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嶙峋的怪石間一掠而過。
在剝蝕神作書吧用形成的,好像縱橫交錯大網般的曲折峽谷内,盤旋回蕩的狂風再次蓄積着力量逐漸高亢起來,開始新一輪的呼嘯。隻有堅硬的岩石才能在這無休止的吹襲中幸存,但即便如此,當旋風裹夾着飛石好像鞭子一樣抽打着山壁的時候,仍然能在上面留下些許痕迹,卷起一些碎屑加入到風沙彌漫的隊伍中去。
崎岖的地表上一處裂隙突然爆發。迅猛急促的氣流撕出無數岩裂,将地下的大量灰塵和酸性濃煙高高噴灑到空中。巨大的煙牆在勁風中擰卷扭曲着,高熱氣體通過隧道發出刺耳的尖利銳響,聽上去就像峽谷本身在嘶鳴哀嚎。
旅行者沿着闆岩層疊的陡峭懸崖邊緣奔跑,徑直向那片塵土雲沖去,快得好像離弦之箭。翻湧沸騰的煙氣噴泉吞沒了她曼妙的身形,但是混濁的氣團裏一道稍縱即逝的光亮閃過,她已經從另外一邊穿了出來,帶着長長雲迹落在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橋上,頃刻間便通過了它,貓一樣手足并用幾下攀上石橋對面一座險峻高聳的岩山頂部,然後一躍而起。
盡管這一跳遠遠超過了一個人,甚至任何類人生物可能做到的程度,但是如果她的目的地是遠處一片隔了重重峰谷的岩架高地,還是差了很多。看起來她似乎注定要跌入那些參差林立的石峰群中了——直到一對閃耀地羽翼從她背上伸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馭風滑翔。
她來到岩脈盡頭。烈風從山崖上成排的開口中湧出來。形成無數大大小小的漩渦,爲充斥了整個世界的喧嚣大合唱增添了更多的和聲。她收起雙翼,鋒利閃亮的金屬羽毛折疊變化,隐入那身精緻完美的緊身刃甲中。
這裏一定與氣元素位面有着某種聯系。旅行者用星辰般的藍眼睛掃視尋找,但是在她面前地,隻有一望無際的岩石地貌。到處都是沖天的塵煙,好像一根根伸向雲霄的巨大觸角,偶爾一陣滾雷般的轟響由遠及近,說明在那些綿延數裏甚至數十裏的岩石斜面某處。片刻前剛剛發生了規模宏大的滑坡現象。
天邊橫亘的山脈隐隐約約,仿佛隻是一道起伏連綿地深色霧氣。嗚嗚的風聲在她身邊川流不息,混亂的能量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将她卷起吹飛,撕成同飛沙走石一般大小的碎肉——但是她并非血肉之軀。
好幾股龍卷風相互吸引着靠近,合成一道極大的風暴尖嘯,橫掃肆虐,使得大地不堪重負似的開始震顫,裂縫接二連三的出現。好像被壓碎的玻璃。她伫立在懸崖上,迎着風昂首等待,傾聽暴風中地秘密。
位面正在移動。而她也正置身于某種超乎想象的偉力中,這種力量甚至可以讓整個多元宇宙震蕩。她行走在這個狂風怒号的荒蕪位面上,如同沿着一條支流遊向大海地魚。這是她熟悉的地方,同時也能給她一絲晦澀難明的模糊提示。
她并沒有明确目的地。如果另外一名同伴能和她在一起,那麽他們兩個或許能夠得到更多的訊息——而且她知道,他地力量比自己更強。更能适應無常的能量洪流。但是他因爲不明原因而受到了污染……她認爲他已經屈從于混亂的本質。這是非常危險地征兆……他似乎正逐漸由她的同類變成她從誕生的那天起就緻力消滅的東西。
風暴引起的氣體噴發産生了一次猛烈的地震。大片的山崖坍塌了,她在翻滾流瀉的岩石波濤上沖浪,趕往一條剛剛出現的位面通道。她将奔赴下一個世界——同樣的混沌。同樣的未知。她要完成她的使命,她生來如此。
但是一個問題突然從她鍾表般精确穩定的思維中跳了出來:誰是凱麗?
紅袍法師會的變化系首席安德烈導師心煩意亂的在他的私人圖書館内踱來踱去,不自覺的撫摩着右手中指和無名指上兩枚價值非凡的魔法戒指。他的魔寵,一隻能以可怕毒素緻人于死地的水銀蜘蛛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焦躁的情緒,悄無聲息的攀在安德烈附近的一個書架上。變化成這位導師的家族徽章——雖然他的家族在他祖父還沒死的時候就已經沒落了。
安德烈在寬大的黑胡桃木書桌旁停住腳步。書桌上擺滿了書卷、筆記和圖紙,那全是他許多個日夜以來不眠不休的心血結晶……不過現在差不多就是一堆廢紙。
導師重重的哼了一聲。他把目光投向圖書館内的一排排書架,那上面陳列的都是許多法師夢寐以求的法術書籍。它們井然有序。數量龐大,閃爍着魔力的光輝,大部分都是關于煉金、創造以及如何改變事物原有形态性質的神秘知識。
它們此刻也不能引起安德烈絲毫興趣。他一向把自己看成是魔法技巧的大師和傑出的藝術家,随心所欲的把任何東西變化塑造成他想要的形狀,尤其是對生命本身的改造總是讓他着魔似的沉迷——因爲那種感覺告訴他,安德烈,你就是造物主。
但是現在,那個正在維克多的城堡裏逍遙自在的丫頭片子正在無情的嘲笑他。爲什麽這個世界上總是這麽不公平?
花費一生去努力尋找“龍力術”的卷軸,最後卻發現意的在某個雜貨鋪店裏花了幾個金币就淘到了可以使自己長出巨龍皮膚的魔法藥劑!
這真是讓他憤懑難平。如果那個神奇的構裝體屬于我……安德烈深吸一口氣,勉強把自己從賽爾城之王的寶座上拉下來。這算不了什麽。既然不是獨一無二的,那麽他相信,自己的成功就隻不過是早晚地事情。
賈力。他的首徒恭敬的站在門外的陰影中,避免不小心踩到室内精美的羊毛地毯。或許是因爲光線的緣故,他看上去比安德烈還要老很多,秃頭上的刺青活像一堆皺紋:“老師,其他的導師們都已經來了。”
安德烈在通往會客廳的走廊上遇到了塞斯。這位英俊地附魔系大師留着修剪整齊的八字胡,身上佩戴了相當多的魔法飾品。如果用探知法術來觀察他的話,一定是五顔六色的,跟開屏的孔雀沒什麽兩樣。
“聚會的時候主人遲到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尊敬的安德烈導師。”塞斯背着手。臉上地笑意遮不住心裏盤算的陰謀詭計。
安德烈按耐住自己的不快,冷淡的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在他看來塞斯的品味簡直就跟馬戲團的小醜沒什麽兩樣——他居然還戴着鼻釘!
“怎麽不進去,塞斯導師?”安德烈從塞斯身邊快步走過,希望盡量能少聞到一點他身上的香水味兒。透出絲絲血色的暗紅雕花大門感應到有人接近,無聲無息地向兩旁移動,縮進牆内——這也是安德烈獨出心裁的小創造之一。
一股濃烈的燃燒煙草臭味撲面而來。
安德烈皺了下眉,用一個小動神作書吧啓動了大廳内常備地空氣清新法術。
“咳。咳,咳!”塞斯誇張的咳嗽幾聲:“女士們先生們,你們是如何做到留在這裏忍受阿布德爾導師的?”
“因爲如果他們出去的話就不得不忍受你!”答話的紅袍法師毫不謙讓地坐在長方形會議桌正首的位置,足足比正常人寬了一倍。他低頭下巴就會有多層,擡頭脖子後就會有肉,一顆剃得锃亮的光腦袋活像個摞在大号壇子上地稍小一點的壇子。
他偏頭往桌下吐出一道長長的紫紅色唾液,用滾圓的手指又剝開一包銀紙,将熏制成方塊狀的嚼煙塞進嘴裏。
安德烈看着他的動神作書吧暗自打了個寒戰。決定等阿布德爾走後就把會客廳内的家具地毯全部換掉。
“效率,效率!喝茶聊天難道就是這次聚會的目的?大家要坐在這裏一直等着維克多找上門來麽?”大胖子阿布德爾右邊的巫師面容陰,長着一個高高的鷹勾鼻子。看上去和深淵裏一種惡魔的樣子有點相似。身上的大法師長袍随着他的動神作書吧,衣褶間的陰影變幻流動,似乎隐藏着無數蠢蠢欲動的鬼怪似的。
“除了喝茶聊天,我們還能做什麽?”阿布德爾一邊嚼着煙草一邊說話,熾熱的煙渣從他嘴裏迸出來濺到桌子上。燙出斑斑點點的焦痕,讓他的嘴看起來就像一根大煙:“維克多已經拒絕了我們的要求!他決意庇護那個小丫頭,而且打算利用她給我們制造麻煩!”
塞斯摸了摸下巴。看向會客廳的遠角。
“他不肯把您叛逃的學生交給您?這可是沒有先例的!”附魔首席用造神作書吧的驚訝語氣說道:“紅袍法師會内每位首席都對自己派系的人員有絕對處置權!這難道不是我們的法律麽?”
紅袍貴婦人獨自站在猩紅的落地帷幕前面,仿佛和其融爲一體,隻有白晢的臉懸浮在一片血紅之間:“法律?我們的法律難道不是那位巫妖制定的麽?”
“伊莎貝拉導師。”安德烈走了幾步站住了,他實在不願意和阿布德爾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既然您從前的學生現在投靠了維克多……那麽您有何對策呢?坦白講,我并不希望計劃再拖延下去了,早一天得到遠古的神秘構裝機械,我們就能早一天占據上風。”
伊莎貝拉轉過身來。
她額前血紅色的艾歐石幽幽的閃動着,好像第三隻眼睛:“克勞斯蒂娜不會投靠任何人。雖然我還不清楚巫妖打的是什麽主意,爲何對她如此青睐有加……但是你們不用爲此擔心,對于她,我自有打算。”
“不用擔心?”鷹勾鼻子嘲諷的笑了一下:“我們本來從沒擔心過您和您這位學生之間的破事兒。但是她現在擁有一個完整的遠古構裝體!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麽不能想辦法捕獲這個構裝體?爲什麽一定要舍近求遠呢?”
伊莎貝拉冷笑着答複了這個問題:“因爲我們捕獲不了他,就像我們不能直接進攻巫妖的要塞一樣。辛尼斯導師。您非得親自動手實驗一下才肯相信這個結論麽?”
辛尼斯也用尖刻地語氣回應道:“那麽就讓她在維克多的指使下跟我們過不去?外層界有那麽多的位面,我們又要找到何年何月?别忘了,還有兩位首席沒有加入我們呢!而且防護系的露西娅一直以來還是你的盟友!”
“露西娅和維吉爾一直都與維克多走的
.很不容易了。而且前些日子維吉爾跟維克多爆發的激烈争吵,不也應該歸功于伊莎貝拉導師麽?”
“不管怎麽說,我們的計劃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伊莎貝拉環顧着另外四位神态各異地首席:“你們放心,巫妖不會允許矛盾公開化的。我們大可以利用這一點。不管巫妖有多麽強大……我們畢竟掌握了紅袍法師會八大派系中的五個。隻要私底下的沖突不會演變成戰争,他就動搖不了我們的根本,時間是他的優勢,但我們有更多的回旋空間。等得到聽命于我……們的遠古構裝造物之後。主動權就掌握在我們手裏了。至于我那個不聽話地學生,克勞斯蒂娜——”
她扭頭看向深紅色的帷幕,嘴唇微動,似乎發出了一道訊息。
嘴裏一直嚼個不停的阿布德爾看到從帷幕中走出來的一男一女,主要是前面那個男人——腮幫子耷拉下來,不屑的吐出煙渣。
“阿布德爾,老師。”男人緊走幾步,首先向他躬身行禮。聲音裏有種怪異的呆闆。
一大團煙霧噴到男子低着的頭上,熱量讓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是忍住了。
“看樣子你學聰明了不少麽——”阿布德爾拉長聲音:“好像不比從前那樣有眼無珠了。行了,起來吧!你現在已經不歸我管了。”
“我永遠,是您地學生。”男子直起身,一副構造複雜的目鏡鑲嵌在本來是他雙眼的位置,不太協調地突出一截。好幾條精金管線從他耳後一直伸進紅色的法袍中,衣領的開口處隐約露出一個貼在喉結下方的不明裝置。
“伊莎貝拉導師。您打算用這兩個您學生的手下敗将對付她?”辛尼斯往椅子上一靠:“這不大保險吧?”
站在伊莎貝拉身旁地女子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甜甜的笑了。
“哎呀呀……正因爲是曾經的手下敗将,所以我們才了解她嘛。”她地微笑似乎是沖着大廳内每一個人的:“如果說到蠻幹。誰也比不上她身邊的那個構裝體,但是如果蠻幹能夠處理任何事的話,這個世界上最高貴的職業豈不就是野蠻人了?請放心吧,諸位導師。我們會像鬥牛犬一樣咬住她的!是吧,阿萊?”
戴着奇怪目鏡的男子回過頭來。目鏡前端的多棱寶石裏閃爍出爐中炭火一樣的光。
“當然。”
摩利爾正在打點行裝。
巫妖維克多真給了她不少好東西。除了次元口袋和位面地圖之外。還有一枚能保護她在不同位面旅行時避免受到位面本身特性負面影響的和諧形态戒指,一把可以給凱羅使用的附魔手弩,以及其它各種實用的魔法物品和卷軸——這些都被她放在次元口袋裏。準備上路之後仔細檢查一下這些東西有沒有被做過手腳。
她将手探進腰上的口袋,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小東西。一種觸電般的麻痹感沿着手指竄上來,讓女法師心神一凜。迷霧女士的頸墜。
她該拿她怎麽辦?
這個頸墜裏蘊藏着迷霧女士的神域——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
摩利爾想了想,看到凱羅正趴在稍遠處的露台上看風景,于是悄悄站起來走到四十七身邊。
雖然他看起來好像躺坐在那裏閉目養神,但是當女法師接近之後眼中的紅火便亮了起來。
看到摩利爾的神态,四十七沒有說話,用目光表達了自己的詢問。
摩利爾背對凱羅,掏出頸墜。天藍色的寶石來回轉動着,一團隐約的霧氣在寶石中好像星光般緩緩流轉,讓人一看到它就不忍挪開目光。
“幫我保管。”摩利爾輕聲說道。
四十七盯着頸墜上的星形藍寶石看了片刻,然後張開嘴。
女法師愣了一下,然後用氣惱的眼神示意:這能行嗎?
四十七微微點頭,仍然保持着雙腳搭在桌上的姿勢,把嘴張得更大了一點。上下幾乎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平角,嘴裏刀鋒般的尖牙寒光閃爍,裏外三排。
摩利爾無奈的松手。寶石頸墜落在四十七的金屬舌頭上,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後便滑入他喉嚨裏的深淵。一團霧氣盤旋着在他的口腔中出現,似乎想要逃離這間金屬囚牢似的——四十七的滿口尖牙嚓的一下子伸長,交錯合攏在一起,将出路封得死死的,然後才慢條斯理的閉上了嘴。
女法師瞪着四十七。她突然彎下腰,湊近那張鐵臉,仔細的研究起來他是怎麽能做出如此詭異的面部動神作書吧的。
凱羅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疑惑的轉身——但是她隻看到摩利爾和四十七的暧昧姿勢。女孩吐了吐舌頭,然後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轉回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