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說完，金夫人便領着十幾名宮女送來些衣物，妻妾們急忙穿到身上。程越的衣服則由顧夫人親自端來爲他披好。

吃完飯放下碗筷，程越走到檐下，望着外面綿密的雨絲，靜立不語。

宋夫人忙張羅些椅子過來，讓程越和妻妾們能坐下來賞雨。

程越牽過囊加真，指着遠方，笑道：“日本人該來試探了，有一群傻瓜要來送死。”

囊加真笑道：“他們吃點苦頭，明天才會有好戲看。”

此時，在鴻胪館外十幾裏的地方，日軍的第一波攻勢已經發動。大股小股的日軍從樹林中、從田野上漫山遍野地湧出來，向元軍和高麗軍的防線大舉進攻。

藤原經資和各地守護的嫡系人馬都沒有參與，而是在遠處靜靜地觀察。

暮色中，無數日軍舉着各種武器，冒着大雨向前猛撲，守軍早有準備，陣前都緊急搭出了簡易的棚子，弓箭手照樣可以在下面發箭。不僅如此，各式的陷阱、機關也同時啓動，陣前的地面還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釘子，因爲光線太暗，很難被察覺到，日軍即使躲過箭雨，也要止步于此。

一支支銳箭劃破雨幕，深深地鑽進日軍單薄的衣甲中，慘叫聲和悶哼聲接連而起，沖在最前面的日軍瞬間便倒了下去。

後面的日軍毫不畏懼，繼續嚎叫着向前沖。但還沒沖出幾步，腳下的地就突然陷落，一道淺坑顯露出來，下面還插着尖銳的竹簽！

頓時又有一批日軍傷到下肢，無法動彈，但這條淺坑又豈會擋住日本人的前進？

跨過淺坑，接踵而至的日軍冒着箭雨奮力向前，眼看就要接近元軍的陣地，忽然最前面的日軍就抱住腳慘叫起來。他們身後的日軍不明所以，依舊沖鋒。同樣也被釘子傷到了腳，在地上滾作一團。

打頭陣的日軍面對多重的防禦狼狽不堪，死傷累累，腳步也停了下來。可後續的日軍還在瘋狂前擁，擁擠之下，死傷更多，陣前傳來的慘叫聲比雨絲還要密集。

元軍和高麗軍衆将不覺展露出笑容，遠處的藤原經資等人則冷笑連連。

北條宗政不屑地道：“隻有這麽點本事麽？我還以爲程越有多了不起呢。”

安達盛宗道：“程越的宋軍沒有出手。我們對面的還是元軍和高麗軍。不過倉促布陣，最多也隻能弄成這樣了。”

藤原資能搖頭道：“幾塊木闆就可以解決的事，程越真以爲能擋得住我們麽？”

藤原經資道：“命各軍持續騷擾，不能讓他們休息好，準備好木闆和草墊，明天全軍發起總攻！”

“是！”

上萬日軍攻擊了半天，進展有限，濕滑的地面也讓他們吃盡苦頭。天色全黑時，難以分清敵我，雨中又無法舉火把。日軍不得不放棄一鼓作氣的企圖，敗退下去。

日軍退走後，陣前留下了上千名走不掉的傷兵，在雨水中掙紮痛叫，沒有人會理會他們，他們的結局隻能是無聲無息地一個個死在雨中。即使他們能忍痛離開，以日本醫療的水平，化膿的傷口也會要了他們的命。

清冷的大雨終于讓他們發熱的大腦冷靜了下來，死亡的恐懼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有人開始哭泣，緊接着是更多人的哭泣。他們大都是附近的農民，有些人的武器甚至隻是一根木棍，本想立功拿錢回家，結果卻是要無助地死在這裏。這又是何苦呢？

夜色更深，伸手不見五指。日軍不時派人大張旗鼓地佯攻一回消耗對手的精力，但撤離時還是不管傷兵，這些傷兵終于絕望了。

三更時分，又一次佯攻退走，傷兵中已出現死者。忽然。一簇簇的燈光閃爍在黑暗中，竟是大批漢軍和之前投降的日軍提着外罩玻璃的燈籠，腳穿高齒木屐，踏水而來，四處救治傷兵。

傷兵們起初還以爲他們是來殺人的，想抵抗又無力，反正遲早要死，索性閉上眼睛，等待尖刀刺穿胸膛的一刻。誰知恍惚之間，卻被一個個擡上擔架，送進宋軍醫療的帳篷，身體被馬上擦幹，傷口被仔細地處置幹淨，爲免除他們的驚恐，旁邊還有日本降兵和大宋的女護士安慰他們。

此舉無疑将傷兵們從地獄拉到天堂，傷兵們無不感動得痛哭流涕，一齊投降，安心被治療。

日本人十分頑強，整個晚上，衆多日軍想方設法地鑽各種空隙發起佯攻甚至實攻，守在外圍的軍士被攪得疲憊不堪，但也隻能咬牙堅持。

程越聽着雨聲安然入睡，懷裏的完澤和囊加真睡得更香，她們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哪怕是天塌下來，也有她們的相公頂着。

藤原經資等人則是過得很艱苦，他們本可住民居，但因爲擔心程越趁夜反擊，不得不留在前方應變。住在濕冷的帳篷裏，地上積水幾寸深，擔心着前方的戰情和各軍準備的情況，難以安枕。

淩晨，雨勢變得小了些，不過依然未停。天還未亮，程越便精神抖擻地起身用早飯。

早飯後，張濡率夜間禦敵的将領一齊來到，向程越奏報昨晚的戰況。

程越見張濡渾身濕透，還未來得及更換衣服，可見昨晚有多賣力。微微一笑，轉頭吩咐道：“完澤，張濡的身材和我差不多，你去拿一套新的内外衣服給他，讓他着涼了可不行。”

完澤柔聲答是，立即起身向程越的寝室走去。

張濡震驚當場，其餘将領則是羨慕得兩眼發紅！這可是王爺的衣服啊！還要公主親自去拿！這身衣服穿出去，全軍上下，誰不羨慕？早知道自己也不換衣服了，這樣的好機會不知日後還有麽？

在屋外的珍珠和清蓮聽到程越的話，急忙由清蓮去取了一條幹淨雪白的毛巾來，送到張濡面前。

清蓮柔聲道：“張将軍請用，不必客氣。”

張濡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向程越磕頭謝恩，接過毛巾，先小心地擦幹臉和雙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