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瓦雲像是抹在天上的奶油，即使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倒也不怎麽影響在赭褐色泥灘上遊玩的學生們，那是高中那年，同學們在月牙兒島上學農期間，在海灘遊玩的記憶，不知怎的，陸晶瑩總會時不時地夢見那天那片天空，那片海灘，還有。。。身邊的她。。。

陣陣吹來帶着鹹味的海風，佛起雲鬓青絲，輕舞飛揚。。。

陸晶瑩稍稍挽起小腿，挨個地褪下兩隻腳鞋襪，沖候在邊上的葉靜笑笑，深吸了口氣，便将一雙白皙嬌小的玉足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海灘上，漸漸沉入那柔軟的泥沙之中，被一層細膩溫潤之感所包裹，頓覺一股清涼從腳心傳來，如過山車般直直地通透頭頂，那是種難以抑制的歡愉，會讓人忍不住驚笑連連。

“哈啊啊啊~~~”

看着笑得赤子般天真爛漫的陸晶瑩，葉靜心中無比充實和滿足。

“沒錯吧，踩在上面很舒服的~~”

“嗯嗯。。。”陸晶瑩又接連蹒跚着在泥灘裏踩了幾步，興奮之情溢于言表，“本來還以爲會很髒呢，沒想到還挺有趣的~~”

“你看着沖上來的海水多清。。。”葉靜指了指一浪接着一浪，滾過岸上的海水，每一次沖刷都洗得那赭色的泥石如大理石般光滑圓潤，“洗都洗幹淨了，怎麽會髒呢。。。”

“說得是呢~~”陸晶瑩終歸不像葉靜那般，從小男孩子般頑皮慣了，走在泥灘上高一腳底一腳地不免顯得搖搖晃晃的，“呃，小靜啊~~扶着我一下。。。”

“哦~~”葉靜伸過胳膊将之摻住，眼珠子一轉又使壞道，“要是水髒啊，這泥灘裏也不會住着那麽多泥螺，蟲子之類的對吧？”

“啊？！”向來最怕小蟲子的陸晶瑩不由一驚，想都沒想就一個轉身緊緊抱住了葉靜。

雖是一番柔情四溢的溫柔鄉，但驚吓之餘陸晶瑩确實摟得力大，一不留神也确實勒着了葉靜。

“咳咳~~陸晶瑩~~陸晶瑩~~我快喘不過氣喽~~”葉靜慌忙求饒，“我開玩笑的，沒。。。沒蟲子啦~~”

“呃？”陸晶瑩這才秀眉微展，嗔怪地錘了一下葉靜，“幹嘛吓唬我。。。”

“嘿嘿。。。”葉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怕是也隻有她，才能和班上公認的冰山美人如此玩鬧。

松開胳膊的兩人，彼此并排站着，風兒在女孩子們的身邊輕輕盤旋，卷起陣陣香氤，海邊潮濕的空氣，不經意間将兩個女孩兒都暈染得如初塘小荷般水潤嬌嫩，招人心動。

“那個。。。”葉靜清了清嗓子，“大夥兒都去海邊了，我們要不要也往前走走？”

“嗯。。。”陸晶瑩微微點了點頭，低眉順目間，長長的睫毛似秋波暗送，渾渾然惹人無盡遐想。

就算不像大喇叭陸滢那般細緻八卦，也能覺察到，雖然兩人平日裏關系已是親密無間的好姐妹，但不知她們同去垂釣玩耍時發生了什麽，總之回來後，那股子萦繞在兩人間的甜膩，誠然又更進一步，如膠似漆得都讓周圍的人有點起雞皮疙瘩，甚至覺得都開不上玩笑了。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互相攙扶着，漸漸朝着海天一線走去，班上的同學大多在那兒玩耍，熟悉的嗓音伴随着熟悉的身影，但在陸晶瑩的夢中，那些從身邊匆匆而過的，隻是一條條純色的剪影，根本無從留心他們是誰，唯獨葉靜，周身上下，連同眼睑邊一顆微不足道的小淚痣，都顯得那麽清晰可辨，記憶猶新。

泥灘終不是平地，走了一陣子後，陸晶瑩便覺得有些冒汗，連喘氣都大了些。

“小靜~~”陸晶瑩側臉問道，“覺得累嗎？”

“還好啊~~”跟表哥從小打鬧玩大的葉靜啧啧嘴，輕描淡寫的語氣直到她注意到了身邊那位嬌美的女孩兒，額角的細汗，“呃。。。那個。。。是有點累，我們。。。我們休息下吧？”

“好。。。”

墨色的天，赭色的地，遠處的雲，眼前的海。兩人肩并肩地靠在一塊兒，目視着海灘邊同學們三三兩兩戲耍的活潑身影，聆聽着耳邊連綿不絕的歡聲笑語。陸晶瑩的夢，開始有了五彩缤紛的顔色，先前那一條條純色人影，也開始變得有鼻子有眼，高中時那些同學的音容笑貌，也一幕幕呈映在夢中。

并非單是我一人覺得累，這一路同行，你與我一樣覺得疲憊，爲什麽不肯停下歇息呢？我答應過會陪着你，直到。。。直到。。。

“冷嗎？”身邊的葉靜柔聲問道。

“還好。。。”陸晶瑩把手躲進葉靜那總是暖暖的掌心，“有你在。。。”

悠悠情思，萦繞心田，那份淡淡的甜，淺淺的苦，自然會穿越夢與現實，兩個不同的世界，讓人渾渾噩噩，茶飯不思，不知身在何處，卻唯伊人猶在眼前。

陸晶瑩于夢中醒來，美目微睜，眼前卻依稀浮動着一方熟悉的容貌。

“啊吖。。。。”朦胧間陸晶瑩依然分得清，那是葉靜的聲音。

陸晶瑩突然睜眼醒來，吓得湊上前想吻她的葉靜一身冷汗，一個趔趄便向後倒去，甩着胳膊卻一時抓不到什麽可以支撐的東西，隻翻碰得一應雜物，在她摔在地上後，叮叮當當地落滿一身。

“哎喲~~~好痛。。。”

經她這麽一鬧，陸晶瑩原本尚存的一絲睡意，這下算是徹底醒了。

“你在幹嘛啊？”陸晶瑩不禁問道，看着葉靜摔得狼狽，又忍不住好笑，“是不是在偷偷做什麽壞事啊？”

“沒。。。沒啊。。。”葉靜慌忙辯解，“我。。。我是。。。”

“是什麽？”陸晶瑩不依不饒，“那麽晚了不好好睡覺，爬到我的床頭想做什麽啊？”

“咳咳。。。”被點到痛腳的葉靜忍不住一陣咳嗽，“我。。。我那個。。。就想看看你被子有沒有。。。有沒有蓋好。。。”

“你啊。。。”見她尴尬，陸晶瑩也有點不忍，于是替她開脫道，“剛才說一起睡麽你又不肯，現在睡到一半，又想着湊過來撒嬌，真拿你沒辦法。。。”

這番話雖是好意，卻還是讓葉靜覺得有些失落。當然這份失落和陸晶瑩無關，隻是由于自己，那份剪不斷理還亂的念想罷了。關于睡一起的建議，确實是陸晶瑩說的，在葉靜心裏，又何嘗不想同心愛的女孩兒同枕共眠，即使在彼此的夢中也能相互依偎的溫柔。隻是一旦這麽做了，葉靜又擔心這會讓她們之間的關系更加向着親密無間的閨蜜間發展，至少葉靜更希望，在陸晶瑩心裏，自己能保留那份，不同與女生之間，那份特殊的情愫。

陸晶瑩甩了甩秀發，無意瞥見陽台外，微微透過的光亮，于是下了床，找着拖鞋。

“一覺睡得有點悶熱。。。那個。。。小靜啊，要不要陪我去陽台吹吹風？”

“哈啊？”葉靜一愣，顫巍巍地看了眼黑洞洞的陽台，即使留學生宿區的路燈二十四小時不關，但當下正值夜晚較長的冬季，這點兒微光，恐怕除了照亮在外頭凍着的鼻涕外啥也看不清吧，想到外頭的冷風，葉靜不由哆嗦了一下。

“你到底陪不陪我？”陸晶瑩批了件外套竟撒嬌似地催促道，一手已經開了陽台門。

“陪陪陪，當然陪咯。。。等等我。。。”

盡管又是搓手又是呵氣的，但葉靜還是亦步亦趨地跟了出來，清冽的冷風吹過，思緒連同雜念，都似乎一同停了下來。

陸晶瑩枕着胳膊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着寝室樓下，那一排圓圓的，散發着柔黃色光亮的路燈。

“好安靜。。。”

“當然安靜咯，這才不到四點。。。”葉靜啧啧嘴，不由想到了方才途徑樓下的那一隊派對達人，“不過這兒是留學生的地盤，你大概不知道，整個大學城就數這裏管得最松，沒準現在還有哪個派對沒散場呢。。。”

“嗯。。。”陸晶瑩兀自點點頭，再沒更多的言語。

“呃。。。”經過方才那一幕，葉靜免不了覺得又羞又悔，不得不絞盡腦汁琢磨些話題，好沖淡這份尴尬，“那個。。。你睡。。。睡得不好麽？”

“我還沒問你怎麽醒得呢，你倒問起我來了？”陸晶瑩覺得好笑，“不過也沒什麽，就是做了個夢，夢見以前高中那些同學了。。。有點想他們就醒了。。。”

“唔。。。”葉靜自己又何嘗不是被夢侵擾，攪了睡眠呢。

“那個。。。”葉靜咳了咳嗓子，學着曉馨姐曾經說過的話，安慰道，“有人研究過，其實人的夢吧，夢到悲傷，憤怒，害怕等負面情緒的時候，要比美夢更多。。。所以，沒啥好在意的。。。”

“真的？”陸晶瑩轉頭看着她，見她一臉笃信的樣子，想必是批發了她那些當醫生的朋友的知識吧，隻是，聽到這麽一番話，多少讓人有些感慨，“活在現實中已經夠苦夠累了，到頭來，連做個美夢都是那麽可遇不可求麽。。。”

“那倒也沒有。。。”葉靜輕輕歎了口氣，“至少把我吵醒的那個夢不那麽傷心。。。”

“嗯？”沒等陸晶瑩說話，隻見葉靜裹了裹衣服，靠近自己身邊，問着。

“你呢。。。你的那個夢也不應該都是些傷心的事吧？”

“我。。。”陸晶瑩微微猶豫，似在回憶方才的夢境，突然恬然一笑，“也是，方才那個夢。。。其實挺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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