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對身旁和背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理,兩眼如鷹一般緊緊盯住塔不台的頭,身上透出的殺氣越來越濃,壓得塔不台驚恐不已。
乃顔也被程越的殺氣所懾,心中暗罵塔不台多嘴,卻又不好示弱,勉強道:“程越,塔不台是宗室,說不忽木幾句算得了什麽?值得大動幹戈嗎?”
程越嘿嘿冷笑,道:“乃顔,不關你們的事,我隻要塔不台一句話,你們要是硬想插手,我敢保證,你們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失兒不海大吼道:“你不就是仗着人多麽!好樣的我們一對一拼殺!”
程越故作嚣張,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個蠢貨!人多就是要專打人少!我以三打一,你們能奈我何!”雙眼又再一次盯住塔不台,道:“說,要死要活?”
塔不台的視線在程越和不忽木兩人的臉上來回交錯,深知此刻決不能讓程越找到動手的借口,終于咬着牙道:“我罵他雜種,是我不對,抱歉得很。”
程越冷冷地道:“我說過,去向不忽木說,你跟我說做什麽?”
塔不台沒法蒙混過關,隻得面向不忽木重新道:“對不住,我不該那樣說。”
不忽木臉上仍能看到淚痕,但面容已恢複平靜,淡然道:“我已經忘了,沒有介懷。”
程越對塔不台冷哼道:“算你識趣。”再高舉右臂,喝道:“收!”
此言一出,護軍緩緩收好武器,宋元衆将也不再進軍,乃顔部諸軍的武器也随之放下,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情勢立即消失不見!
看到事情經過的人都在心中感慨,鎮南王體貼手下,真可謂無微不至,确實值得效忠啊!
程越直視乃顔道:“我給你十萬擔糧食,隻有這麽多。你意下如何?”
脫歡吃驚地道:“姐夫,給他十萬擔我們恐怕不夠吃啊。”
乃顔堅決地搖頭道:“不行,二十五萬擔,一擔也不能少!”
程越冷然道:“我隻留下十萬擔。要不要随便你,你最好一擔也不要。”
乃顔心中憤恨難平,他的兵力太少,與程越談判步步受制,除了答應程越的條件。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想到這裏,眉頭一皺,道:“十萬擔糧食不夠吃的,我還得再借。另外,你留一些四輪馬車給我,不然我沒辦法一下子運走。”
程越想了想,道:“我不是吝啬,不管是糧是車,總要先滿足我的軍需。給你十萬擔糧,我軍中肯定要餓一點肚子。至于你要再借。不妨等我從日本回來,如果那時候有糧,我統統送你。至于你說的馬車,每輛都很昂貴,我還想用它裝從日本帶回來的東西,不能給你。”
乃顔的眼中不禁透出貪婪之色。程越是去滅國的,他成功之後,從日本繳獲的寶貝還能少麽?聽說日本出産金銀和稻米,程越要發财啊!哼,你想帶回去就帶回去麽?
不隻乃顔。失兒不海等也同樣動了心思。待程越回來時,東道諸王差不多已經到齊了,到時候就以借糧的名義再向程越伸手,程越無糧。自然要給财寶。哈哈,東道諸王合兵至少二十萬,遠超程越的十幾萬疲憊之師,你從日本帶回來的東西還能剩下多少?
程越恍若未覺,誠懇地道:“抛開别的不說,我能幫忙的一定幫忙。高麗的二十萬擔我不是也給了麽?”
乃顔哈哈一笑,道:“鎮南王一向大方,有目共睹,我也不爲難你,多謝你爲我稍解燃眉之急,咱們一言爲定,等鎮南王從日本凱旋,再多給我們弄些糧食來,拜托了。”
程越笑道:“我不是說過麽,咱們一南一北,應該多親近,如果不是南宋離得遠,我從南宋運糧來也可以。”
乃顔含笑道:“你幫助我,我也不會虧待你,你若是能再給我十五萬擔糧,我就送你兩千匹馬!”
程越驚喜地道:“哦?那可好,我一定想辦法!”
兩人講了半天,各懷鬼胎,誰都沒提遼東行省的事情,這件事不是現在能決定的,要等上一等。
程越笑道:“我們是不打不相識,乃顔汗無愧爲英雄,爲了部民竟敢帶兵強借軍糧,哈哈,我就欣賞這樣的漢子!”
乃顔被程越一誇,心裏竟生出一絲寒意,程越的心思他琢磨不透,弄不清楚他是否話裏有話。不過從程越今天的言談舉止來看,此人毫無疑問是當世枭雄!忽必烈和三大汗國都在他眼前吃癟,絕非幸至!
乃顔目光閃動,笑道:“你和皇子、三位公主難得北上遼東,今晚由我做東,一盡地主之誼如何?”
程越道:“我們趕路甚急,眼下糧草不足,更要加快速度,片刻耽誤不得。等我回來吧,再與乃顔汗和東道諸王共謀一醉!”
乃顔呵呵笑道:“也好,到時本汗就在這裏爲你的凱旋接風!”
程越上前把住乃顔的手臂笑道:“我此次北上,能結識乃顔汗,總算沒白來一場。如此,這就告辭,至多三個月,我必定回來。你這位朋友,我是交定了。”
乃顔哈哈一笑,道:“鎮南王年少有爲,我能與鎮南王結交,也是榮幸之至,我們來日方長!”
程越拱手笑道:“後會有期!”
乃顔回禮道:“恭候大駕!”
程越向失兒不海等人團團一揖,微笑着打馬回返。完澤、脫歡等人也跟着行禮而退。
乃顔靜靜地看着程越走遠,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牙齒越咬越緊,重重地哼了一聲。
黃海低聲道:“可汗,這個程越真不簡單,他沒提遼東行省,反而說到他攻下日本會有許多戰利品,是想以此爲餌,回來後與我們決戰!”
乃顔冷笑道:“你以爲我不知道麽?程越好大的胃口,竟然想一次東征同時解決日本和遼東行省之事!忽必烈找的好驸馬!”
失兒不海道:“這次碰面極好,否則我們真會輕視了他。西道諸王都稱他爲天賜驸馬,對他敬畏有加,不是沒道理的。”
塔不台恨聲道:“這個人一點也不像漢人,漢人哪有像他這樣兇狠霸道的?那雙眼睛就是殺人的眼睛,像狼一樣!”
乃顔道:“多虧你剛才顧全大局。程越在阿力麻裏連殺七個諸王,在忽必烈眼皮底下殺了三千多喇嘛,殺人對他來說輕而易舉。我之前确實低估了他,此人是勁敵無疑!”
黃海道:“那我們要不要暫避他的鋒芒?”
失兒不海氣道:“你這就怕了?他從日本回來會沒有損失麽?就算他沒有多少折損,我們二十萬大軍以逸待勞,難道要擔心他久戰之下的十幾萬疲兵麽?真要避開他,遼東行省還擋得住麽?這種臉你丢得起,我可丢不起!”
黃海尴尬地道:“是,我考慮不周,大不了跟他拼了,怕他則甚?”
乃顔歎道:“忽必烈将遼東行省的事交給程越,真是一着妙棋,既把自己摘了出去,又讓程越這個鎮南王直接與我們敵對,而不必擔心程越坐大,呵呵,很會利用人啊。”
塔不台道:“可是程越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他的領地在南方,打下日本與我們也不相鄰,爲什麽要與我們爲敵?此人一看就不是個簡單人物,我不信他沒有自己的目的。”
乃顔道:“我也猜不透他。最可能的就是爲了獨占日本,拿重設遼東行省一事跟忽必烈做交換。可明明日本國小民弱,需要費這麽大的力氣嗎?唉,想不明白。”
失兒不海道:“不管他爲了什麽,想插手遼東就是不行!我們如果連程越這點兵馬都打不過,遼東被占也是活該!”
乃顔點頭道:“父親說得對,隻要挫敗了程越,至少可再保遼東十幾年的平安。這裏是我們祖上留給我們的地方,誰也不能奪走!”
“對!”
“可汗,領地是打出來的,大不了再打一遍!”
一衆乃顔部的将領似乎忘記了剛才程越顯露出來的殺氣,蒙古人的驕傲使他們又重新振奮。
乃顔滿意地笑了笑,咽了口唾沫,身體中劫掠的本性又騷動起來。先不論日本的财物是不是程越有意放出的誘餌,就算是誘餌,也很值得嘗試一下!
程越率衆返回,阿塔海拍馬靠到他身邊,低聲道:“王爺,乃顔看起來已經中計,等王爺回來時,東道諸王應該都會雲集在這裏,王爺可一鼓而下!”
程越微微一笑,道:“乃顔此人,志大才疏,隻顧着眼前的利益,東道諸王以他爲首,什麽事都成不了,分明是大汗的福氣。”
脫歡在旁笑道:“我以前覺得乃顔挺厲害的,現在跟姐夫一比,哈哈,差得遠了!貪婪的毛病一點沒改,被姐夫玩弄于股掌之上還不自知。”
囊加真嬌笑道:“你才知道麽?”
脫歡哈哈笑道:“囊加真姐姐,你總是改不了這個脾氣,一聽到有人誇姐夫就高興,害得我半句不好聽的也不敢講。”
衆人大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