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平帝在皇宮靜樓水苑設宴款待南诏使臣,文武百官作陪。
宮宴定在日落之後,遠處有綴滿了燈籠的湖水小榭,倒影在湖水中自成一景;近處有精雕樓砌,婀娜舞女随着敲擊錯落的罄鼓聲響翩翩起舞,随着鼓聲的變幻,舞女的動作或溫柔若飛,或英姿铮铮,引了不少人注目欣賞。
不遠處,堆起了十幾個木頭堆,沖天的火光照的水苑亮若白晝,噼啪的聲響更合着罄鼓聲跳動,别有一番滋味兒。
南诏國來的使臣團領頭的是南诏二皇子,名喚趙啓光,體型稍高大,長的很是壯實,卻絲毫不給人莽夫的感覺,反倒是一襲清貴的南诏皇子袍服,加上如刀刻雕琢、輪廓清晰的五官,特别是高聳的鼻梁,一雙有些發灰的眸子,讓人過目不忘。
趙啓光并不介意别人的注目,反而笑着夾菜給身旁體型嬌小的女子,“阿依秋,嘗嘗這個,果然是肉質鮮美,讓人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頭。”
“多謝二皇兄。”女子聲若清罄,悅耳動聽,纖細的手指掀開了一側面紗,将那菜送入口中,又以帕子沾唇,微咀嚼後,擡眸朝趙啓光一笑,“果然好吃。”
一雙美目光華流轉,面紗下的絕色容顔若隐若現,讓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想揭開面紗,一睹佳人的真面目。
趙啓光寵溺一笑,又夾了一筷子到女子面前的盤子裏,“好吃就多吃兩塊兒。”
女子輕輕點頭,頭上的玉翠寶石随着夜燈流轉,發出清脆的聲響,“二皇兄也吃。”
趙啓光摸了摸女子的頭,很是寵溺的低頭在女子耳畔說了一句什麽,女子擡眸笑彎了月牙,嘟嘴回了一句,趙啓光哈哈大笑。
三皇子皺緊了眉頭,“趙啓光,素有南诏國美男子之稱的戰神人物,卻原來是個有戀妹情節的……”
一旁随行的三皇子黨低聲道,“殿下,南诏國這個時候來訪,不會是想跟咱們大安聯姻的吧?”
三皇子一頓,側眸斜了那人一眼,剛想斥罵,突然捏緊了酒杯,另一隻手往後招了召,一個小太監附耳過來,三皇子嘴唇蠕動了幾下,那小太監連連點頭,轉身走了。
趙啓光看向這邊,與三皇子遙遙舉杯,三皇子一笑,也舉起了杯,兩人隔空碰了個杯,趙啓光一飲而盡,翻手将酒杯倒扣,笑看三皇子,三皇子嘴角勾出一抹嗤笑,将杯子同樣倒扣而下,不見一滴落下,趙啓光哈哈大笑,“三皇子好酒量!”
“過獎!”三皇子笑的得體,眸底卻對趙啓光的粗俗有些不屑。
趙啓光一點也不介意,低頭與身邊的女子小聲說笑着,絲毫不把對面三皇子的小動作放在眼裏。
六皇子看着趙啓光與三皇子的互動,目光落在身形嬌俏的南诏公主身上,眸底微閃,與身後的小太監低聲道,“去探探,這個南诏國公主究竟什麽來頭,居然這麽得趙啓光的喜愛?”
要知道,趙啓光此人,可是一個睡覺被婢女吵醒就能持劍殺人的主兒,戰神的名頭可不是虛得的!
小太監瞄了對面的趙啓光一眼,目光還未觸及趙啓光,趙啓光的餘光就掃過來,吓的他忙縮頭,胡亂應了六皇子一句,快步往外走去。
順平帝笑着舉杯,要與趙啓光共飲一杯,趙啓光豪氣起身,朗朗道,“陛下親自端酒,趙某愧不敢當,不如由趙某舉杯,感謝大安皇帝的邀請,讓我兄妹二人能領略大安美好風光,能吃到如此美味!”
說罷,端起酒杯與順平帝遙遙一碰,一飲而盡。
順平帝爽快大笑,“好,二皇子海量,朕奉陪!”
趙啓光放了酒杯,指着場中舞女優柔的舞姿道,“不過,就是這跳舞的,我不太能欣賞,我還是慣喜歡我們南诏的祈福舞,舞姿大膽,利落果斷……”
見趙啓光把他們精心準備的舞蹈批判的不成樣子,幾個負責接待事宜的大臣都黑了臉,面色不善的看趙啓光,趙啓光哈哈大笑,毫不爲杵,“陛下别見怪,我這人說話直爽,有什麽說什麽?你要是看過我們的舞蹈定會喜歡的!”
順平帝淡淡瞥了那幾個忿忿的官員,笑的興味滿滿道,“哦?是嗎?那可是要見識見識,不知道二皇子這次來訪,可有帶能歌善舞的來?”
趙啓光大笑,“這有何難?我這妹子自小浸染舞道,祈福舞是我們的國舞,我妹妹自小就會,陛下若想看,不如讓我妹子獻舞一支,如何?”
此話一出,周遭一片靜寂。
大安女子,尤其閨閣女子,但凡有條件有些家底的,女兒家都是三寵四嬌的養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嫁人前絕不輕易讓人瞧見!
平日所學也是女紅,理家之能,即使娛樂,所學也不過是認字、作詩、畫畫、撫琴,像唱歌、跳舞此類,即使學也絕不會在人前賣弄(隻因,他們覺得在人前唱跳那是丢人,是要讓家族蒙羞的!)更何況,大家閨女學此的,更是寥寥無幾!
這南诏國的二皇子居然讓自己的親妹妹當着這麽多男人的面跳舞,真是……瘋了!
順平帝看了趙啓光一眼,視線落在被趙啓光擋住半個身子的蒙面女子,臉上帶着笑容,道,“我們大安的姑娘是不輕易抛頭露面的,若二皇子與阿依秋公主不介意,朕自然是想見識見識阿依秋公主自幼所學的祈福舞是個什麽模樣!也好開開眼界!”
趙啓光爽朗大笑,“你們大安就是規矩太多,女子才華橫溢那是值得一家人都驕傲的!我們南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裏有個能歌善舞、聰明能幹的姑娘,好讓所有南诏國的好男兒圍着我們姑娘打轉,給我們家姑娘尋個最好的做夫君!你們卻是與我們相反,是巴不得把人一輩子圈在家裏……”
又搖頭,伸出食指比劃,“這樣不好不好很不好!”
場中的人互相對視,皆無語而立。
湖面有風吹過,頗有幾分冷意,守在大火旁的太監不停往火堆裏加木塊兒,讓大火越發猛烈。
順平帝與趙啓光幾個來回後,趙啓光回頭看身邊的女子,“阿依秋,拿出咱們南诏國女子的優美舞道,讓大安陛下和他的臣民開開眼界!有才華的女子合該走出家門的!”
阿依秋緩緩起身,右手扶胸口,微微彎腰,行禮道,“是,三皇兄。”
又與順平帝告罪,“還請陛下稍等片刻,阿依秋去換身衣服即來。”
順平帝笑着應好,使了人陪着阿依秋一起去換衣裙,招了趙啓光到近前,聽趙啓光說着一路的見聞!
三皇子蹙眉,不明白父皇與這趙啓光一唱一和的到底想幹什麽?又心煩派出去的太監這樣久還不回來。
正當他耐心耗盡,就要再派人去的時候,小太監不知從哪裏摸了回來,湊到三皇子耳邊低語了一句。
三皇子身邊伺候的宮人隻瞧見三皇子的臉色大變,下一刻已捏碎一隻琉璃杯,玻璃碴紮入掌心和指頭内,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他朱紅色的皇子蟒袍上。
小太監驚呼一聲,“三殿下,您的手……”
宮人忙拿帕子去給三皇子擦血,面露驚駭,手忙腳亂,三皇子瞪了幾人一眼,餘光掃了順平帝與趙啓光一眼,壓低聲音對幾人道,“都給本王閉嘴!被人發現異狀,要了你們的腦袋!”
幾人忙瞪大了眼,不疊的點頭。
三皇子稍松一口氣,一把抓過宮人手中的帕子,先簡單抱住傷口保證他不流血,才看了那來回話的小太監一眼,站起身,“你跟本王回去換衣服!”
話落,擡腳離去。
小太監忙從地上爬起來,小跑着跟了過去。
六皇子瞧見,眉頭微蹙,與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後,派了一個人跟去,“去看看三皇子怎麽了?”
那人應了,躲着人小跑跟了上去。
六皇子便又重新将目光拉回場中,輕輕晃着頭,手指在酒桌上輕輕敲擊合着那聲樂。
順平帝坐在高處,一眼将兩個兒子的動靜看了個徹底,眸底掠過一抹說不清的情緒,又看向從來參加晚宴就一直坐着不動也不說話的老五,皺起了眉頭。
趙啓光順着順平帝的目光看過去,笑道,“那位就是大安陛下的五殿下?”
順平帝笑着點頭。
趙啓光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緩緩點頭,“看模樣,是行伍出身!是個好樣兒的!能領兵打戰的皇子可比那些隻會吟歌作賦的白斬雞強上太多了!陛下,您的眼光還是狠辣的!怪不得我父皇說他仰慕您已久,可惜今生不能相見,實在引爲憾事!”
順平帝哈哈大笑,“早聞南诏國陛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會無所不能,朕才是真正仰慕他的那個人!”
“這麽說,咱們兩國這次聯姻想來是不會出什麽意外了?”趙啓光眸底忽閃,含笑的面上卻分明多了幾分鄭重。
順平帝剛要應話,下面已有太監尖細着嗓子道,“皇上,阿依秋公主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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