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瑾芸住院後，寝室裏的女生們或是因爲要輪番照顧她，或是因爲都還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忙，這陣子總是聚少離多，時不時會像今天這樣，空蕩蕩的寝室裏就剩葉靜一人看家。

若是以往，遭逢此景，葉靜都會感概一番，不過今天例外，因爲有着一種叫做網絡的東西，能夠突破空間的束縛，将昔時好友彼此聯系起來。

托哼哈二将的福，葉靜的書桌上有了一台配置一流的台式電腦，而且一應設施俱全還不用付租金，這也讓葉靜直接原諒了他倆開學第一天就企圖推銷高價電腦的惡行。

葉靜心情愉悅地哼着走調的小曲兒，輕點鼠标，打開了那個讓她折騰半天，但最終搞定了的遠程社交軟件。按照事先說好的步驟，沒一會兒便找到了目的地，那個以唐佳俊的名字爲号的聊天室。

随着一連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聊天室界面的右側，出現了一連串葉靜熟悉的名字，甚至還有出國留學的顧凱，他特意爲今次的網聚熬夜了！

“顧凱真的在啊~~”葉靜進門的第一句，就令身在大洋彼岸的顧凱心頭一熱，果是就是陳年香，人是故交親呐。。。

“必須在啊。。。”顧凱回答道，“難得唐佳俊組織這麽一次聚會，要湊一起也實在難得。”

“葉靜。。。”耳機中傳來唐佳俊的聲音，“别打字了，右下角有話筒設定，直接說呗。。。”

“呃。。。”雖說葉靜不怎麽喜歡對着話筒說話，不過反正這會兒寝室裏又沒其他人，而且面對的都是些高中的老同學，這麽想時，似乎也就不存在什麽開不了口的負擔了。

“聽得見嗎？”葉靜嘗試着對着話筒輕輕說了一句。

“喔喔~~聲音基本沒啥變化嘛，一聽就知道是葉靜。。。”班花的聲音在聊天室炸出了一片潛水員。

“還是你受歡迎啊。。。”唐佳俊酸酸地說道，“你看我在這兒吆喝了半天也沒幾個人理我，你一開口，這幫孫子就都上線了。。。”

“哈哈。。。”葉靜習慣性地瞄了眼那些亮着的名單，很自然地，不怎麽接觸網絡的陸晶瑩肯定不在其中。不過也有好事兒，那個班長李正也不在，因爲時常和他哥哥李明在一起，倒也沒怎麽覺得有多惦記這位高中時期的班長，相反還松了口氣，至少不用擔心有可能暴露自己在大學城的種種活動了。

“葉靜是在楊帆大學城吧~~”聽得出，那是唐佳俊的女朋友小薰的聲音，“上次聚會時還說要去你那裏玩呢，結果都沒成。。。”

“也不是啊。。。”葉靜就害怕這種各奔前塵的說辭，下意識地趕忙補救道，“江濤有來玩過啊！”

“喔喔，江濤啊。。。”聊天室裏衆人一副心照不宣的調侃，“要說江濤沒去才叫奇怪吧？”

“和他女朋友一起來的！”沒等衆人發笑，葉靜随後補了這一句，可謂一記深水炸彈，餘皆沉默，随時水面波瀾不驚，其下可謂已是翻江倒海，五味陳雜。

“江。。。江濤？有。。。有女朋友了？”

“怎嘛？你們都不知道嗎？”葉靜瞄了眼右側的名單，江濤的名字明明亮着，這小子幹嘛不說話，“江濤？江濤？你在不在啊？”

“咳咳。。。”江濤的聲音響起時，仿佛一張膜，蓋過了所有其它的聲音，“又不是什麽大事兒。。。沒必要一個一個通知吧？”

沒有必要麽？似乎确實如此，昔時的同窗，如今的固有，曾今事無巨細形影不離，如今再見，彼此也大概隻剩下些點頭微笑的交情了吧。

“聽你吹！”就在大家莫名有些消沉的時候，虧得唐佳俊怪叫一聲，抓住了悄悄想溜的活躍氣氛，“你說有就有啊？老子我可是不信，你不是爲了面子胡亂編個，蒙大夥兒的吧？”

“真的！是真的！”可惜葉靜又怎麽能懂江濤話中的意思，以及那個意思之後存在的深意，一個勁兒地替他辯護到，“他女朋友我看到過，叫桃子，長得很可愛的，對江濤好得不得了~~”

“哈哈哈哈。。。那下回聚會你可得帶來給大夥兒瞧瞧！”

衆人一陣哄笑之餘，暗下卻有些許失落，是啊，那個江濤，誰不知他癡心，誰不體他專一，誰不解他情愫，然而就是這樣的他，也變了。物是人非，仿佛我們的高中，我們的四班，真的，已經是記憶了。

“你們就好啦~~~”關鍵時刻，還是顧凱，循着昔日的感覺，依舊那樣耍寶，“可憐我孤身一人，舉杯明月，對影三人啊。。。”

頂着網絡延遲的顧凱，聲音聽起來就像在發抖一樣，爲其悲劇造型憑添了一份戲劇效果，逗得大夥兒都跟着哈哈大笑。

唯有笑聲，可以沖淡對所有逝去的追悼。

對江濤來說，葉靜就像一本沒看完的書，翻到一半卻忘了落在何處，心頭一直挂念着故事的結局，卻再也沒辦法一探究竟，但即便如此，偶爾靈光乍現，想起某處可能存在這本書的地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一頭紮進去翻找，并承受緊随而來的一次又一次的空虛和荒唐。。。

即使，再讀另一本書，經曆另一個故事，看全了結局，卻仍然無法彌補心中的那一絲遺憾。。。

桃子。。。是啊。。。發生了很多事。。。多到自己都不知從何說起。。。

江濤抹了把臉，重新帶起了耳機：“别聊我了，說說胖子呗，快年底了，你啥時候回來看看大家？”

“兄弟，飛機票很貴的。。。”顧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好似在挖鼻子，“聖誕是别想了，等過咱自己的年吧，對于留學生，這邊兒還是有點兒照顧的。。。”

“那太好了，過年時候大家一定要聚聚！”

葉靜的提議引來一陣贊同，令她心裏暖洋洋的。

“葉靜，你開開攝像頭吧，大夥兒都想見見你。。。”

小薰的提議引來了更多的贊同，令葉靜心裏哇涼哇涼的。。。

不過，今天本是難得的聚會，管它呢~~

“看得見嗎？”葉靜扭開了攝像頭，把臉對準鏡頭，問道。

“哎。。。咦？”小薰噗嗤笑了起來，“太近啦，光看到你的嘴巴了，擡高點。。。”

“這樣？”

“不是啦，哎呀，盡看你的鼻子了，哈。。。這次就剩眼睛了。。。哎呀不對。。。我是說讓你靠後點，靠後點。。。”

“這樣嗎？”

“哎，對對對。。。看得清了。。。哈哈，你和高中時完全一模一樣嘛！”

整個調試鏡頭的過程，也就隻有小薰和其她幾個女生在指導。對男生來說，唇間的媚，鼻尖的俏，眸中的純，臉上的美，班花小姐這般近距離地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登場，着實更具觀賞及誘惑，而且還傻傻地很是可愛。

江濤還是忍不住想看她一眼，畫面裏的她似乎化了妝，與上次見面時的美豔不同，這會兒的她清淡素雅，溫柔可人。。。

“我們的班花還是那麽漂亮。。。”衆人誇贊道。

“是嗎？”葉靜頂着鏡頭裏的自己看了會兒，“這攝像頭好像自帶美拍功能呢~~”

“哈哈。。。”

“你們就好啦。。。”大夥一陣歡笑聲中，隻有顧凱吐槽道，“我這兒各種延遲，像在看幻燈片，而且分辨率感人。。。”

“你可是在國外呃~~”葉靜說道，話裏自是不少發自内心的贊許之意，“我倒覺得我們中間就你現在最有出息了，一個人在國外打拼，聽着就好帶感。。。”

“哈哈，承蒙小靜美言，我特麽突然覺得渾身都充滿力量！”

“真的？！”笑談間，江濤忽然問道，“你真的覺得出國留學很棒？”

葉靜一時懵了，連唐佳俊也忍不住責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不。。。不是。。。”意識到自己話中的歧義，江濤趕忙解釋道，“我是問，我是問葉靜，是不是覺得出國很酷，我。。。我是說，如果我出國的話。。。”

“呃？你也要出國？”顧凱驚訝地問道。

“沒。。。沒。。。我就是這麽說說。。。”江濤嘟哝着，“打個比方罷了。。。”

“哦。。。你要是覺得出去闖闖有好處，那我肯定支持啦，就像支持顧凱一樣！”葉靜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這才略微覺着今天的江濤有點兒不對勁，“你。。。你沒事吧？”

“沒。。。沒啊。。。我很好啊。。。爲什麽這麽問？”

“啊呀，他當然沒事兒咯。。。”一直潛水的阿勇總算忍不住插上一句，“他要有事，也是因爲有了女朋友，又看到你。。。”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唐佳俊恨不得一記重拳把他K回去，“明明大學交了女朋友，愛在這兒不停右鍵保存我們班花的截圖？我身爲管理員界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騙人的吧？這你都看得見？”聊天室裏登時炸開了鍋。

“切，我就這麽一說。。。”唐佳俊一滴冷汗，“難不成你們都。。。”

“沒。。。沒啊。。。我沒幹。。。”

“我也沒啊。。。錄像是什麽東西？我完全不知道。。。”

“你們這些男生啊。。。”

“别在意，我比較博愛，女生們的我都錄了！不單是葉靜。。。”

“靠，你給我删掉！”

于是在嬉鬧聲中，江濤方才的失态漸漸被人遺忘，留在江濤屏幕上的，是葉靜的定格，印在他心中的，是葉靜的那番話。。。

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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