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打破陳規


“嘿,羅蘭,親愛的朋友,一個人坐在這裏幹什麽?”衣香鬓影的夜場,酒杯交錯。自诩風流的男人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打一個響指,換來一杯酒,笑着倚在吧台前看着新認識的朋友。

羅蘭是個很有韻味的男人。

留着兩撇很有紳士感的小胡子,頭發帶着股淩亂的美感,鼻梁上帶着一副複古的小圓框眼鏡。噴着香榭麗9号,味道很讓人迷醉。

大約半個月前,他忽然出現在這裏,從此以後隔三差五過來喝杯酒,卻不是很喜歡跟人紮堆。他看起來很安靜,但卻喜歡坐在吧台這樣暴露于所有人視線中的地方。

對于夜場的常客來說,這個男人神秘,且充滿了吸引力。

今天的羅蘭還是一如既往地對人冷淡,男人喝得有些微醺,于是大着膽子,裝作不經意地去摘他的眼鏡。手伸到一半,毫不意外地被羅蘭擋住。

“你喝醉了。”

男人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這裏是夜場,來這兒就是來玩的,你裝什麽深沉呢?”

羅蘭抓着杯子的手緊了緊,他看着男人手腕上戴着的腕表——這樣單純的隻作用于顯示時間的古董腕表在如今的時代反而是身份和錢财的象征,這款藍黑色寶石腕表有個很美的名字,夜莺。

他也曾有一個,但是在華京的時候被打碎了。

華京。

他再次想起這個名字,眸光晦暗莫名。

男人見他忽然沉默,好像不再抵抗,心裏一喜,就要伸手去勾他的手。然而他剛碰到,欣喜還來不及擴散,就猝不及防被羅蘭拍開。

狠狠地、好像沾了什麽不該沾的髒東西,連眼睛裏都是嫌惡。

“别碰我。”羅蘭說着,感覺自己再也無法在這裏待下去,起身就走。

男人大怒,放下酒杯緊跟着追出去。酒保看着這一前一後,露出了然的表情,跟周圍人哈哈一笑。

羅蘭到了外面,深吸一口新鮮空氣,才覺得自己緩了過來。可當他靠在牆上擡頭看着天,卻又覺得心裏空蕩蕩的,這個時候,忽然很想抽根煙。

抽一根,廉價的黑吉士。

可這東西顯然不會在高檔的城中心出現,羅蘭歎了口氣的同時,聽到身後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叫喚聲。

羅蘭随手抄起牆角一根斷了的鐵棍,眸光中閃現出一抹狠辣。可當他雙手緊握着鐵棍躲在牆角,聽着腳步聲判斷着出手時機,腳底發力,正準備沖出去的時候,他忽然瞥見一抹寒光在右後方閃過。

不對!有情況!

鐵棍立刻調轉方向,他爆發出了難以想象地機警和靈敏,一棍子抽向寒光乍現的地方。

“叮——!”鐵棍擊打到什麽金屬,發出清脆的交擊聲。羅蘭瞳孔猛縮,就着遠處明亮的路燈,他看到那是個人,手臂上戴着什麽金屬裝置,剛剛他打到的就是那裏。

然而這時,酒吧裏那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近在耳邊。

該死。

羅蘭沒辦法兩邊都顧及到,隻能緊握鐵棍面對着他覺得更危險的那邊。前面那個金屬裝置再度閃過一絲寒光,危險近在咫尺,羅蘭的脖子裏已然感到了寒冷。

“找到你了。”身後,醉酒的男人伸出手,藍黑色的寶石切割面反射出迷人的光芒。

羅蘭全身緊繃,藏在袖口中的發射器已經準備就緒。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的路燈忽然砰的一聲爆掉了,光線由明轉暗。羅蘭下意識蹙眉,更專心地朝前面的敵人看去。

敵人擡手,那個金屬裝置仿佛下一刻就會迸發出足以割斷他脖子的力量,而羅蘭也已經感覺到身後的男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變故,也就在此時發生。

一條腿,忽然破開自光亮與黑暗交界的虛影中踢出,一腳踹在那隻戴着金屬裝置的手臂上,将之踹倒在地。而後那個穿着黑夾克的男人忽然出現在羅蘭的視線中,擒拿、鎖喉,銀亮的匕首幹脆利落地抹過那人的咽喉,從頭到尾不過三秒,無聲無息。

“羅”背後的男人看着噴濺的鮮血,吓得酒醒了一半。

“是你。”羅蘭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蹙眉,“你怎麽在這裏?”

黑夾克沒有回話,走過去幹脆利落地将那男人打暈,再回頭看他。

“好吧,我想我知道原因了。”羅蘭識趣地沒有糾結于這個問題,隻是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有些擔心,“是他派來的人?”

“是。”

“喬伊派你來救我,但是你應該知道,我明确表示過不會出庭幫你們作證,我也拿不出什麽确切的證據來。我空口無憑,根本扳不倒他。”羅蘭皺眉。

黑夾克,哦不,是謝甯,随手抹掉匕首上的血,将之随手插在褲兜裏,說道:“我隻負責殺人,不負責傳話。”

曾經的年輕議員,現在的流浪旅客羅蘭,顯然不接受這樣的說法,“我知道你跟喬伊的關系不一般,請幫我轉告他,我不會回去華京,如果有人要殺我,那我甯願換一個地方。”

“那也得你有命活下來。”謝甯冷聲,餘光瞥向旁邊黑暗的角落,洞若觀火,“況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避就能避得了的。”

話音落下,謝甯忽然拉住羅蘭迅速閃身轉過牆角,右手在夾克内層的口袋中迅速摸出一把槍,激戰瞬間爆發。

羅蘭躲在他身後,手心微微出汗。

像他這樣心裏緊張得猶如暗夜行船的人,今夜不在少數。尤其是暮宮深處的私人研究室裏,大家集體被動地看着一個驚天大秘密在自己面前徐徐展開,驚訝、緊張、擔心,五味雜陳。

“你說,你知道我父親是被誰殺死的?”娜塔沙盯着麒麟,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出口。

麒麟——我看到了。

“但是我調過雙棱大廈和暮宮裏所有的監控,根本沒有查到任何線索。”娜塔沙追問。

麒麟——線索就在那裏,隻是用你們人類的眼睛去看,看不到而已。中央系統記錄着這裏發生的一切,可是你們根本不懂得利用。

可是偌大的一個數據庫,每天都記錄着龐大帝國發生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光是保證它不出錯,就已經耗費了無數人的心力。麒麟所說的線索究竟藏在哪個角落裏,它或許隻是一串簡單的數據,誰又能找到呢?

除了麒麟。

“你撒謊!”阿道夫忽而發怒,“隻不過短短十幾分鍾的時間,你怎麽可能馬上知道誰是兇手?!”

麒麟也憤怒地盯着他——就憑我來自聖蘇裏,我是真理之眼的主人,你們這些生活在落後文明裏的人,憑什麽質疑我的判斷?!

007越說越順溜,此刻萬分想給他配上四個大字——媽的智障。

然而爲了逼格,它隻好忍痛舍棄,繼續扯起旗子唱大戲。叮咯嚨咚嗆,007最強。

“杜室長?”娜塔沙回頭,焦急地詢問杜鵑的意見。

杜鵑臉色凝重,卻拿不住準,保險起見還是搖頭,“中央系統太龐大了,我也無法判斷它說的有沒有可能。”

這時喬伊走上前來,“公主殿下,聽信一個人工智能的話,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它終歸是一個機器,或者說,一段程序。由人創造,自然也會聽人的指揮。而這個人是誰,我們都無法判斷,不是嗎?”

聞言,大家紛紛恍然,對啊!都是因爲這個人工智能實在做得太像人了,以至于他們都忽略了這個事實。

“喬伊說得沒錯,我們都是人,怎麽可以聽一個人工智能在這裏信口開河?簡直荒謬!”阿道夫适時站出來,沉着臉散發着威嚴。

眼鏡男卻一直盯着麒麟,他本能地覺得麒麟說的話是對的,而他更感興趣的是——一個劃時代的人工智能,究竟能把中央系統開發到什麽程度?

它能看到他們所看不到的,能辦到他們所辦不到的,這難道不令人興奮嗎?

麒麟——好,你們不相信我,我證明給你們看!

娜塔沙深吸一口氣,“那我就看看,你怎麽證明。”

“娜塔沙,你難道真的要聽信一個人工智能的話嗎?”阿道夫如同一個長輩般闆起臉訓斥着。

娜塔沙卻分毫不退,“阿道夫叔叔,死去的那個人是我的父親,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抓到兇手。可是我年輕,缺乏能力,以至于到現在還讓兇手逍遙法外,如果有任何一個機會擺在我面前,我都絕不可能放過!”

娜塔沙心中悲憤,她年輕不假,這段時間恨着迦西不假,可她的能力薄弱是真的,過往的十幾年跟迦西的感情也是真的。

但是她心裏同時也擔憂着,她清楚地知道今晚的一切得益于唐川跟賀蘭的一手推動,喬伊一定也在裏面扮演着某個重要的角色,今晚就是反撲狄恩的第一步。

可是中央系統裏真的藏着某個重要的證據嗎?

如果真的有,又何必在今晚故意這樣虛張聲勢?

不得不說,娜塔沙在最近這段時間飛速成長,眼界已經不是從前可比。

她悄悄向唐川投去疑問的目光,唐川沖她點點頭,露出讓人寬心的微笑。

沒有證據,沒關系,造一個就是了。對付狄恩這樣的人,需要的就是打破陳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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