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将三個日期送進宮中,還特地在二月二十二日上面描了一筆。忽必烈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傳旨,令程越與囊加真、忽土倫在二月二十二日完婚。
兩位公主出嫁,無論是宮中還是鎮南王府,都忙得不可開交,好在有了上次的經驗,上下忙而不亂,進展得頗爲順利。
與此同時,程越送到臨安的一封奏折又攬動了臨安的一池春水。
過完了正月十五,南宋的朝政也全面恢複。正月二十這天,謝道清與全玖照常上朝,本以爲天下太平,沒什麽大事要理會,不料文天祥忽然從懷裏拿出一封奏折來,上面還有程越的封簽,顯然文天祥也沒看過。
文天祥雙手奉上奏折,沉聲道:“啓禀兩位聖人,大都督命人将此奏折送到臣的府上,命臣代替上奏,請兩位聖人過目。”
程越特地送來奏折,而且是特地命令文天祥當朝奏上,必有要事,謝道清連忙道:“快呈上來。”
陳保合将奏折送到謝道清手中,謝道清打開略一浏覽,立時便吓了一大跳!
謝道清一生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輕易不會露出這種神情,殿上群臣一見,也跟着擔心起來。莫非,大都督又要有什麽新政需施行麽?
全玖急忙将奏折接到手中,也跟着大吃一驚,指着奏折目瞪口呆地道:“聖人,這麽多人要來,這可如何是好?”說到後面,聲音都已經有些發顫!
謝道清也有些不知所措,兩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不安。即使程越殺退了元兵,但蒙古人幾十年來不斷南侵帶給她們的恐懼并未完全從她們的内心深處消失,一見到程越的奏折,這種恐懼便立即又從心底泛起,頓有黑雲壓城之感!
殿上群臣見兩位聖人隻顧着驚駭卻不說話,不禁面面相觑——這是封什麽奏折?爲何兩位聖人如此憂形于色?來這麽多人又是什麽意思?
留夢炎身爲群臣之首,不問明白是不行的,于是閃身出列,拱手問道:“兩位聖人,敢問大都督奏折中提起是誰要來?來多少人?”
謝道清經留夢炎一問才回過神來,依然難以置信地道:“大都督在奏折上說,此次他要與囊加真公主和忽土倫公主一并成親,送親的貴人因此要加倍,除忽必烈大汗的大皇後察必外,所有前四斡耳朵的皇後皇妃盡數前來,還有一位叫忽都魯堅迷失的公主!”
“後宮諸妃和公主?”群臣不禁人愕然以對,蒙古後宮傾巢而出,難道是因爲上次來的皇後和皇妃待得太舒服麽?不過反正招待她們都是大都督的事情,也不用宮中或戶部開銷,借機一覽蒙古後宮諸豔,也是一樁美事啊!
謝道清馬上又接着道:“這還不算,大元帝師八思八要回烏斯藏,忽必烈大汗特命真金太子送行,也會一并前來。”
“什麽?!”群臣真真是被吓了一跳!後宮嫔妃也就算了,居然連太子真金都要來麽?那可是蒙古未來的大汗啊,忽必烈就不怕大宋将人扣下擄爲人質?忽必烈對大都督可真是放心!
還有蒙古那位大名鼎鼎的帝師八思八,大都督殺了他的弟弟,可他卻要随大都督到大宋來?大都督可是經常在他們面前對藏傳佛教和八思八破口大罵,恨之入骨,不會在半路也把他殺了吧?
大都督不做則已,一做驚人啊!
文天祥卻馬上想到了關鍵的地方,急忙上前道:“聖人,如此之多的蒙古貴人一齊南下,随行的護軍會有多少?大都督在奏折中說了麽?”
謝道清雙眉緊蹙,道:“學士一言切中要害。大都督奏折中特地提及,此次南下,不僅有諸多貴人的随行護軍,忽必烈大汗還與大都督商定,派大軍交給大都督指揮合軍南征,前後加起來,恐超十萬之數!”
謝道清此言一出,殿上群臣全都驚呆了!
至少十萬精銳元軍南下臨安!稍有不慎,臨安危矣!
大都督就不怕他們作亂麽?還是……大都督有意爲之?
殿上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以文天祥爲首的程黨和留夢炎、陳宜中等人一時皆不敢開口,人人都在心中仔細衡量!
大都督莫非要内外夾攻,一舉篡位?抑或,大都督隻是與忽必烈訂立了盟約,就如西征一般?
謝道清看着滿殿文武,心裏也一陣陣地打鼓。她不大相信程越會公然謀朝篡位,但程越一下子引兵十萬到臨安,任誰都會心驚膽戰!
良久,殿上還是無人答腔。此時,上朝時從不開口的趙顯忽然脆聲道:“衆卿爲何不言語?來就來呗,人多了不好麽?”
群臣聞言一怔,文天祥靈機一動,笑道:“官家說得甚是,大都督率十萬兵馬到大都,忽必烈大汗坦然受之。同樣的十萬人馬到臨安,大宋難道就沒有這種心胸麽?何況有大都督坐鎮,哪個敢胡來?還要怕了他們不成?”
陸秀夫馬上補道:“莫說是十萬人馬,再多大都督也壓得住,臨安周圍,同樣有大軍十幾萬,蒙古的貴人又都在大都督府中,誰敢妄動?”
陸秀夫不僅講得清楚,而且意有所指!
程越的确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控制蒙古的大軍,既然如此,倘若他真想謀朝篡位,又何必要蒙古人插手呢?豈非多此一舉?再者說來,程越引蒙古大軍幫他篡位,除了爲他惹來一身罵名,有什麽好處可言?怎麽想也是不可能的!
殿上衆人誰都不是笨蛋,立即就聽明白了陸秀夫話中的意思,全都暗暗松了一口氣!
謝道清和全玖看到文天祥與陸秀夫等人的反應,也暗自安下心來。程越如果有異動,不可能瞞着他們,再者,程越也确實不需要蒙古兵馬的幫助。隻是,十萬蒙古大軍到達臨安周圍,會不會弄出事端來?她們女人家确實沒這個主意,隻能等着程越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