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世界是那樣的小



()工作無端地開始忙碌起來,很多會要開,很多事要做。可是間隙,我會突然想到他,每次開了個頭,整個心髒就好像被纏纏綿綿的絲線纏死了,心上有無數個死結,解也解不開,動也動不得,賭氣不再想,把整個心事,打包塞在抽屜裏,可是隔了三五分鍾,又忍不住,要看看,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隻是在隻是不斷地不斷地想起他,開會低頭的一瞬間,打字轉頭喝水的瞬間,在每一個細細小小的空間裏,不由自主的填滿了他,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那一雙在台風夜晚對我微笑的眼睛。

開學了,我接了晨軒回來,每晚臨睡前給他講故事,看看他睡着的小臉,我會覺得溫暖,可是每一次,離開他的房間,我總是開始想念林昱傑,無端地想念他,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那麽奇怪。

老闆派我到成都開會,上午的會議結束,大家都陸續回去了,第一次來這個城市,想要多待一天看看風景,我定了第二天的機票。

一直有挑床的習慣,所以前一晚沒睡好,吃好午飯竟然睡着了,午睡起來,想要買點特色的食品帶回去,酒店前台告訴我酒店不遠處就有一家超市,我按照他的指點叫了輛車,很快就到了,買了各色牛肉幹,豆幹,還有麻婆豆腐的調料,可以自己在家裏燒出四川風味,付成彬的嘴巴很叼,喜歡鮮香的東西,這個他還挺喜歡吃的。

兜兜逛逛,出來已經是要晚飯時候了,開始下雨了,沒想到成都的出租車也那麽難叫,等了半天,沒有一輛空車,我站在超市門口發呆,雨漸漸小了,記得前台說不太遠,我憑着記憶慢慢往回走,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頭發上,整個人都粘粘的,深秋的天氣,有點冷,我拉拉自己的衣服,我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是個天生的路癡,所以别人嘴巴裏簡單的方向,在我這裏幾分鍾之後就迷路了,找了個路人,問路,結果是我發現自己越走越遠,天漸漸黑了,一個人在異鄉迷了路我開始感到莫名的不踏實,雖然我知道自己是在一個還算安全的城市,站在一棟大廈前面躲雨,雨天的燈光下面,所有的一切有着昏黃和破舊的感覺,我隻好在這裏碰碰運氣叫出租車,街面上的車很多,卻都不是空的。

站得腳都酸了,還是沒有空車,我開始無目的的揮手,不管經過的是不是空車,有一輛出租車快速的開過我身邊的,突然停了下來,又掉了個頭回來,停在我身前不遠處,我以爲有人要下來,開心的拿着手裏的一大包東西跑過去,車門打開了,車上的乘客并沒有下來,一個男人,探出身來叫我,“楚楚。”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林昱傑。

我上了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林昱傑看着我,在黑暗裏,我感覺得到他的眼睛裏的光亮,很久我們都沒說話,直到司機問我去哪?我說了酒店地址,林昱傑才關切地問我,

“好嗎?”我點點頭,不說話,

沉默了很久,我們突然同時說,“你來出差啊?”兩個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後都笑出聲了。

之後,我們就那麽看着彼此,不知道說什麽好,我不知道有些相遇是不是注定的,如果我不來出差,如果不是叫不到出租車,如果不是我迷了路,我們怎麽會在異鄉夜晚的街道相遇,坐在一輛出租車裏、相對無語。酒店門口明亮的燈光照進車裏,我才從沉陷了很久的虛無的黑暗裏清醒過來,我打開車門,遲疑了一下,轉頭看着他說“謝謝你送我回來,要不要一起吃晚飯?”林昱傑點頭,跟着我下車。

我準備直接和他一起去二樓餐廳,“你先回房間換衣服吧,免得着涼。”林昱傑提醒我,看看自己濕漉漉的皮鞋,我和林昱傑一起回了房間。

拿了衣服,到衛生間換衣服,順便淋浴,林昱傑坐在沙發裏看電視,怕他等得着急,我很快就出來了。

林昱傑目不轉睛的看着我,我覺得不好意思,似乎自己沒有穿衣服,雖然,我已經下意識地挑了一條很端莊的裙子,他泡了熱茶遞給我,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熱熱的,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我對他笑笑說謝謝。他伸出手來摸摸我濕漉漉的頭發,仿佛是下意識的動作,輕輕地,我沒有躲閃,因爲根本不知道如何躲閃,我慢慢拉開他的手,小聲說,“我們下去吃飯吧。”他點頭。

在門邊,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低頭伸手開門的一瞬間,他突然擁抱我,強壯的手臂用力地抱着我,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他的吻,很溫暖,我下意識地躲了一下,他的手溫柔地托住我的下巴,終于無處可躲,我抱着他的脖子,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裏,任由他的吻把我包圍,那種熟悉的感覺,讓我覺得我們已經在想象裏吻過幾千遍,幾萬遍了。林昱傑像驚濤駭浪的大海,我就像被大浪裹着的小船,覺得自己要被融化掉;隻好縮在他懷裏,緊緊抱着他,跟着他的節奏,恍然間,我摸到他的棉質細膩的襯衫,絲質細滑的領帶,還有腹部緊實的肌肉。我閉了眼,輕輕地歎息。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不敢看他,把臉側過去,埋在被子裏。我想到了晨軒和付成彬,他們在幹嗎呢,我心裏的内疚,讓我覺得心痛,林昱傑側過身來看我,輕輕地吻我的手臂、我的額頭,我皺着眉躲開他。林昱傑盯着我,看着我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大叫,“喂,你不會把我當成了□□吧,用完就丢掉,”我被氣得笑出聲來。林昱傑用力地把我抱在懷裏,揉揉我的頭發,“傻瓜,我們去吃飯吧。”

我們在樓下吃晚飯,對着一桌子菜,我覺得索然無味,看看對面的林昱傑,他神色緊張的看着我。低下頭,我的大腦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在這裏,會和這個男人在一起,樓下正對着酒店大堂的小舞台,有個歌手在唱歌,不想看到林昱傑,所以死盯着歌手看,雖然很快就走神了,不知道她在唱什麽。桌上的手機嘀了一聲,有短消息,我拿過來,居然是林昱傑發給我的,“你那麽出神,在想什麽?”原來他把手縮在桌子底下發短消息給我,我對他勉強擠出個笑臉,兩個人繼續無語相對。

晚飯就在我的食不知味中過去了。我覺得整個人暈暈乎乎的,晚飯後回房間,林昱傑也跟着進來,,我推他出去,冷冷地,“你還是回去吧,我要睡覺了。”林昱傑愕然地看着我,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一瞬間的表情有驚訝還是失落。他用力地把我拉在懷裏,我拼命的掙紮,他輕輕地在我耳邊說,“别動,我不要做什麽,隻要抱你一會兒。”我安靜下來,乖乖地不動,就好像一隻小貓,房間裏很安靜,隻有我們輕微的喘息聲和窗外似有似無的嘀嗒的雨聲,我的頭剛好貼在他胸膛的位置,可以聽得見他劇烈的心跳,我覺得害怕,推開了他。

害怕自己會舍不得他走,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林昱傑看着我不出聲,微微地歎了口氣,慢慢地走了,我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聽見電梯“丁”的一聲,我知道他走了,那一刻,我突然希望有奇迹,他可以回來,我關了門,林昱傑沒有回來,我們早已經過了相信奇迹的年紀。生命之于我,永遠沒有奇迹。

開了電視,這樣,房間裏可以有一點人聲,在雨聲裏這點人聲顯得更寂寞了。被子裏有林昱傑的味道,我固執地認爲床鋪枕頭上那種我不熟悉的味道,是屬于他的,我把臉埋在枕頭裏聞那種味道,一個陌生男人的味道,不香但是很好聞,女人會因爲喜歡一個人的味道而喜歡一個人,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隻不過現在那個人和我再沒有什麽關系了。

那一晚,我睡得不好,一個人的異鄉的雨夜有點别樣的凄清,我做夢,夢到自己在一望無際的草場上奔跑,那些草長得又高又密,我幾乎要被絆倒了,我跌跌撞撞的在其間,好像在尋找什麽,可是在找什麽呢?

改簽了機票,因爲呆在這裏已經變得無趣,我急着要回家,看到晨軒,看到付成彬,爲了趕一早的飛機,我很早就起來,趕到機場卻被告知航班晚點了,我要等一個多鍾頭,無聊的枯坐,拿出本書來翻翻,每次出門都會帶一本喜歡的書出門,可是這一次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腦海裏有無數的小魚擠在一處,你要抓住他們,卻又一下子四下散開來了。

林昱傑打電話給我,我毫不猶豫地接了,因爲心裏決定再說什麽我們也不會再見了。林昱傑問我在哪裏?“在機場。”他淡淡地和我寒暄,好像隻是和一個好朋友聊天,然後我們就都不說話了,但是并不挂電話,隻是靜靜的聽着彼此在電話裏細微的呼吸的聲音,最後他說“保重。”我說,“你也是。”

我能聽出電話裏的依依不舍,雖然他什麽親密的話都沒說,但是每一個字都仿佛長了無數細小的鈎子,伸出無數小手,依依的對我伸出手來,挽留我,抓住我,在要挂電話的那一瞬間還餘音繞梁似的伸長了手臂擁抱我,而我什麽也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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