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平躺在木床上的身影執意不肯再透露任何信息。
除了否認自己從未盜取過火天罰密卷外,對待一切諸加在她身上的罪名,她都是再以一種麻木的态度坦然接納着。
莫空鏡很好奇,這位理應尊榮無限的缥缈峰宗主芸璐的孿生妹妹怎會淪落到現在這樣落魄地步。
她能看得出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滿是坦蕩,除了對易君笑對她親生孩子的愧疚外,芸筱這一生都沒有留下過任何遺憾。
平躺在床上的芸筱再也沒有說過其他的什麽,似乎隻是想起了遙遠時期,那時她還年輕的時候,那些不被辜負的時光,她隻是随口一提,将自己的故事說與她聽。
“前輩,晚些再睡吧,易君笑要回來了。”看到窗外天色漸晚,莫空鏡突然對神情安詳的芸筱如此說道。
“啊,已經這麽晚了啊,也是呢,君笑就快要回來了”突兀回神的芸筱神情變得更加安詳,那困倦的眼皮雖然已經開始顫顫巍巍的撲朔着,但是她還是強打起了精神,等待她的孩子回家。
“前輩易君笑真的成爲了一位優秀的缥缈峰弟子,在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腳踏祥雲手持法杖對世間一切罪惡施行缥缈峰至高無上的榮耀——火天罰。”淺淺的笑了笑,莫空鏡不知道自己爲何突然想告訴芸筱,想告訴她她的孩子以後将會多麽的優秀。
“真的嗎?君笑真的能成爲一位優秀的缥缈峰弟子,腳踏祥雲手持法杖施展火天罰?”聞言,眼睛中迸發出光芒的芸筱竟然依靠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掙紮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急切的又帶着期盼的眼眸凝視着坐在床邊的莫空鏡,迫切的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看到芸筱這樣激動的神情,莫空鏡已經能夠猜測出來了,這位曾經的缥缈峰女弟子,對缥缈峰的熱愛,對法術的向往,對火天罰的摯愛遠遠比本宗的缥缈峰弟子更加強烈!
“當然了,易君笑的資質不僅僅在修仙界中屬于上佳,就連在高手輩出的缥缈峰弟子中,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呢。”肯定的笑了笑,莫空鏡看到了得到她肯定答案的芸筱激動的留下了兩行熱淚。
她的眼睛中有着對未來的憧憬,有着一股從内心深處油然而生的驕傲,而這一次她的眼睛中終于出現了一絲不甘與遺憾。
她的内心深處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她看不到自己的孩子腳踏祥雲手持法杖,端莊武威的施展那至高榮耀——火天罰了。
“娘親,這是怎麽了?”
推門而入的易君笑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芸筱淚流滿面的模樣,驚吓之餘他立即上前幾步趕到了床邊,一幅擔驚受怕的樣子關切的凝視着低着頭不斷抹淚的芸筱。
“我兒莫慌,娘隻是太高興了我兒有出息了,娘真的太高興了。”一邊低頭抹着眼淚,芸筱一邊慌亂的低着頭不知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麽。
彼時尚且年少的易君笑不知母親爲何會如此,但是孝順的他并沒有深問,而是乖巧的站在一旁幫打起精神的母親一下一下順着氣。
當時的他心中是高興的,多少年來他也沒有見過母親這麽高興過。
天真的他以爲自己的母親即将要痊愈了,這樣的猜測令得他興奮不已,連帶着煎藥時都情不自禁的帶滿了笑容。
這一年寒冬,對于芸筱來說,真的不冷,一點都不冷。
她熬過了這年寒冬,卻沒能熬過來年的酷暑。
莫空鏡看見少年易君笑哭的眼睛紅腫,看着他拿着芸筱留給他的遺物哭的像一個孩子一般手無頓措。
“唉生離死别總是來的那樣突然,所以說,這就是易君笑的執念嗎?”
站在墓碑前,莫空鏡喃喃自語着,天紫鎮的郊外樹木依舊茂盛,青山上埋着的枯骨千千萬萬,不知這裏茂盛的樹木下所駐紮的樹根,到底吸收了多少人肝腸寸斷的淚水呢?
她看到了慌亂不知所措的少年易君笑第一次直視自己的情況,再也不用每天忙于生計想方設法的省下那一丁點靈石爲母親抓藥。
她看到少年易君笑開始遵從母親的遺願,一步步走向成熟,一步步走上強者之路。
直到那年的秘境相識
直到那年的妖魔入侵
直到那年飛升台離别
她看到一無所有的少年易君笑憑借着自己堅強的毅力,用母親教與他的那些法術皮毛一步步踏上缥缈山仙峰,直至拿出信物拜入缥缈峰成爲了缥缈峰首席大弟子。
芸筱教他不要去怨,不要去恨,她與易君笑坦白了一切,可卻獨獨忘記了這些年來隻是一個孩子的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十數載的不管不問,十數載他以爲自己隻有一個母親,十數載他以爲家境貧窮的自己隻是修仙界中平凡的芸芸衆生之一。
可是随着母親的去世,随着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他知道了自己身上流着如何高貴的血脈,他知道了自己體内到底蘊含着何等強大的力量,他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此時此刻正位居着權威的高位。
這讓他如何不怨?又如何不去恨?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倘若這位對于他來說隻是名義上的父親能夠找到他的母親,他的母親一定不會因爲思勞成疾常年卧床不起,也不會整日裏都是一副憔悴蒼白的樣子,更不會這麽早就撒手人世。
這一切總歸起來都是他的錯!
都是他的錯!
“糟了,畫面怎麽變得模糊起來?難道!”
水幕中的場景變得模糊起來,有所預感的莫空鏡立即頓足回眸望去,果然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她看到了和月一當時情況一模一樣的易君笑。
隻不過比起月一的魔障,易君笑身上所蘊含的怨恨的負面能量強大到令人觸目驚心。
他的身上附着着一層肉眼所能看見的黑霧,濃郁的黑霧緊緊的附着在他的身上,易君笑身爲缥缈峰弟子身上清華出塵的仙氣已經全部被黑霧所覆蓋。
隐約之間,她能感受得到那陣滔天的怨氣,他的怨恨,他的執念,他的不甘
在易君笑擡起那雙通紅的眸子時,莫空鏡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易君笑的記憶太過短暫,很多畫面都是一閃而過,以她的見解能看見的東西便隻有這些,或許說隻能有這些。
冥冥之中似乎有着一道強大的力量将易君笑封鎖在其中,他的回憶他的不甘他的怨念,她隻能感受得到,卻無從知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