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是兩江之地三省首府,位于長江下遊,瀕江近海,是江左第一名城。本朝的财稅、糧饷、絲綢等各種物資供應,多賴江南,而統轄蘇、皖、贛三省兩江總督所在地的金陵,則是江南魚米之鄉的軍事重鎮、經濟中心。
然而,盡管兩江總督、江蘇巡撫等一幫封疆大吏、朝堂顯宦皆盡在此地開府建牙,但是,金陵城内說話最有分量的,卻不是什麽兩江總督。
通常對于一應流官來說,要在任上站的住,非得要和本地的仕宦名家與鄉紳大族們打好關系不可,但是頂頭上司更得伺候好了。奈何金陵這地方邪性,最近幾年,論起勢力來,當屬賈王史薛四家。王史薛也就罷了,可賈家要弄掉一個兩江總督,不比地上的仕宦名家弄掉一個縣令難多少。如今的兩江總督噶禮,在金陵城裏的說話分量,也就和賈家新來的大管家馬嘉亦差不多。
别看賈姓一族卻隻是入關前便擡了旗的祖傳包衣。但是賈家先人中先後出了榮國公、甯國公兩支,尤其是榮國公一脈,已經是曆經兩朝、祖孫三代俱爲國公,是名符其實的锺鳴鼎食之家。即使是噶禮,對上有着三次救駕之功的當代榮國公賈赦,也是安穩不了。
噶禮是滿洲正紅旗人,由蔭生授爲吏部主事,再遷爲郎中。康熙三十五年,第一次親征噶爾丹的時候,噶禮已在随行行列中。這位兩江總督之前曆任内閣學士、山西巡撫、右副都禦史、戶部左侍郎。康熙四十八年升任兩江總督,到任之後,先後參倒了江蘇巡撫于準、布政使宜思恭、按察使焦映漢等一衆官員,可噶禮再怎麽“貪婪無厭,虐吏害民”,面對賈赦,也得把尾巴夾起來。他曾經因爲得罪了賈家,差點就被罷官。
不單他一個,昔年江蘇巡撫張伯行清廉剛正,敢和兩江總督噶禮在康熙面前互參不落下風。因爲榮國公看他不順眼,便被強行灌醉了扔到江水中活活淹死;揚州巡演禦史林如海是賈赦的妹夫,出身五代列候之家,照樣被對方拿玉石砸的頭破血流差點死掉……
賈赦飛揚跋扈至斯,康熙照樣一笑而過,參他的折子不是留中不發,就是參他的人反被治罪。可以說,簡在帝心到了這種地步,在大清朝可真真是獨一份。
所以,當每年都要返鄉住兩、三個月的榮國公賈赫抱恙,又因爲自己的妹夫林如海的事情大發雷霆之後,整個金陵城的氣壓都仿佛低了幾分,城中上至總督下至吏民,與賈赦相關的不相關的、皆盡生恐觸了國公的黴頭。無論多麽跋扈的存在,也要小心收斂鋒芒,隻怕被榮國公看不順眼了幹掉。至于賈府的下人,更是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被拉下去亂棍打死。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繼續該幹嘛幹嘛而不受到什麽影響的,隻有寥寥數人。其中又以賈赦的長子賈琏和榮國府的大管家馬嘉亦受的影響最少。前者不過十四歲就開始花天酒地,堪稱小小年紀不學好的典範;後者繼續着他那神出鬼沒的風格,就像他突然就成爲了賈府大管家,依舊讓人摸不着頭腦。他經常幾天幾天的消失,又總能在一個大家預料之外的時間出現。
這天,就在林如海準備向賈赦辭行,繼續自己的進京陛見之路的時候,頂着一張慘白慘白的死人臉,七八天沒在府裏露面的馬嘉亦突然出現,直接把林如海攔在了院子外面。
“公爺實在是不想見到姑老爺,姑老爺要走,自去便是,隻留姑太太小住便好。”說完,冷笑着把手揣進袖子裏,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如海,把這位巡鹽禦史氣的拂袖而去。
可即使如此,林如海也隻是在口頭上咒罵兩句,卻是老老實實的收拾行李出發,隻同嬌妻愛女辭行北上。
林如海上車前看着賈敏一臉不安的抓着自己的裙擺,心裏莫名的一軟,一向不拘言笑的姑蘇林家大家長在衆目睽睽下頗爲柔情的抱住了堪堪到了自己肩頭處的妻子,在她耳邊輕聲道:“大舅哥雖然是個混賬玩意,可你若要是煩悶,不妨在金陵多住幾日,但萬萬不可忘了爲夫。”
賈敏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窩在林如海懷不肯擡起頭來,順便掩蓋住那微紅的眼眶。
國公府上的仆人婢女嬷嬷們都一臉嚴肅,倒是林家得仆人有人輕笑,林如海把這看在眼裏,微微的歎息了一聲,就拍拍妻子的頭招呼随行上路。
眼見林如海啓程,榮國公府衆人依次回房各司其職,一旁帶着林黛玉的乳母趕緊上前來,把懷裏扭得像小蚯蚓一樣又乖乖不敢出聲的小小姐遞給了夫人,行了一禮便退下了。賈敏抱住小娃娃,親親她的臉,小娃娃聞到了母親身上的香味就很滿足的安分下來,不一會就呼呼睡起來了。
這時的賈敏和幾個婢女、嬷嬷已經走在内院的華庭中了,賈家的祖宅三年前剛剛大興土木完畢,面積足足擴大了四五倍的。府裏的下人有明确的工作時間,這個時候完全空無一人的花園裏隻有鳥叫蟲鳴分外安靜動人。可是賈敏卻真的希望此刻能多出一個人來解救她。雖然懷裏還有女兒,可是這個隻會安靜睡覺喝奶的小笨蛋根本沒有用處。
“妹妹不必四下看,院裏這個時辰沒有下人的。”以賈赦面目出現的趙昆不知道從哪裏走了出來,緩緩地走到了賈敏左側,右手扣着她纖細的腰迫使她隻能按着他的節奏走,而左手,則是憑空虛托着漂浮在手心上方一寸處的三塊玉石碎片。
這三塊玉石碎片明顯是出自同源,拼在一起登時就是一塊寶玉,大如雀卵,燦若明霞,瑩潤如酥,五色花紋纏護。正面篆寫着:通靈寶玉,莫失莫忘,仙壽恒昌;背面篆寫着:一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可惜這塊通靈寶玉如今已經碎成等大的三塊,上面更是有不等的綠色流光環繞。
“起。”賈赦輕輕念到,三塊玉石碎片登時就飄浮起來,将賈敏環繞在中間。而後他的左手便挑開了衣襟,從月白色的肚兜裏伸進去兩指。
趙昆興緻極好,可是賈敏卻是滿臉绯紅還不時低頭看着女兒唯恐他醒來看見什麽。
“妹妹,看起來玉兒完全不用請乳娘的。”趙昆的聲音帶了些輕浮,他看着因爲自己的擠捏而弄到了手上的液體,還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一股腥甜的奶味。
“恩,大哥你,你……”賈敏極爲無措的卻不知道要說什麽,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很快。懷裏的女兒因爲聞到了奶味醒過來了。小黛玉好奇的看着剛才一直走在母親邊上的人正埋頭在自己頭邊上做着自己最愛做的事。
就在賈敏慌張卻不知道是要掩女兒的眼睛還是合上自己衣服的時候。趙昆突然面色一變,後退了兩步,扭頭吐出一口血來。
這當然不是奶有毒造成的,而是他的分身之一馬嘉亦受到了緻命傷害,分神回歸的時候打斷了對通靈寶玉(補天奇石)的污化儀式導緻的反噬。
不過這反噬的效果也僅止于此了。
趙昆嘴邊的笑容很快變成了冷笑,攔住了賈敏的動作打了個響指,兩位嬷嬷立刻出現在不遠處的長廊裏。
“紫衣的是府裏負責女眷的教習嬷嬷,美琴,紅衣的是負責婢女的管事嬷嬷,玖辛奈。日後你喚她們紫嬷嬷,紅嬷嬷就是。”趙昆讓玖辛奈過來抱着玉兒站在一旁,自己伸手除去了賈敏身上礙事的肚兜,“這次是本公失算,沒想到蜀山那幫欽定飛升的混賬還留了個不能飛升的司徒平……”
“不,大哥……”賈敏兩手被反擰在身後,美琴上前替國公爺用絲絹綁好了林夫人的手,将口珠塞進她嘴裏,并用黑絹蒙上了她的眼睛。賈敏整個人都坐在他的腿上,外衣襦裙還在,亵褲和肚兜則全無。不過趙昆此時的性質并不是十分高漲,反而在思索自己試探的結果。
“馬嘉亦死了也有幾十次了,對面的陣容也探的差不多,是時候讓‘燕南天’出場啦!隻是純粹的氣身還是太弱……”随着玖辛奈封閉了林黛玉的五識,他整個人都變回了原形——亮銀色液體組成的人型生物。
而後,兩團小小的銀色液體從他的身上脫離出去,落地就迅速膨脹起來。一個化成了馬嘉亦,另一個則變成了一個極其雄壯的紅袍大漢——他顴骨棱棱的臉上有墨般濃眉,眯眼如懶虎,張目似閃電;八尺長軀骨骼長大,雙肩寬闊,兩手垂膝,雄偉身材生無餘肉。
兩個“嬷嬷”對這些變化視而不見,隻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
“老爺,是在這兒辦還是回房?”
重新變回了賈赦的趙昆嘴角上翹,看着幾下消失在院牆上的燕南天,“不着急,先讓本公送他們一份大禮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