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都魯堅迷失凜然不懼,反駁道:“那也要看是什麽事情,上下尊卑的事情有什麽要讨論的?我姐姐完澤公主是王爺明媒正娶的正妻,在王府僅次于王爺,一向是王爺的左膀右臂,既然王爺沒有别的交待,姐姐當然要執掌王府,這有什麽可以商量的?太妃可以教我。”
俞充容一滞,楊淑妃見狀急忙接口道:“忽都魯堅迷失公主說得對,但隻說出了一半。王府的私事當由完澤公主做主,他人自然無從置喙。但朝中的事情,必須與群臣商量,這有什麽不對?”
忽都魯堅迷失冷笑一聲,道:“楊太妃是想與王府争權麽?太妃莫要忘記,王府有獨斷朝綱的專權,什麽時候又分起私事和公差了?”
楊淑妃被問得張口難言,春夏秋冬四夫人之首王秋兒此時也不得不站了出來,道:“莫非公主以爲,僅憑公主一句話,就可以号令群臣,如同王爺一樣麽?大宋自有法度,各部都可以封駁诏書。公主若是想令朝政順暢,上下安定,非得與群臣商量不可,這也是王爺每天在做的事情。”
忽都魯堅迷失不屑地道:“現在說的是王府的權力該由我姐姐完澤公主掌握,這跟你講的事情又有什麽關系?如果真如你說,讓王府的大權旁落,外面的文臣武将,哪一個是吃素的?大宋還能不亂麽?”
忽都魯堅迷失此言一出口,真真是把所有人都說得啞口無言!是啊,若是将王府的權力分出去,大宋隻會馬上亂作一團!一想到那群力能翻雲覆雨的大臣彼此争權奪利,随之掀起陣陣血雨腥風,誰不爲之膽寒?
程越麾下,全是人中龍鳳,除了他之外,誰能壓制得了?隻有完澤接掌權力,才能安定人心,令内外群臣不敢妄動!
越是緊要的關頭,越應當集中權力,而不是分權!
全玖默然無語,良久,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道:“忽都魯堅迷失公主所言甚是,眼下該當如何,請完澤公主謀斷。”
全玖一言既出,衆女隻得點頭稱是。事實上,她們的确沒有别的選擇。
一直沒口開的完澤長歎一聲,道:“先召幾個醫術高明的醫生來看看王爺吧,其他的事情,就依聖人。”大計就此決斷!
祝子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行了一禮道:“各位貴人,内外群臣齊集正堂,正等待内宅的吩咐。”
完澤“嗯”了一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祝子小心地道:“能來的悉數到齊,文武皆備,還險些吵起來。”
完澤面色一沉,道:“有什麽好吵的,荒唐!”
忽都魯堅迷失趁機道:“姐姐,出去跟他們說幾句吧,免得他們胡亂猜疑。”
完澤點了點頭,起身道:“我這就去,淑芳,這裏交給你,喚幾個醫生來,若是醫不了,不要爲難他們。”
張淑芳連忙答應一聲,完澤便向正堂走去。囊加真自然要同往,其他人想了想,都沒有動彈,忽都魯堅迷失卻突然跟了上去。
忽土倫見忽都魯堅迷失也要出去見衆臣,不禁爲之一怔,四位公主,惟有忽土倫不願出面。
完澤、囊加真與忽都魯堅迷失來到正堂,登時吃了一驚。王府的正堂實際上就是一座宮殿,比起皇宮的正殿稍小一些而已,連挂的匾額都是——“養心殿”,衆人隻是刻意不去強調而已。
此刻的養心殿内,密密麻麻地坐滿了文武大臣,面色嚴肅,分列兩邊,全都繃着一張臉,氣氛凝滞至極!
留夢炎與陳宜中坐在文臣之首,武臣第一則讓給了脫歡。老杜等十六名内侍在殿上侍候,如祝子所說,能來的大臣已盡數到齊,與上朝無異!
三位公主一進殿,群臣立刻起身相迎。忽都魯堅迷失示意完澤直接坐到王位上,完澤堅決地搖了搖頭。三名内侍趕緊搬來三張軟椅放到王位之前,完澤三人緩緩落座。
完澤望着滿殿的文臣武将,長歎一聲,道:“諸卿着急了吧?”
脫歡霍然起立,焦急地道:“姐姐,王爺貴體如何?”
完澤苦笑一聲,道:“王爺久病,精力不濟,一醒來便操勞過甚,又緻積勞成疾,故此……普通的摔絆王爺也經受不住。這次昏迷,似乎比往日嚴重,就看四、五天之後王爺是否還能醒得過來,倒讓諸卿擔心了。”
完澤的話剛一說完,殿中便陷入一片靜默,每個人都在問自己同樣一個問題——王爺若是醒不過來,大宋豈不是要天翻地覆了麽?!
楊霆忽然輕咳一聲,站了出來,沉聲道:“王爺以一身系天下,安危重于泰山,不容有失。王爺這次昏睡,說不定什麽時候會醒過來,臣以爲,當請諸公推舉幾位大臣,輪番在王府聽差,以備不時之需,公主以爲如何?”
楊霆的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滿殿群臣爲之凝神屏息!
楊霆此議,分明是參照皇帝病重之時的對策,請重臣入宿宮中,随時奉诏,防止後宮假傳聖旨,肆意幹政!
完澤明白自己還不爲宋朝重臣所信任,聽到楊霆的奏議,隻得沉默不語。忽都魯堅迷失卻是大怒,一指楊霆,喝道:“楊霆,你說的什麽胡話?王爺若有吩咐,不管是我的兩位姐姐還是内三司,自然會讓爾等知曉,以重臣入值王府,是不相信我們麽?”
楊霆心頭火起,冷笑道:“照忽都魯堅迷失公主的意思,莫非蒙古大汗病重之時,重臣都不在身邊麽?蒙古的重臣也不相信後宮嫔妃麽?”
衆臣聽得暗暗喝彩,楊相公果然不愧爲王爺的心腹!這兩句話,看她如何作答?
忽都魯堅迷失毫不示弱,猛地一瞪眼,喝道:“這就奇怪了,王爺昏睡也不是一回兩回,這次就算病重了些,也不至于就是病入膏肓,說不定過幾天就醒了。待王爺醒來之時,看到府中有重臣值守,會不會生氣?你們難道還嫌王爺的病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