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駒已在山下候着陳隐,比了個手勢讓他跟上。陳隐馱着瑛璃和婵玉,随蒯駒繞過山下駐軍,由山間側路幾經輾轉到了一處開闊之地。
所有還活着的人皆盡數在此。司馬焱等人正盤腿坐在地上調息,空蕭子躺在一顆巨石上,四周跪着碧峰門的弟子神色悲傷,钰婆婆站在一旁。
“空蕭子前輩…”陳隐徑直走到钰婆婆身邊,多少也看出了端倪。
钰婆婆搖搖頭,轉眼看着瑛璃和婵玉:“她們怎麽了?”
“無大礙,睡過去了,”陳隐小聲說道,“天池派的人沒什麽問題吧?”
“他們還好,沒什麽大問題,”钰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陳隐片刻,繼續道,“如今你的打算是什麽?”
“既然天池和碧峰之間已無誤會,我們速去玄月門和天池山,将剩下兩事辦完便去馬絲國。”
“中原此次會有大變,定華派也難自保,你不回定華山看看?”
陳隐一愣,有些猶豫,轉頭看了看睡着的瑛璃和婵玉,沉思有頃,回道:“現在中原太亂,若是長待于此,恐瑛璃和婵玉不安全,再者月掌門同朝廷的關系向來不錯,定華派應是沒多大危險,眼下在下隻想趕緊将她倆帶到安全之地。”
“那我們何時出發?”
陳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周圍這些筋疲力盡哀聲怨氣傷患。
他走到李磨拓身邊,對空蕭子拜了三拜。
“陳少俠…”李磨拓見是他,起身抹了抹眼淚,拜到,“多謝少俠不計前嫌出手相助。”
“在下若是早來,空蕭子前輩也不至于如此,”陳隐不敢接禮,歎道,“你們之後是如何打算的?”
“待安葬好掌門,我們要殺進京城!”李磨拓厲聲喊道,餘下弟子也都振臂響應。
“那不就是尋死嗎?”
“今日碧峰門受此大辱,此仇不報,我們餘下的碧峰門人有何面目苟活在世上,”李磨拓言辭鑿鑿。
陳隐轉身看向钰婆婆,想要她幫忙說幾句,但钰婆婆隻是回望着他,就是不開腔。
“在下覺得…嗯…”陳隐隻得回過身來,吞吞吐吐地說,“你們可從長計議,如果你們這就殺回去,定是連京城城門都未看到就已全軍覆滅,你們乃碧峰門僅遺之人,若不好生愛惜自己的性命,那碧峰門就真是就此消逝了。”
“話是有理,但此仇不得不報。”李磨拓語氣堅定,卻有有一絲回旋。
見對方并非是一根筋,還存有理智,陳隐覺着這便好辦許多,立馬言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你們如今元氣大傷,多走幾步路都難,何不養精蓄銳,等時機成熟再言尋仇之事?”
“中原現今還有何地能留我們?”
陳隐想了想,如今是先穩住他們的情緒爲好,保住性命,比什麽都重要,于是言道:“在下聽聞馬絲國聚賢莊正四處納賢,遊經寺毒門大石蟬雀樓雲霸鋒這幾門派已投奔了那裏,在下認爲你們也可暫去那處從長計議。”
李磨拓陷入沉思,片刻後擡手抱拳道:“多謝少俠提點,我們會認真考慮。”
陳隐并不求他立即給出答案,自己将該說的已經說完,如何選擇全在他人,自己自然是管不了:“如今中原混沌已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所以也望司馬掌門好生考慮,暫去馬絲國非必是參戰,僅是權宜之計。”
司馬焱此刻仍舊十分疲憊,說不出話,隻是睜開雙眼,微微點點頭。
“現今各位已安全,在下實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諸位且多加小心,”陳隐拜别,對着司馬焱道,“司馬掌門,無論天池最後抉擇如何,請一定讓曾寄柔姑娘等着在下。”
“陳少俠也多保重。”李磨拓再拜,司馬焱和魚櫻等人也欲起身,被钰婆婆攔住,隻得眼含滿滿謝意,微微點頭。
蒯駒在前方開路,陳隐和钰婆婆跟在後面。
“你可記得當時我在龍吟莊時問你的話?”钰婆婆抱着婵玉,緊跟陳隐身後,笑着問道。
“前輩可問了不少,是指哪一個?”陳隐問道。
“你說此仗你哪一邊都不會幫,待辦完自己的事就帶着兩位姑娘隐居山林。”
“嗯,沒錯,我如今也是這樣想的。”陳隐點點頭。
钰婆婆一笑:“你可知你的所作所爲,早已是參與了這場戰鬥。”
“這也是無奈之事,”陳隐知道钰婆婆話所指,便緩緩解釋道,“這些人已是無法在中原立足,若是不去馬絲國,那便隻能是在此處等死了,在下不願見此。”
“無心卻做了有意之事。”钰婆婆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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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疾風坐在書房中,茶盞中水已微涼,上官若心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等着他。
“你說禦前閣的文足羽大人都來了?”月疾風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将書簽插好,問道。
上官若心眉頭緊皺,迅速說道:“是,這次若是處理不當,會很麻煩。”
月疾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道:“那就再添一碗茶,單獨将文大人請到書房來。”
上官若心出去不多時,便帶着文足羽來到書房。
“文老哥,這次的事怎你親自來了?”月疾風笑着起身,陪文足羽坐在一旁。
上官若心将新燒好的茶水給兩人斟滿,退至身後。
“還不是你拒絕出人助朝廷抗馬絲國,”文足羽歎了口氣,“皇上不信月老弟是這種人,便讓我過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傳錯了。”
“這事不好說,”月疾風呷了口茶水,燙得他直哈氣,“怎的這麽燙?”
“才燒的水。”上官若心冷冷回道。
“這茶水冷了不好喝,燙了又喝不下,”月疾風意味深長地看着文足羽,“文老哥,你說小弟該如何?”
“置于一旁,暫且不喝,”文足羽笑道,“那敢問老弟,這茶終究是喝還是不喝呢?”
月疾風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文足羽,半晌緩緩開口問道:“你看時機可有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