫着聖人管理後宮麽”
“呵,哪有那麽簡單我來告訴你。”君貴和言道,“司者,主事也;令者,發号也。司宮令,總掌宮格,統領内事,裁判法度,戒令糾違。是以,倘若你做錯了什麽,令主是可以依據宮規直接責罰你的,明白了麽”
菁娘愣住了:“她憑什麽她,她又不是官家的”
“菁娘”君貴正色道,“别再說了。有些話,不該出口的,永遠也别出口。”
“好吧,”菁娘噘起了嘴,“臣妾以後留心就是了。”看看官家面色略顯不怿,她又撒嬌道:“陛下适才回來時皺着眉頭,是在爲什麽事發愁呢說出來,臣妾替陛下寬寬心好麽”
君貴一笑:“說了你也不懂。銅錢都被人熔了去鑄造佛像了,老百姓沒有銅錢用,你說,這事能不教人發愁麽”
“這有何難”菁娘道,“陛下是天下之主,隻需下個命令,将那些銅像都收回來重新鑄成錢,不就完了誰敢不遵,就抓起來關着”
君貴感到驚訝,菁娘的處事方式,與王樸的處事方式竟有那樣大的相似。也許自小生活在叔父身邊,她耳濡目染,在脾氣秉性上也習得了不少他的風格吧。可是,王樸是個大男人,那樣彪悍硬朗也就罷了,菁娘隻是個小女子若把她比作小王樸,确實有點滑稽,有點刁蠻,但是,也有點可愛。莽撞幼稚的可愛。
君貴不由笑道:“好了,這種事你就不必操心了。你替我取盞茶來喝,然後就回去吧。”
“臣妾不想”“回去吧。”“那陛下什麽時候回到景福殿來臣妾等着陛下。”“不必等我,該吃飯你就吃,該歇息,你就歇息。”“陛下”“我還有很多事要做,聽話,好麽”“那臣妾回去等着,一直等着,陛下早一點來啊”“知道了,回去吧。”
菁娘走後,君貴來到偏殿。
禦案上還堆着那麽多奏表,君憐已經好幾天沒有過來幫他處理了。他有點心煩,卻不想就此開始幹活,索性去架上取書來翻。一錯眼,瞧見了淺擺浮擱在上面的太白萬勝訣。
那是抱一在南莊獵場獻給他的,當時他們之間的玩笑話,也還如在耳邊。抱一說拿這書算過與鹭娘之間的小口角什麽時候了斷。他收下這本書的時候,笑着說倘若哪天聖人将他趕出坤甯宮,自己便也拿它算算。
他已經好多天沒有去君憐那裏了。這在幾年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沒想到實際發生的時候,竟如此自然而然,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可是,他不去,君憐也不來。君憐待他的冷淡是不言而喻的,她倒真像是以這種方式将他趕出了坤甯宮。
這算是自己“一語成谶”麽果然這些異書都是輕易招惹不得的。
碎碎念:求推薦,求票,求評論,求打賞,求收藏,求轉發,求粉,各種求快來看 "songshu566" 威信公衆号,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手機用戶請浏覽 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書架與電腦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