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道,就在我和曉江昏迷的地方,有幾盆花,有着人的鼻子幾乎聞不到的花香,會和我們血液裏的毒相互反應,産生更大的毒。好在你是用熱水熏蒸侵泡我們,慢慢的把毒熏了出去。
于默娘滿腦子隻是想着,那幾盆花?都是什麽花?黃道長爲何要養那些花?
若雪喚她,她才反應過來,道,什麽?
若雪道,稍後我們好了,會說明真相,谷主夫人到底是誰人所殺。
于默娘急道,你不能說,答應我,絕對不可以說。
她頭一次用這樣苦苦哀求的語調,若雪雖然奇怪,也沒有多想,還未答應,就聽一聲清朗潤和的男人聲音道,怎麽呢?
于默娘聞聲看過去,不悅道,你來幹什麽?
來的正是明月,聽了于默娘這句話,不由愣了愣,和聲答道,我是來看看,這夫婦倆,有何需要。
于默娘斬釘截鐵,道,不需要,我都安排好了。
明月急道,默娘,你怎麽這個态度。
于默娘背對着他,道,我就這樣,你出去,我還有話和江夫人說,你在,隻能說,你想偷聽。
明月氣的一個愣怔,看着默娘,又是傷心又是難過,但還是慢慢的走去,臨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見默娘還是冷後背對着自己,心裏就像堵了塊大石頭,終于還是出去,但也實在想不透,默娘爲何這樣?
若雪見明月出去,也被于默娘的冷漠吓到,不知該說什麽。于默娘道,我們先一個個說,你怎知道會有幾盆花的香氣有毒?
若雪臉上更加通紅,壓低聲音道,家門不幸,家父娶的女人,實在是一個江湖有名的會使毒的女人,外号蠍娘子,她有本寫盡天下毒物的書,我就從上面偷看過。書上有這幾盆花的記載。但我沒有想到,這花的花香會和我們中的毒,有反應,以至于我倆現在這樣。
若雪說到這裏,忍不住回憶往事,很小的時候,父親面色沉重的告訴她,母親走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可是不要緊,她很快就會有個新媽媽的,也會對她很好。
小小的若雪放聲大哭,哭着乞求父親不要把新媽媽帶回來,她還央求父親帶自己去找親媽媽。
父親隻是沉默着,眼角也有淚珠,但還是起身出去了。小小的若雪哭倒于地,她本能的感覺,新媽媽和親媽媽還是不一樣啊。她在心裏發誓,一定不會讓新媽媽欺負到自己。
新媽媽進門了,果然很美,可是也真的對自己很不好,倒是不打不罵,可是冷冷淡淡,不聞不問,就像對着一層稀薄的空氣,甚至擡眼看一下的力氣,都不舍得用。
父親倒也對自己還好,但在新媽媽有了個小弟弟之後,他對自己的态度,也冷淡了許多。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衣食不缺,可是心裏始終都是缺的,那個空洞,每每在暗夜時,無人處,會釋放出莫大的疼痛。
也就在這個時候,若雪的心裏湧起了一層恨意,老想着要發洩在什麽人身上。而,新媽媽憑什麽會得到父親這樣的愛?若雪憤憤不平,偷偷地,去新媽媽的房裏翻找,要找到什麽那個女人心愛的東西帶走,這樣,若雪的心裏也好平衡。
果然,被她翻到一本百毒經,若雪并沒有放在心上,但找遍了,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就把這本書,帶回了自己的屋裏,她藏在一個隐秘的地方,然後悄悄的觀察着後母的反應。
果然那幾日,後母就像失魂落魄一般,找個借口和父親說了一聲,就出門去,好幾天才回來,一臉的疲态,但也就恢複了正常。
而若雪更加認定,這本百毒經,一定是後母寶貴的東西,她的記性很好,怕後母懷疑到自己,所以,就在後母出門的那幾天,已經把百毒經都記住,然後燒掉。果然,後母和父親嘀咕了一下,就張羅着給若雪換房間,住到一個新地方,若雪心裏冷笑。
她悄悄的躲在一個隐秘的地方,看後母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若雪原先的住處翻找個不停,但一無所獲。若雪永遠忘不了後母當時臉上恐慌失落的表情,每每想起,她就痛快不已。
若雪精熟百毒經,也輕易不再懼怕什麽,可是在這世上,她老是想牢牢抓住什麽,越是這樣想,越是渴望着,但越是沒有什麽可以掌握的。直到,嫁給江曉江那天,當她的蓋頭被揭開,迎面一張俊朗的年輕男子的臉,那張臉上的眼睛那麽明亮,可是也有着憂傷,若雪的心跳一下子劇烈了,她知道,從此自己有了可以緊緊去抓住的。
好容易一番波折,江曉江将她放在心上,可是有個奇怪的人,在一個夜晚,偷偷的找到她,這個人,男裝打扮,但臉上帶着一張人皮面具,聲音就像塊石頭,告訴若雪,讓她離開江家,聽從蝶妃,一起聯手對付于默娘,并且還要偷得萬山谷的紫晶玉如意。
若雪先開始沉默,隻是審慎的暗裏觀察着這個人,但他冷笑道,你不用打什麽鬼主意,我知道你有本百毒經,你不是也暗裏向蝶妃提供過藥物,迷倒過于默娘,也毒的她,會一點兒點兒的迷失神智嗎?
若雪大驚,這麽秘密的事情,他怎麽知道?那人聲音更狠,陰測測的道,若果你不聽我的,那麽,除了你會施毒,我也會,江家大小有什麽事,你又救不得,就走着看。
若雪一個寒噤,忙不疊聲的哭着答應。她好後悔,不該偷偷的找到蝶妃,将毒藥交給她,由她對付于默娘。那麽怕于默娘再次搶走自己的丈夫,又忌憚她高強的武功,于是就一而再的給蝶妃毒藥,可是,沒有想到,于默娘還是沒有事情,反倒是自己,怎麽就給這個可怕的,不知名的人,抓住把柄?
她不敢和江家的人,尤其江曉江說清楚,隻好偷偷的離開江家,違心的去做事情,這個時候,她才發現,作惡後,再要抽身,好難啊。後悔又有什麽用?隻能是沿着這條路,不斷地走,哪裏是回頭路?
蝶妃倒是沒有怎麽爲難她,讓她做這個做那個,隻要藥得于默娘渾渾噩噩的,借此将她趕出江王府,對于蝶妃就是最大的滿足,可是那個可怕的蒙面人,一再找到若雪,要她騙的鷹老去偷紫晶玉如意,再打傷曾家姐弟。這個人知道百毒經,也知道上面不僅有毒物,也有武功的記載,若雪其實也是個高手,隻是深藏不露。
就在心如死灰時,眼看要倒在于默娘的手下,還是江曉江及時的出現,救了她。夫妻團聚,該是多好的事情,于默娘口頭上也原諒了若雪,一切就要往美好的層面上轉,若雪打算,和江曉江一起回江家,好好的過日子,再不管什麽江湖紛擾,忘了百毒經,而且,也不再記恨後母,隻要生活平安,隻要和江曉江厮守。
但就在半路,在投宿的客店,那個可怕的蒙面人,又出現。他叫出來若雪,冷笑着告訴她,我給你們的屋裏放了種煙,有毒,你還是要聽我的話的,隻不過,什麽時候,我來找你,我決定,你可以和江曉江回江家,不過,在回去之前,你要和江曉江先去一趟萬山谷,說出來誰是殺害谷主的真兇!
若雪傷心失落,一運功力,她就知道,自己确實于不知不覺間,中了毒,這個人所說不假,那麽曉江也是如此,老天!可千萬不能讓江曉江有什麽閃失。若雪又一次答應了那個人,走一步看一步,誰讓這個人的毒功,比我的更強,可是,這個人,真該死。
若雪這樣想着,内心滿是恨意,但又不敢說,隻得照着做。
默娘聽了若雪的話,愣住了,眼中一片冷寂。她在思索,而且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是她!
恨恨的起身,默娘叫進來明月和蜜糖,道,好好的看着她們,我須得離開一趟。
蜜糖急道,姐姐爲何說走就走?你不是說,要守到他們時辰滿了嗎?
于默娘道,我可以提前讓他們時辰滿了,不過。
她一沉吟,明月忙道,默娘,我和你一起,有什麽事,我幫着。
于默娘道,你有什麽用啊?你的武功啊。
明月道,我回萬山谷調人手來。
于默娘一搖頭,道,不需要,我一個人可以解決,隻要你們好好的看着江哥哥和若雪,他們剛剛中過毒,還需要休養。
蜜糖還要再說什麽,可是一看默娘決絕的神色,隻好閉口不言。于默娘看了明月一眼,見他隻是緊張關心的看着自己,心裏一轉,有了主意,一指明月身後,道,咦?你們怎麽也來了?
明月忙回頭看,哪兒有人?再要回身,于默娘忽的在他後心一掌,明月頓時直直的栽倒于地,昏迷過去。
蜜糖吃了一驚,叫道,姐姐,你是爲何?
于默娘不理她,把明月攙扶到一張椅子上坐好,明月頭耷拉着,雙目緊閉。于默娘癡癡的看着他的臉龐,伸過去一隻手溫柔的撫摸着,就忍不住落下淚,晶瑩的淚珠挂在臉頰上,她凄然一笑,也不看蜜糖,隻是道,答應我,好好的對他。我本就決定再也不見他,可是,陰差陽錯,還是見了他,可是,以後,但願,我和他,不要再見。
蜜糖的心裏又酸又苦,可是又有一股子輕松,道,姐姐,你是爲何?
于默娘輕聲念着,我本将心付明月,奈何疾風亂我心。
她再不回答,而是走到若雪的身邊,将雙掌抵在她的後心,默運真氣,不過片刻,若雪面色轉紅,嘴唇滿是豐盈的鮮紅。
于默娘扶她自熱水缸中出來,道,你緩一緩,以你的功力,可以好好的守在這裏,我須要出去一趟。
若雪拉着她手,急道,你去哪兒?是找那個人嗎?不要去,他太可怕,你會中毒的。
于默娘淡淡道,世上還有什麽毒,是我怕的?
她抽出手,起身飄然欲出,又回身看了明月一眼,還是毅然轉身出去。蜜糖忙到明月身邊,想來想去,忍不住心中忐忑,無意間一擡眼,看到若雪臉上得意的笑容,蜜糖不由一怔,感覺若雪的目光就要對自己刺過來,忙把注意力集中到明月身上,輕聲的,不停地喚道,明月哥哥。
若雪走過來,看了看,道,不礙事,過陣子就好了。
她在蜜糖的身邊,問道,你不恨于默娘?她奪走了你愛的男人的心。
蜜糖低聲道,與其恨,讓自己那麽不痛快,不如去面對,讓我愛的男人開心。
若雪一愣,道,什麽?
忽聽江曉江聲音微弱的道,若雪。
他醒過來了。若雪忙過去。蜜糖思忖着若雪的笑容,想着于默娘的去向,再看明月的形容,忍不住癡了。
而于默娘簡單的交待了春喜和黃道長幾句,看到黃道長的兄弟還是坐下地上喃喃自語,覺得這個人又可恨又可憐,不由道,他以後可怎麽辦啊?
春喜道,我和幾個道童扶了他坐在椅子上,他就要坐在地面,嘴裏就是那麽幾句,我看,養活他活着就得了。
黃道長的目光滿是憐憫哀傷,無奈的看着自己的兄弟,道,我将盡我所能,如果能醫好他,我願意傾家蕩産。
春喜惱道,可是,他害的你這樣,怎麽就要醫好他啊。
話一出口,見到黃道長神色黯淡,覺得傷了黃道長,歎道,算了,隻要是你願意的,我怎麽都好說。
黃道長甚是欣慰,伸出手握住春喜的手,堅定的道,放心,春喜,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春喜莞爾一笑,道,隻要陪在你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于默娘呆呆的看着,倆個人真心的交流,沒有絲毫的尴尬,一股暖意湧在心頭,雖然心裏還是酸澀痛苦,但于默娘還是想,拼了我生命的最後時光,我也要做些像樣的事情,這樣,我離開人世,也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