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急着回香山,正要宣布退朝,忽然聽得外面的内侍高呼:“啓禀大汗、大皇後,忽都魯堅迷失公主上朝!”
什麽?忽都魯堅迷失公主居然上朝來了?
群臣不禁大爲驚訝,忽都魯堅迷失公主親自上朝,究竟所爲何事?爲何不能單獨去跟大汗講?而是需要在上朝的時候當着滿朝文武說?
群臣正在疑惑間,隻見忽都魯堅迷失身穿朝服,昂首而入,手中還拿着一封奏折,分明是有備而來!
這倒奇了!忽都魯堅迷失公主所奏何事?不會與高麗王有關吧?按她的身份而言,除高麗國事,不得上朝參議。
忽都魯堅迷失來到忽必烈與察必面前,拜道:“啓禀父汗,臣女忽都魯堅迷失,有本上奏。”
忽必烈和察必俱感訝異,忽都魯堅迷失這是要做什麽?突然一本正經了起來?
忽必烈不明所以,于是笑道:“忽都魯堅迷失,你有什麽事情不是跟朕講的?還要來當庭上奏?”
忽都魯堅迷失嘴一扁,道:“臣女要講的是朝政大事,不可私下禀報,免得被人說道。”
忽必烈一怔,陡然想起一件事來,恍然大悟地道:“哦,你是不是要爲高麗王請功?之前朕問過你,你說還沒想好,非要朕再等等。怎麽?現在想清楚了?”
忽都魯堅迷失頭一擡,道:“是,臣女已有定見,特來上奏。”
忽必烈呵呵笑道:“講。”
忽都魯堅迷失大聲道:“高麗王王昛,爲東征征糧修路,造船遣兵,先後動用官兵十餘萬,工匠三萬,百姓無數,糧草三十五萬擔,其他所費亦甚巨,功勞可謂大矣,朝廷當重賞之,以彰其功,顯其名,方顯朝廷恩德。”
忽必烈聽得連連點頭,道:“确是如此,不重賞高麗王,人心難服。”
忽都魯堅迷失道:“父汗說的是,高麗王的功勞雖說不敢與鎮南王相提并論,卻也是出了大力的,臣女身爲高麗王後,當爲高麗請功。”
忽必烈笑道:“那你覺得應該給什麽賞賜好呢?盡管說來。”
忽都魯堅迷失道:“高麗王有兩件事拜請父汗。其一,高麗境内,尚有八十二名達魯花赤,曆年來多有不法之舉,百姓怨聲載道。鎮南王東征時,也對他們施以嚴懲,然終究不能治本。故此,高麗王請求撤除八十二名達魯花赤,日後凡高麗國事,隻由開京下達命令。”
忽必烈想了想,道:“說得有些道理,第二件事呢?”
忽都魯堅迷失頓了一頓,大聲道:“東道諸王之亂雖平,但尚有殘部在關外出沒,高麗因而被迫在北方駐軍防備,無奈高麗北方無險可守,以至必須常年屯駐重兵,錢糧耗費無數,百姓不堪重負。高麗北方之外,就有東甯的膏腴之地可供開墾,然而高麗的駐軍反要從南方征糧,放任東甯的土地荒蕪,委實荒謬至極。故此,高麗王請求大汗,将東甯之地交由高麗屯墾,方得兩全其美。”
忽必烈連連點頭稱是,忽都魯堅迷失說的事情,其實他也知道,隻是沒放在心上。此次東征,王昛功勞甚著,朝廷又沒有太多錢糧可以賞賜給他,答應他這兩件事又沒什麽大不了的,聽起來的确是個好辦法。
察必忽然問道:“這兩件事聽起來于國于民都大有益處,鎮南王在高麗時,高麗王沒有跟他說過麽?”
忽都魯堅迷失氣哼哼地道:“我姐夫……鎮南王不答應,說是這兩件事都有關于朝廷,須要由父汗下旨,他不能做主。”
忽必烈一怔,心道程越這個家夥何時變得如此謙虛了?難道其中有什麽門道?一般而言,程越說得并沒錯,這兩件事的确該由忽必烈下旨,但程越就是以不守規矩聞名的。他手裏握有關外的專斷之權,除了高麗王和忽都魯堅迷失皆可先斬後奏,照他的脾氣,按理說會馬上答應下來,忽必烈事後聽說,就算不甚情願,也隻能由着他。但程越卻出乎意料地推三阻四,這卻是爲何?
不隻忽必烈,察必更覺得稀奇,笑道:“鎮南王竟說得出這樣識大體的話麽?可真是少見得很。”
忽必烈想了想,笑道:“鎮南王大概是擔心被人說他擅權,縱觀他東征下的命令,都沒有逾越的地方,高麗王向他提及的是領地和朝廷治理的大計,鎮南王有所顧慮,正是持重之舉。”
其實這些并不是忽必烈的真心話。東征衆将回來後,忽必烈就聽他們說起過,程越剛到高麗時,與王昛和忽都魯堅迷失有過當面的沖突,後來在殿上又有公開的争執,相處得很不愉快。因此,程越怎麽可能爲王昛着想?更不要提爲他請功了,這種睚眦必報的性子倒也是年輕人常見的毛病。
朝中的大臣心裏的想法也與忽必烈差不多。程越看王昛不順眼并不是秘密,他們也早有耳聞。結果竟逼得忽都魯堅迷失親自上朝爲王昛請功,還得趁着程越與兩位公主成親休假的時候,算是王昛吃了大大的一個暗虧,很是丢了一回顔面。
忽必烈沉吟道:“程越除了講待朕下令,沒有再說别的麽?”
忽都魯堅迷失搖頭道:“沒有,鎮南王沒說高麗王說得不對,隻是他不肯代父汗下令。”
忽必烈還是有點不放心,惟恐程越另有用意,道:“任何反對的話都沒說?”
忽都魯堅迷失見忽必烈怕惹惱程越到了這般地步,心中不由一陣氣苦,大聲道:“臣女記得清清楚楚,确實沒說。”
忽必烈點了點頭。
眼見忽必烈已同意了忽都魯堅迷失的請求,前面又說過要重賞高麗王,馬上便有大臣出來贊同。
尚書左丞相忽都察兒走了出來,行禮道:“大汗,臣以爲,此次東征,高麗王出力甚巨,對大汗赤膽忠心,非重賞不能顯示大汗的恩典,否則,下回朝廷再有征伐之舉,誰肯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