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恬恬失蹤
時間就在賀非的擔驚受怕中過去了，轉眼就到了月紅食的當天。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卻已經能隐約看到天邊出現一些朦胧的紅色了。
賀非坐在花園裏，表情嚴肅地凝望天邊的紅霞。
就是今天了，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五天後——預測報道本次月紅食的曆時——都是危險期，必須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賀非握拳！
江少将從後面捏住他的拳頭，道：“不去吃晚飯，坐在這裏幹什麽？”
“我不想吃，”賀非反手與他十指相握，“過來陪我坐會兒。”
江城恺依言在他邊上坐下，“那我讓人拿支營養劑？”
賀非還是搖頭，“沒胃口。”
江城恺便不再多言，陪着他看天邊的紅霞。
“……喂。”賀非突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城恺側頭，“嗯？”
“你和你弟弟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你說老三？還不錯吧，自從上了軍校之後，平時就沒有太多的接觸了，小時候因爲年紀差不多，感情很親密。”
“哦……”賀非頓了頓，“那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恬恬他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你會不會原諒他。”
江城恺一臉嚴肅，“那要看什麽樣的事情了，如果有損家庭，有損國家，我會親自把他抓起來。”
賀非：“……”
難道不應該是不論他做了什麽事請終究是我弟弟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原諒他的嗎？
現在這樣一臉鄭重大義滅親的表情是要鬧哪樣啊！
弑兄什麽的肯定是破壞家庭和諧了啊！絕對會被江少将送進聯邦監獄的！
本來有點松動想要把夢境和盤托出的賀非頓時就猶豫了。
雖然江城恬是個中二病，但是賀非也并不想讓他因爲這種事情而斷送未來啊！
還是不要告訴江少将好了，賀非默默地想着。
江城恺見他沉默，問道：“怎麽了，爲什麽突然問我這種問題？”
賀非連忙搖頭：“沒怎麽！”
江城恺無語，這明顯就是有什麽啊。
但是他知道追問下去恐怕也是和上次一樣沒有結果，便換了個話題。
“今天晚上是月紅食的第一天，要一起看嗎？”
賀非對江少将轉移話題的速度愣了一下，才道：“當然看啊，你看我不就坐在這裏準備着了麽。”
“……好吧，”江城恺擡眼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太陽下山。到時候你可以睜大眼睛，那場景畢生難忘。”
賀非問道：“你以前看過嗎？”
“怎麽可能，”江城恺笑道，“我才活了六百多年，月紅食可是一千年一次的。”
“是哦，”賀非點了點頭，“那我們一起看吧。”
“不然呢？我坐在這裏幹什麽？”
“我以爲你是叫我去吃飯的。”
“……”
兩個人瞎扯了一會兒，就看到江城恬和江城悅并肩走來。
賀非和江城恬的目光一接觸，皆不自在地别開了臉。
江城恺的目光閃了閃，卻什麽都沒說。
江城悅神經粗，什麽都沒察覺，還大大咧咧地在江城恺邊上坐下了，順便把弟弟扯到了自己的另一邊。亭子裏的座位是圓形分布的，江城恬往江城悅邊上一坐，另一邊就是賀非。
賀非覺得十分尴尬。
剛和江少将讨論過恬恬的問題，人家正主就出現了。
江城悅總算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僵硬，擠了擠她哥的手臂，道：“哎，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啊？”又擠了擠江城恬，“平時怎麽沒見你這麽安靜？”她還想擠賀非，可惜賀非坐在她的正對面擠不到，隻能眨了眨眼睛，“嫂子，你也說兩句啊。”
賀非扯了扯嘴角，道：“說什麽？”
“這可是千年一次的月紅食啊，一輩子能遇到幾次啊，你們都不激動的嗎？”
“有什麽好激動的，”江城恬嘟囔，“反正這次看不到，再過一千年還能再看一次。”
江城悅一巴掌把弟弟拍桌上，“怎麽一點情調都不懂呢！”
賀非：“……”
這桌子可是石頭做的啊！真是親姐啊！
果然，江城恬擡起頭來的時候腦門上紅了一片，眼角還泛着一絲晶瑩的淚花。
賀非：“……”
好可憐……
江城恬接觸到賀非投來的目光，傲嬌地别開了臉。
好吧，果然不該給恬恬同情心的，活該被揍。
說話間，月紅食已經開始了。
原本淺紅色的天際像被鮮血浸染了一般，顔色幾乎是在瞬間被加深，像是畫家在空中作畫，刷了一層又一層，最終停留在了深紅色。素來皎潔的圓月也逐漸從雲層後面露出了頭來，同樣染上了一層濃重的紅色，和賀非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賀非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下意識去看江城恺和江城恬。
兩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隻有江城恺回應了一下他的目光，用眼神詢問“什麽事”。
賀非搖了搖頭，也繼續擡頭看天。
雖然月紅食的确十分壯觀，卻也強不過他劇烈波動的内心。
夢境中的場景，江城恺和江城恬腳下的那一大灘血迹，不斷地在賀非的眼前重現。
“賀非……賀非！”
賀非覺得眼前黑影一晃，下意識朝後仰了一下。
江城恺連忙扶住他的後背，關切道：“怎麽回事？你出了這麽多冷汗。”
賀非朝額頭上一抹，袖子上滿是水印。
他居然留了這麽多的汗？！
賀非這時才感覺到，自己後背上的衣服也已經幾乎被冷汗浸濕了。
“我先回房了……”
賀非匆匆說了一句，便頭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留下江家兄妹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晌，江城恺說了句：“你們繼續看吧，我回去看看他。”就也跟着回去了。
回到房間的賀非第一時間就是去檢查匕首！打開箱子，翻到最後一層，見匕首還好端端地躺在裏面，賀非這才松了一口氣，從衣櫃裏拿了一套幹淨的換洗衣服，就去了浴室。
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切的江城恺這才走進了房間。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心，打開了賀非的箱子。
賀非的箱子是他嫁過來的時候一起帶過來的，裏面放的都是賀非在賀家的一些雜物，江城恺從沒見他拿出來用過，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去亂動。
可這次他真的是忍不住了。
賀非看江城恬的眼神，并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的感情，卻也的确是瞞着他些什麽。
江城恺小心翼翼地在箱子裏翻找了幾下，盡量不弄亂裏面原本的東西，沒兩下就看到了兩樣讓他震驚的東西。一個是一枚特制徽章，另一個，便是江城恬的匕首了。
這是他在弟弟成人禮上送給他的禮物，上面的圖案還是他親自刻上去的，就算是燒成灰他都認得。可是現在這把匕首被賀非藏在了私人的箱子裏。
他送給弟弟的匕首，被媳婦藏起來了。
這個認知讓江少将整個人都不好了。
江城恺雖然不會因爲區區一把匕首就去懷疑媳婦和弟弟有什麽不清不白的地方，可心裏不舒服卻是實實在在的。
究竟爲什麽匕首會被賀非藏起來？難道這和賀非一直不肯告訴他的秘密有關系？這把匕首是老三主動送給賀非的，還是賀非趁老三不注意偷過來的？
“咔哒”一聲，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江城恺連忙把兩樣東西往口袋裏一塞，合上箱子，以最快的速度若無其事地走到了床邊。
賀非擦着頭發走出來，看到江城恺坐在床上，一愣，道：“你怎麽回來了，不看月紅食了嗎？”
“放心不下你，回來看看，你沒事了吧？”江城恺淡定道。
“沒事了。”賀非道。
“你剛才是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一下子回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江城恺很識趣地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賀非頓了一會兒，重新揚起笑容，提議道：“我們要不要重新出去看一會兒月紅食？”
江城恺想說月紅食隻有最初的一會兒才好看，之後就一直都是那個樣子了，隻有到紅星雲飄走了之後，才會再有一點能看的景象，但總體來說隻有最初的那段時間壯觀。
可是看到賀非亮晶晶的明顯想要緩和氣氛的小眼神，江城恺的頭就點了下去。
于是兩人到了二樓的花廳。
花廳是半開放式的，下面就是花園，一低頭就能看到亭子裏的江城恬和江城悅。
兩個人在花廳裏待了十幾分鍾，賀非就困了。
江城恺把昏昏欲睡的賀非抱回房間安頓好，轉身就出了房間。
這時江城恬和江城悅正好從花園裏回來，還沒進客廳，弟弟就被哥哥扯住胳膊，又拉了出去。
江城恬：“……”
幹啥幹啥？要揍他？
江城恺把江城恬拉到花園的小角落，一回頭就看了弟弟驚恐的神情，忍俊不禁道：“幹嘛這樣看着我？我又不會揍你。”
江城恬這才松了口氣。
江城恺：“……”
居然真的以爲他要揍他？！
江城恺覺得自己的确是該揍這個弟弟一頓了。
不過他最終忍住了，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匕首，遞到了江城恬面前。
江城恬的雙眼蓦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哥，後退了兩步。
江城恺對他弟弟的表現很奇怪，難道這個匕首真的是他送給賀非的？
他還沒開口，江城恬先出聲了：“哥，賀非把匕首交給你了？”
“這真的是你給他的？”弟弟的話讓江城恬皺起了眉。
江城恬一看他哥這表情就暗道不好，忙道：“才不是！是賀非偷偷拿走的！”
江城恺：“真的？”
“真的！”江城恬用力點頭，憤慨道，“他還想藏起來，被我發現了還不肯還我，說什麽這匕首留在我手裏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哥，你敢相信嗎！他還說我會殺人……我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
江城恺聞言沉默。
“……哥？”江城恺久久不說話，讓江城恬也忐忑了起來。
“……沒什麽。”江城恺搖了搖頭，把匕首往弟弟手裏一塞，道，“拿去吧，以後小心點。”
江城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江城恺又問了他一些賀非近期的表現，江城恬斷斷續續地答上來了一點，卻不明白他哥的用意是什麽。明明他哥和賀非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吧，怎麽來問他一個旁人呢？
而江城恺問完就點了點頭，然後什麽都沒說就走了，更讓江城恬摸不着頭腦。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拿出失而複得的匕首比劃了兩下，這才塞回口袋裏，準備回房。
就在這時，他的耳畔突然響起了一陣歌聲。
江城恬腳步一頓，下意識朝身後看去。歌聲卻是從圍欄外傳進來的，聽上去悠揚而綿柔，讓人心曠神怡，忍不住再多聽一會兒。
江城恬隻對“莺歌門”的事情略有耳聞，卻是沒有聽過那種歌聲的。因而此時也沒有表現出什麽太強的警惕心，隻猶豫了一下，便朝歌聲的方向走了過去……
……
江城恺回到房間裏的時候，賀非正在歡快地打着小呼噜。
被子被踢到了一邊，睡衣也翻了起來，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皮，随着呼吸輕微起伏着。
江城恺忍不住幻想着之前賀非肚子微微隆起的模樣，那時他的肚子裏正孕育着他們的孩子，隻可惜最後的那一個月他沒能呆在賀非身邊，自然也沒能看到孕期的最後那段時光，甚至沒能親眼看到孩子的出聲。
這是江少将十分遺憾的。
看來以後得再接再厲，再多生幾個孩子才好。
不過最起碼也要再等個幾年才行了……
他替賀非蓋好被子，又去江夫人房間裏把小江赫抱了回來。
說是他們倆的兒子，可小江赫在他們卧室裏休息的次數屈指可數，當然其中有很大原因都要歸咎于他自己。到底還是他們倆的骨血，雖然覺得孩子在某些時候可能會有些礙事，但親近還是必然的。
小江赫從出生以來一直很乖，連哭鬧都很少發生。
江城恺親了親他光潔的額頭，把孩子放在了兩個人之間，又親了親賀非的額頭，正準備睡下。被吵醒了的毛球從窩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滿地甩了一下頭頂的呆毛，也要親親！
江城恺失笑。
實在是物似主人型，用手掌托起毛球圓滾滾的身體，嘴唇在軟軟的帶着青草氣的羽毛上貼了貼。毛球這才心滿意足地抖了抖羽毛，友好地張開了小短翅膀，“啾啾”了兩聲，以表回應。
一夜好眠。
然而第二天一大清早，賀非和江城恺就被傳呼機的聲音給吵醒了。
就連仍在睡夢中的小江赫也不滿地哼唧了兩聲，睜開了眼，倒是沒哭，隻是眨巴着大眼睛瞪着兩個爸爸。
賀非看到小江赫的時候也吓了一跳。
雖然之前孩子也在他們房間睡過，可那也是睡在嬰兒床裏的啊！根本不敢讓他睡在床上，兩個大男人的，要是不小心壓壞了小寶寶怎麽辦！賀非怒瞪江少将。
然而江少将此時已經沒空接收賀非的不滿了，他緊皺着眉頭看完了傳呼機裏的消息，立馬跳下床，換衣服。
賀非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問道：“出什麽事了？”
“俐鉑塔不見了。”江城恺一邊套衣服一邊道，“今天早上去例行查看的時候發現的，門口的看守人員都死了，就像之前的死者那樣，血都流幹了。大晚上的，警報沒響，攝像頭也沒拍到任何内容，沒人知道他是怎麽逃出去的。”
賀非眼睛微微瞪大：“他又殺人了？死了幾個？”
江城恺道：“三個，都是軍部最優秀的軍人之一，上面特地派下來看守俐鉑塔的。”
他頓了頓，頗有些咬牙切齒地道：“俐鉑塔之前明明一直在昏迷，肯定是有内奸混了進來，不光把人劫走了，還殺了那些無辜的警衛員！我這次一定要把罪魁禍首揪出來！”
賀非看得出江城恺是真的發怒了，便一言不發地也下了床。
江城恺見他也換起了衣服，剛想說讓他不用去了，眼睛一轉，卻又道：“你和我一起去也好，你感知過俐鉑塔的精神力，說不定能追蹤到他的行蹤。”
而此時的軍部也是亂作一團。
不僅看守的對象失蹤了，連優秀的看守人員也被殘忍殺害，如果傳出去，無疑就是在打他們軍部的臉，在訴說他們的無能。
而且犯人之前在第九區明明被關押得好好的，一押送回來就弄丢，這又該怎麽說？
軍部的長官們也懷疑有内奸，卻無從着手。俐鉑塔被送回來不過幾天的功夫，後來又一直在看守室裏沉睡，除了負責他的詹姆斯博士和個别幾名軍官，根本沒有人接近過這片區域。
他們也詢問了詹姆斯博士，詹姆斯當時正在和他的助手研究手頭上的一個藥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詹姆斯在得知俐鉑塔失蹤的時候還表現出了異常的震驚，似乎不明白曆來乖巧的俐鉑塔爲什麽會突然殺人逃跑。
“你說，詹姆斯認爲是俐鉑塔殺了那三名警衛員？”聽了同僚的叙述，江城恺皺眉道。
“不錯，”同僚道，“我覺得他這麽想也不無道理，畢竟是一個殺了這麽多人的慣犯。”
賀非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問道：“你們最後一次來看俐鉑塔是什麽時候？”
同僚道：“是在昨天傍晚的時候，月紅食開始之前沒多久，詹姆斯博士與我們同行，給俐鉑塔做了幾項檢查後，我們就一同離開了。”
賀非又問：“那這裏除了你們，還有誰會來？”
“沒有人進的來，”同僚道，“除非是将軍級别的長官，但一般長官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不會特地過來。”
賀非聽罷，眉頭皺得更深了。
俐鉑塔在這附近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
他原本還想從精神力下手，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把人給揪出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如果除了這幾名軍人和詹姆斯博士以外沒有人能夠進得來的話，也就意味着俐鉑塔是自己醒過來，殺了人，并且抹消了自己所有的痕迹，然後畏罪潛逃？
賀非搖了搖頭。
他覺得俐鉑塔絕對不會是這樣的人，哪怕聯邦給他定了罪，賀非也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他的天真和單純。再加上他入侵過俐鉑塔的記憶，就更加确定了俐鉑塔是被人利用，他的本性，應該并不壞才是。
隻是現場顯示出來的一切，都沒有第四批人出現過的迹象，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會不會……和詹姆斯博士有關？
賀非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畢竟，他是看守了俐鉑塔兩百多年的人，如果有誰想要接近俐鉑塔的話，詹姆斯應該就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才對。而且江少将也說了，他懷疑詹姆斯和俐鉑塔的事情有關系，或許……詹姆斯就是俐鉑塔和幕後黑手之間的牽線人也說不定？
但這也僅僅是假設，賀非完全沒有任何的佐證來證實自己的猜測。
江城恺和賀非在軍部奔波了一天，卻基本上是毫無所獲，正要回家的時候，卻又收到了另一條驚人的消息——
江城恬失蹤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