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活着
這包裹中所裝的錢财可不是小數目,不僅僅有銀子和首飾,甚至還有金錠。
搞得瑛璃和婵玉都不禁驚詫陳隐的父母曾經是幹什麽的。
陳隐并沒有全部拿走——他也拿不了——隻取了幾錠銀兩後,便将包裹收進了地下。
“你家這麽有錢,完全可以到我們戍國去買棟大宅,然後隐姓埋名,何必窩在這山洞裏。”
陳隐擺擺手:“娘她不止一次跟我提過,若非是燃眉之急,萬不可動這其中分毫,就是我拿的這些,今後還得給補回去。”
“這是什麽道理,難道這錢就得一輩子埋在地下等‘有緣人’?”瑛璃覺着這規矩有些好笑。
陳隐聳了聳肩沒有接話。
婵玉笑道:“所以我們現在是有燃眉之急了?”
“算是吧,”陳隐說,“我們都快吃不上飯食了,待在中原這方還好說,可以打野味充饑,但東漠之地就隻能是吃沙。”
瑛璃點了點頭:“嗯,我不想吃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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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濤是恢複得差不多了,今日掌門召集所有弟子去前山,所以銅起和他早早地便離開了養藥澗。
武絮給司語換完藥,又将新吐的污血給倒掉後,便坐在院中一邊等着銅起回來,一邊注視着司語的反應。
這些天來,她是盡心盡力了,不過這個病患卻未見到有一絲好轉的迹象。
要不是能聽到司語微弱的呼吸聲,武絮便真會以爲是銅起找了個死人在讓她照顧了。
“老大爺,”武絮問向現在養藥澗中除她之外唯一的‘活人’,“她到底有沒有可能醒啊?”
孫爻這幾日也都探過司語的脈搏,既不樂觀但也不悲觀。
“斷掉的經脈已恢複得差不多,而且銅起的方子讓其體内淤血排得也快了,”孫爻說,“雖然如此,但能不能醒來終究得看她自己。”
“斷掉的經脈?”武絮這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照看的這人是什麽‘病’,“這都能救活了?”
“隻要沒損害到心髒或其它重要器官都能保命,”孫爻盯着武絮,就好像他真能看見一樣,“隻不過保命容易,想要恢複尋常卻根本不可能,手腳不會像以前那麽靈活,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再聽其使喚。”
武絮眨巴眨巴眼,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這麽年輕的姑娘……”
孫爻長籲了一口氣,感慨道:“對天雲舒的人來說,一生所殺不少人,自己能有這麽個下場已算是福氣。”
“反正要換做是我,我甯可一死了之,活下來跟個廢物一般比死了更難受,”說完,武絮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趕緊對孫爻道歉,“老大爺,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您别介意,我沒說您,我隻是說我接受不了自己身體殘疾……身體不便……整天隻能像個活死人一般,還不如死了算了……”
武絮這是愈描愈黑。
孫爻卻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都這把年紀了,就算是想要多活,也活不了多久,要是還跟你們一樣年紀,肯定也會跟你一樣的想法。”
孫爻的話讓武絮突然想到了自己現在,所以也顧不上是不是冒犯,張口便問道:“那老前輩是爲了什麽還要活着?”
孫爻思忖片刻後說道:“當時被我皇帝挖去雙眼廢掉雙腳,然後扔進地牢裏時,實有過無數次自我了斷的念頭,”這是離開京城後,他頭一次說起自己經曆的事,“不過我知道,隻要我待在京城一天,皇帝就會分一天心在我這兒,這便是我唯一能爲我徒弟做的事。”
“我比不了老前輩,”武絮一下子惆怅了起來,“老前輩爲了保護他人而活,而我現在卻是爲了殺人而活。”
孫爻聽武絮的口氣就知道她心中有事,但他也不問是什麽事,而是接着說道:“不過後來我才想明白,活着就是爲了活着,哪有什麽區别,我若真如之前說的那般,在見到徒孫并知道他爹娘已經過世時,便可安心地去了,然而我卻沒有,更甚至現在是想要繼續活下去,爲的是照顧我那徒孫。”
“老前輩這話的意思是什麽,我未聽明白?”武絮聽明白了話,隻是不明白孫爻想說什麽。
“救人也罷,殺人也罷,都隻是一時情感的表現,而總有一日,你會将它轉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去,”孫爻笑道,“所以沒有什麽人是一輩子‘爲了殺某一個人或爲了保護某一個人’而活。”
武絮愣了愣,然後突然擡高了聲調:“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老前輩這難道是要勸我放棄?”
“當然不是,誰都不是聖人,要忘記仇恨以德報怨,就連我也做不到,”孫爻說,“我隻是想告訴你,報仇不是你全部的人生,畢竟要讓一個人死太容易,而你真正應該上心的是該如何讓自己活。”
“我我還沒到爲尋仇而迷失自我這地步”武絮反駁道。
“當你像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你在向着這個方向邁步,”孫爻身體稍微向前傾,意味聲長地說道,“在生命中找一知己,遠遠要比殺掉一個異己,更爲重要。”
武絮一時無言,半晌後吞吞吐吐地說:“銅起長得太醜了。”
這兩人幾日來的互動孫爻都聽在耳中,所以武絮的話将孫爻逗得笑了起來:“我是見不着他的樣貌,不過他的醫術卻是極其卓越,然而,我也沒說是要你找他當知己啊。”
武絮一聽自己說漏了嘴,好在孫爻見不着自己已經發紅發燙的臉。
她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這意思,他是我的異己,隻是長得太醜,不想殺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