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直達武漢的客輪在長江上逆水行駛,碧波蕩漾的江水清澈明晰。也許是旱季水量稀少,不少地段出現淺灘。由于江水的落差,兩岸裸露出明顯的沖刷痕迹。客輪在長江主航道上行駛,往來的客輪穿梭而過,預示着這條黃金水道的繁忙。天已經大亮,太陽還沒有露臉。歐陽劍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褂,戴着一副眼鏡走出船艙。
猛然一看歐陽劍似乎判若兩人,尤其是配上眼鏡讓他容顔變化很大。客輪一側狹窄的活動空間,感覺異常憋屈。甲闆上幾乎空無一人,他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做了幾下伸展運動,開始向岸邊眺望。陸上朦胧遠處的山脈呈現出灰黑色。
昨天晚上,歐陽劍帶領上官雲,小馬、陶鑄在九江登上這艘上海開往武漢的客輪。由于旅途勞累,他們上船後便早早休息。各位看官也許要問,上官雲珠爲什麽跟來了,原因是毛澤覃考慮到歐陽劍的安全,起初不同意歐陽劍武漢之行。歐陽劍作爲秘密支隊最高領導人,一旦發生意外,整個秘密支隊的大好形勢将不複存在,這個問題很嚴重。歐陽劍耐心的說服毛澤覃,并描述了槍械所在未來發展的重要性,尤其是槍械所所展示出的美好藍圖,讓毛澤覃無奈隻好同意歐陽劍前往武漢。
但毛澤覃爲了保證歐陽劍的安全,以組織名義要求帶上一名女同志,并假扮夫妻前往武漢。而最合适的人選是上官雲,她不僅外形符合要求,自身武藝高強,可以彌補護衛不足。毛澤覃親自找上官雲商談,試想上官雲哪有不允之理,一拍即合。對于毛澤覃的安排,歐陽劍沒有辦法隻好接受。
保安團主官外出,縣長郭伯雲自然要知曉。歐陽劍以聘請槍械所工匠爲由前往武漢,獲得郭伯雲許可。
爲了避免沿途盤查出現意外,歐陽劍要求一律不許帶槍。九江距離武漢大約300公裏,逆水行船航速很慢。以每小時前行10公裏計算,他們最快的速度要一天半時間才能到達武漢。如果加上沿途停靠碼頭的時間,至少2天才能到達武漢。歐陽劍一行住在一等艙,下面是2等艙、3等艙。分别在一等艙要了兩個單間,小馬、陶勇住在一起,歐陽劍自然要和上官雲住在一起。
“先生!你起來了!”身後傳來陶勇的聲音。陶勇自從進入部隊,在歐陽劍言傳身教下,不僅自身飛快進步,同時養成早起的習慣。歐陽劍扮相儒雅,陶勇自然要以先生相稱。“小馬還睡哪!”“這個懶家夥不到點不會醒過來。”這時一等艙的人陸續起床,走出船艙呼吸新鮮空氣。二人停止談話,開始觀察甲闆上的人群。在甲闆上自由活動的旅客,都是一等艙的人,二等艙、三等艙的人是不許到甲闆上自由活動的。
歐陽劍配上一副眼鏡,氣質、神态變成另一個樣子,軍人的氣息似乎蕩然無存。“先生,你這身打扮,一時無法相認?”陶勇欣喜道。“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先生,爲什麽要去武漢!”陶勇知道自己不該詢問,但這個問題困惑一路了終于憋不住。歐陽劍笑笑道:“我們去旅遊!”
“你們起來的真早,也不招呼一聲!”身後傳來上官雲的聲音,歐陽劍轉身見上官雲頭發淩亂、穿着睡衣,腳上塔拉拖鞋走來,後面跟着小馬,小馬埋怨陶勇起來爲什麽不叫他。看見上官雲衣冠不整的樣子,歐陽劍不由得皺眉頭。陶勇機靈上前小聲道:“夫人,先生一路是怎樣吩咐的忘了,瞧你這身打扮有失檢點哪像個夫人的樣子!”
“你······!”上官雲想發作,但碰上歐陽劍的眼睛立馬蔫了。上官雲急忙返回船艙更換衣服梳洗一番,不一會兒一個準夫人形象出現在大家面前。坦率說山觀雲長的很美,可是細看氣質與其身份有差異。上官雲渾身不自在,對于新角色根本不适應。歐陽劍滿意的點點頭伸出胳膊,“幹什麽?”上觀雲發懵臉色有些發紅。“挽住我的胳膊,這才像夫妻的樣子!”
上官雲笨拙的挽住胳膊,夫妻二人向船舷另一側走去。小馬感覺有些好笑,可是陶勇卻皺起眉頭,二人的想法顯然不一樣。
上官雲渾身難免緊張,似乎就像過電一般。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不知什麽原因心兒怦怦亂跳。偷偷觀察歐陽劍泰然組若的神态,一絲甜蜜又湧上心頭。昨天在九江上船天已經黑了,旅途勞累便早早進入夢鄉。坦率說近在咫尺這個男人是她心中的爺們,雖然他有家室,但上官雲不在乎。可以說她參加這支隊伍,有一半原因是因爲歐陽劍。
穿着半高跟皮鞋走路十分别扭,長這麽大沒有穿過高跟皮鞋。尤其是配上緊身旗袍,更讓她無所适從。若不是挽着歐陽劍的胳膊,恐怕連走路都走不好。“不要緊張自然一些,你瞧那一對夫妻是怎麽做的。”遠處一對中年夫妻親昵挽着胳膊,正興緻勃勃向岸邊眺望。“我們不是假的嗎,要是真的我也能做到!”上官雲嘟囔。“記住這是革命工作,必須認真對待。”“你們是不是經常假扮夫妻,要是讓老婆知道了怎麽辦?”
“這不是你想的問題,記住你的任務就是扮演我的夫人明白嗎?”“明白,毛政委已經和我交代了,也就是你換一個人本姑娘絕不幹!”幾位早起的旅客出現在身旁,二人停止談話。聞着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偷偷觀察歐陽劍側面剛毅的臉頰,一個儒雅英俊的爺們,讓她陷入神情恍惚狀态。上官雲閉上眼睛,享受這短暫的甜蜜。
一等艙有餐廳,當然是爲有錢人準備的。吃完早餐回到船艙,歐陽劍拿起報紙閱覽。習慣随着環境起變化,他要随時掌握當下的信息。大的時代輪廓雖然熟知,可是很多細節不知曉。僅僅知道曆史的走向是遠遠不夠的,而細節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也許是“穿越”提升了某種特異功能,歐陽劍的記憶最大限度獲得提升,幾乎做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
其實歐陽劍決定暫時離開雲水縣城,有幾個方面的原因。其一爲了躲避人爲的幹擾。歐陽劍心裏心裏十分清楚,當下潤之并沒有進入領導核心,古田會議以後才确定在井岡山根據地的領導地位。古田會議要等到29年年末才召開,可是距離古田會議召開,還有一年時間。伴随秘密支隊浮出水面,尤其是周恩來了解了秘密支隊後,在上海的臨時中央也會了解秘密支隊的情況。伴随李克農加盟,秘密支隊的情況會引起高度重視。
恩來會向中央随時反映秘密支隊的情況,歐陽劍心裏十分清楚,眼下黨的領導階層目前還十分稚嫩,鬥争經驗不足。尤其是在對敵形勢判斷方面往往頭腦發熱。歐陽劍斷定上海方面肯定會派人來指導工作,當他了解了真實情況後,肯定要倡導起義。可是作爲秘密支隊最高主官不在家,所有人是不會同意起義的。即便情況反映上去,上面了解情況後也會謹慎。
歐陽劍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作爲秘密支隊的主官不在,任何人無法掌控秘密支隊。歐陽劍判斷的很準,在他離開雲水縣城後,上海果然派人來雲水縣指導工作,也就意味之秘密支隊正式劃歸**領導。中央派來的人了解秘密支隊的情況後,大喜過望要提前起義,結果遭到全體反對。由于有電台直接與上海聯系,恩來了解了這個情況後,後經過做工作化解了這場危機,同意歐陽劍回來再發動起義。
雖然歐陽劍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覺”化解了第一次危機,但是接踵而來的危機是不曾預料的。歐陽劍的目的是最大限度不影響中原大戰如期爆發,這是紅軍迅速壯大必不可少的條件。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歐陽劍還是被迫提前起義,提前把自己推向風口浪尖。當然當下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并按照歐陽劍設計的路線發展。
其二,歐陽劍必須把槍械所建起來,這是未來紅軍發展的重中之重,無論遇到多大困難,也要完成任務。其三,歐陽劍有些不甘心,自己一身“武藝”必須加以利用,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自己确駕輕就熟。至于在武漢幹什麽,根據實際情況再定。他知道武漢很快就處于風口浪尖,機會會随時出現。
“我說老爺,既然我們是兩口子,是不是應該關心老婆一下。”上觀雲按耐不住生出不滿。歐陽劍眼光離開報紙,意識到冷落上官雲了。“夫人,你想說什麽?”“旁邊一個大活人,本姑娘自認長的不是太醜吧,難到你就視而不見,莫非你們**都不食人間煙火?”上官雲撅起小嘴表示不滿,以往以她的脾氣早就盛氣淩人了,可是在歐陽劍面前無法展示本色。
歐陽劍凝視上官雲道:“上官雲同志,我們不是不食煙火,相反我們的感情更豐富,隻是埋藏在心裏而已。”“說說你老婆,一定是大家閨秀吧,長的一定漂亮?”“你也很漂亮,隻是潑辣一些。”“你是說我有匪氣,瞧不起我?”“行了不要胡思亂想,舍小家爲大家是我的追求,有些東西你不懂,我相信你會明白的。”“我就知道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别的我不想知道!”上官雲賭氣跑出房間。
歐陽劍放下報紙若有所思,再一次來到甲闆上,見上官雲獨子站在甲闆上向江裏張望。此時,上下遊的貨船開始增多,繁忙的黃金水道開始顯露端倪。上官雲的身影伫立,身材高挑亭亭玉立,不得不承認她很漂亮,隻是潑辣的性格影響了外表的美。忽然,歐陽劍想起陸文婷,恍惚之間,文婷的倩影似乎與上官雲疊加在一起。歐陽劍忍不住上前,剛要伸手幻覺消失了。
歐陽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此時客輪開始偏離主航道,前方出現了一座城鎮。歐陽劍知道客輪到達黃石了,忍不住眼睛向碼頭張望。碼頭上聚集了大批準備上船的旅客,這個年代滿目蒼夷的神舟大地,百姓的生活十分貧苦。通過穿衣打扮,可以看出這個時代鮮明的特征。人們大都爲生活所累,衰老的痕迹遠遠超過實際年齡,而且大都營養不良。
客輪緩緩地靠上碼頭,下等艙的人才被允許下船。人們打包小裹混亂不堪,嘈雜開始成爲主旋律。旅客上下船有序的進行,無意間歐陽劍發現,驗票的一名水警大聲呵斥一名婦女和兩個孩子上船。那名婦女給水警跪下央求,可是水警依然不同意。歐陽劍好奇不由得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