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悠手一軟,手中的帕子都差點掉落在地。
十三歲的少年,帝王至尊,竟然在人前哭得如此懦弱,毫無尊嚴,這比她看見暴戾的孩子還要無力。
雲漠,這就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帝王。這就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帝王!
“住手。”楚悠喝止了巧樂,心裏忽然有些疲憊,“陛下,現在你隻是揍了世子,你的恩師就被削去了官職,你猜你若繼續違逆你皇叔父,還會發生什麽?”
幼帝不知有沒有聽見楚悠說什麽,隻管嚎啕大哭,摔着手中一切可以觸及到的物件。
楚悠終是歎了口氣,幽幽道:“巧樂,我們走吧。”
巧樂眼力見極好,看楚悠神色不對,連忙過去攙她,再不去看後面哭得一塌糊塗的幼年帝王。
然而兩人才走到門邊,身後就忽然傳來一聲尖叫:“我殺了你——”
楚悠飛快轉身,一腳正正踢飛了幼帝手中突然出現的匕首,眼眸深處盡是失望。
那把寒鐵匕首,是五年前她送給他的,今日他卻可笑地将匕刃對準了她。哪怕她說服自己他還是個孩子,可那眼神中真切流露着的恨意又如何去釋懷?
她居高臨下,滿眼寒霜:“你有恃無恐,你爲所欲爲,你自然能仗着一重身份叫别人誰也不敢動你。可是我的陛下,獨心的下場,你已經忘記了麽?”
那個五年前你最親近最依賴的侍女,那個被國師親口下令淩遲處死你卻無力拯救的侍女,你也忘記了麽。
眼中的恨意忽然變成了恐懼,年輕俊朗的面孔血色頓失,北宮祁雲驚疑不定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牙關顫抖。
也許他已經記不得曾經的侍女對他有多好多重要,也不記得自己怎樣稚氣地誓言要守護她,但他必然無法忘記眼睜睜看着她被處死時的慘狀。
“你是打算這樣下去,直到把身邊的人全部害死爲止?”
推門而出,隻見一群下人圍立在門前,臉色蒼白卻不敢擡頭,不敢出聲。裏面的動靜他們聽得一清二楚,可他們甯可自己什麽也沒有聽見!
直至走出東宮,巧樂才大出了一口氣,人好像忽然往下散了一下。
楚悠好笑地轉頭看她:“吓到了?”
巧樂縮了縮腦袋:“我還從沒打過娘娘,我真怕陛下一怒之下把我剁了。”
“你下手可是很毒。”楚悠一針見血,芸妃至少是有一陣子不能見人了。
巧樂這一點倒是坦然,隻故作委屈地眨眼:“嗯,手好疼…”
楚悠笑着想再拍一下她的腦袋,卻忽然腳步有些不穩,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王妃!”巧樂急忙扶住她,一臉驚恐,“你怎麽了?”
“沒事。”楚悠安撫地拍了拍她,又将手托住額頭一陣按揉,“有點暈,歇一會就好。”
她就着一個花壇坐下來,可小丫頭哪裏能安心,扶她坐下後就絞着帕子,忽然一跺腳:“王妃你等着,我給你去叫太醫。”
楚悠也沒攔她,任她一個人跑遠。
隻是一掌溫熱的淚再控制不住洶湧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