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兒了。”
安站在一扇門前，面向使節團，說道。
房間内的侍者适時打開門。
光線從安的身後散出，令人難以睜開眼睛。
塔羅斯硬頂着灼目的光芒，探頭想觀察門内狀況，一個不小心，差點撞在安身上。
塔羅斯擡頭，安自上而下的冷漠眼神令他不禁後退一步。
等塔羅斯穩定心神，再次望去，安的表情又變回原狀，似乎剛才的冷視是錯覺。
“唉呀，塔羅斯大人切莫心急，王女殿下就在裏面。”安說着，讓開了通路。
塔羅斯從門外看去，隻能看到房間内數把空着的座椅。
“動作快，莫讓尊上久等！”
也許是爲了壯膽，又或者是提醒手下不要自亂陣腳，塔羅斯對身後喊了一聲，才邁開步子。
用于招待外賓的房間通常都很大，面前的門又是視野内唯一的雙開扇，塔羅斯對内部空間寬廣一事有心理準備，但進去後才發現，房間比他想的更大，像是整層都被打通了。
面向中央廣場的那一側是整排的落地窗，座椅靠近落地窗，分前後兩排，向右依次排開，擺放整齊，但能看出加設不久。
塔羅斯向右擡頭。
最中間的落地窗前站着許多人，有的穿帝國官服，有的穿名貴禮服，聚在那裏不知道談論着什麽。
“王女殿下，使節團一行帶到。”安不知不覺走進屋，站在塔羅斯旁邊，對人群說道。
塔羅斯被吓了一下。
“哦？”人群左右分開，盛裝華麗的莉莉安娜踏着清脆的腳步走到最前方，對安說，“辛苦了。”
安大方地行禮，随後向莉莉安娜走去。
等安站到自己身後，莉莉安娜看向塔羅斯，遙遙伸出手，帝國王女的風範盡顯：“遠道而來，使節團的各位也辛苦。”
忽如其來的壓迫力使得塔羅斯錯愕不已。
帝國王女如今不過十五歲，怎麽會有如此氣勢？！
塔羅斯不是沒想到會直接和帝國王女對話。
自萊科開始，帝國的外交方式就成了獨一檔，每逢建交，出面的都是國主本人，以至于其他國家或多或少也受到影響。
使節團之所以會有法蘭王子、薇薇安公主加入，也存在這方面原因。
所以能和帝國王女直接對話，在塔羅斯的預料之内。不如說，這正是他樂意見到的情況。
在塔羅斯眼裏，帝國王女再怎麽成熟，也隻是十五歲的少女，再怎麽出彩，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塔羅斯調查過帝國王女以前的出使情況，那些略顯青澀的表現似乎佐證了這點。
激怒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現在見了面，這個所謂的孩子哪裏有半分青澀！
從容的神情、攝人的氣魄…要不是腦子還沒徹底昏聩，塔羅斯甚至會産生他正在直面自己國王的錯覺！
距離上次帝國王女出使才過去多久？
遇襲沒留下心理陰影也就罷了，居然還有如此大的長進……
憑什麽？！
塔羅斯強忍着身體的顫栗，俯身行禮：“受…受主之命，職責…所在。”
“身體不适？”莉莉安娜故意道，“坐下歇息吧。演出即将開幕，觀看出色的表演會讓身心舒适許多。”
“謝尊上關懷。在此之前，請容我介紹我們的兩位殿下。”不想被岔開話題的塔羅斯急忙說，“這位便是我們的法蘭殿下！”
提到法蘭名字的時候，塔羅斯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想看到帝國王女的臉上出現惱怒的神色，或者帝國王女身後的人有這樣的表現也行，哪怕隻是有一點征兆，那也代表他有機可乘。
遺憾的是，無論是莉莉安娜，還是她身後的人，都很平靜。
“唔，果然一表人才。”莉莉安娜誇贊道，她身後的人也一一附和。
塔羅斯眼皮抽動。
沒想到帝國王女還有餘力反擊……
塔羅斯感到束手無策。
即使知道塔羅斯心懷不軌，但在這種場合，法蘭不得不硬着頭皮自我介紹：“初次見面，尊上……”
“不必如此拘束，雖是初次見面，但對你，吾并非一無所知。”莉莉安娜停頓了一下，“在吾看來，你當受‘先生’之稱。”
“啊？”法蘭愣住了。
塔羅斯更是瞪大眼睛。
這是什麽情況？！
他大張旗鼓地介紹法蘭是爲了激怒帝國王女，怎麽現在看來，對方見到法蘭反而有些高興？
“吾有幸讀過先生的着作，早就想見你一面。”莉莉安娜對法蘭的語氣帶着幾分尊敬，“趁此機會問先生一句，吾有意将此作于帝國流通，不知先生是否願意？”
塔羅斯摸不着頭腦：“尊上，您說…着作？”
“嗯？使者，你不知道？”莉莉安娜詫異。
“…請尊上明示。”
莉莉安娜看向法蘭：“先生曾着《才學通辯》一書，涉獵十分廣泛，雖然大多淺嘗辄止，但用詞簡潔明了、内容通俗易懂，用于學術啓蒙可算上等佳作！觀摩途中，吾便想，寫出此書的人，學識定然浩如煙海，近日才知曉先生竟與吾年齡相仿。佩服佩服！”
經莉莉安娜提醒，法蘭回想起，那本書是當年他爲了讓平民出身的學者更容易入門所寫的，隻是後來成了廢紙。
沒想到會被莉莉安娜提起。
塔羅斯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帝國王女是在說法蘭？！
塔羅斯也想起來了，法蘭是有段時間在圖書館裏給平民學者教學，但那些學者隻是混日子的，他根本沒當回事。
後來法蘭發瘋，把平民學者趕出圖書館，塔羅斯還拍手稱快，打算現在把這件事作爲法蘭的污點，當成“炸藥引線”……
法蘭爲那些平民學者寫了書，他确實第一次聽說。
“尊上，其中是否存在誤會？”塔羅斯難以置信，“《才學通辯》之名我從未聽說，若真像您說得這般出色，此書在我國不該籍籍無名……”
莉莉安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據吾所知，此書在第二年便在鄰國絕版……”
“……”
法蘭看到塔羅斯難看的臉色，想笑。
寫完書不久，他察覺到平民學者的真相，開始自暴自棄。到了當年年末，鄰國司書的官員就以經費不足爲理由，停止了本應該發行五年的《才學通辯》，實則将經費中飽私囊。
因此，知道這本書的人不多。
——法蘭原以爲已經沒有了。
“若無絕版一事，吾怎會提議将在帝國複印此書。”莉莉安娜再次看向法蘭，“先生可否願意？”
“…能受尊上賞識，是我的榮幸。”聽出這話的言外之意，法蘭猶豫片刻，釋然一笑。
“那再好不過！”莉莉安娜一揮手，說，“先生放心，您應有的報酬，帝國半分都不會少。”
“謝尊上。”
法蘭鄭重行禮，頭埋得很低。
“欸，先生何需如此！”莉莉安娜托住法蘭的胳膊，“《才學通辯》對帝國子民的讀識大有益處，要謝也是吾代子民謝過先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