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從赢素的口中說出,他說的坦誠明白,沒有半點藏着掖着的意思。
嶽西擡了頭,一張臉白的幾乎透明。
她與赢素對視着。
他的眼中是無比的憐惜與愧疚,而她的眼中卻滿是探尋的意味。
少頃,嶽西錯開了視線,她嗤笑一聲:“能把不要臉的話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的,也就是皇帝陛下您了!”
“呵呵!”赢素也是一聲輕笑:“不隻是臉,我這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是你的……”
這是隻有情人之間才能說的話,嶽西聽了卻又要暴走!
如今,她真不愛聽他說這樣的話。
她的腦子裏滿是赢素騎在高頭大馬上俯視着自己的那張臉,要多冷有多冷,和面前這個無賴似的東西怎麽也重合不起來。
嶽西心裏氣得難受,她不想和他多說一個字,也不想自己再被他的花言巧語以及花容月貌蠱惑!
赢素就是個妖孽!
哪怕他的人已經瘦到像一縷魂魄随時都要化進風裏,可他的美依舊是驚心動魄的,哪怕這份美麗透着一份病态,那也像一朵有毒的花,美麗而芬芳,讓人隻看了,便會情不自禁的沉淪。
她用力的扭了幾下身子依舊想要從赢素的懷抱裏掙脫出來,卻意外的看他紅了臉。
嶽西不動了,她歪着腦袋看着他。
“我……我可想你了……”赢素半垂下眼簾,隻挑着纖長的睫毛眼神躲閃着嶽西的視線:“你這樣動,我便更想了……”
“嗳?”嶽西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對着他一揚頭。
“嗯?”赢素愣了下,馬上凝神靜氣地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嶽西往前一探頭,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陛下,您都瘦的和小雞子似的了,還有這個念頭兒?”
赢素低了頭,發絲落在嶽西光潔的額頭上,兩個人一對兒大眼睛互相直視着,瞅着都想把對方弄死似的,所不同的是:嶽西是想用手直接掐死他拉倒,而赢素卻是想張開嘴将她吃的骨頭渣都不剩!
“對你,我一直有。”這一句話他說的格外認真。
赢素口中呼出的熱氣落在嶽西的臉上,燙得她的心都跟着猛跳了一下,她腦中一陣清明一陣糊塗。
身子還是執着的扭了一下:“放開我!”
“你看……”
這次,赢素沒有再堅持,他打開了禁锢着嶽西的臂膀,扭着她的身子讓她望向身後……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眼前,那一輪初生的太陽正從遠處的海平線上緩緩升起,晨曦裏,金色的光影灑落在海面上,到處是暖暖的暈黃……
似乎連冰冷肆虐的海風染了這絲陽光都變得溫柔起來,它卷起嶽西鬓角的發絲揚起,送到了赢素的臉頰上,讓他貪婪的在裹着鹹味地海風裏搜尋着屬于她的味道。
赢素伸了雙臂從身後抱住了她,并将下巴抵在嶽西的肩上,兩個人視線朝着一個溫暖的方向望去,入眼的,是一片燦爛的光影,在這樣的磅礴的美景面前,似乎一切都變得微小,恩怨,愛情,親情……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日升日落,滄海桑田,人生百年不過轉瞬即逝,我們還執着什麽呢?
爲什麽不能好好,肆意的幸福?
“真美啊……”嶽西幾不可聞的輕聲歎道。
“嶽西,隻要我活着,我便會陪着你去看日出,山上,海上,不管哪裏都好……隻有我們兩個,隻要我們能到的地方,我們都要去看看那裏的日出……”
赢素側着頭,在她的耳邊呢喃着。
嶽西閉了眼,仰了頭,眼中依舊是一片橘紅……
她冰凍的心,終是在這一刻,化出一條縫隙,一點點地被溫暖浸潤……
穿越時空,跨越了不知千年還是百年,在這塊臨海的高聳的礁石之上,那句使她心動的話又被赢素說了出來,嶽西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覺。
原來,幸福的味道并不一定都是甜的,它也可能帶着些酸楚……
“北北啊……是不是你?”嶽西含着淚回了頭,唇瓣輕顫,一句話幾乎說不下去:“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北北?”
我的北北隻會護着我,愛着我,不舍得讓我受一點委屈,可你卻總是讓我的心那麽的難受……
嶽西仰着頭看着赢素,淚水就在她的眼眶裏,她仍舊倔強的仰着頭,不讓她落下。
赢素第一次見她這樣。
他心都碎了……
“過去了……過去了……”他低頭,無比虔誠的吻住了她的唇:“這樣的你啊,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知道他錯了,卻從未想過會傷的她如此之深。
這種痛徹心扉的滋味他才體會過,若不是對于彼此的那份愛戀已經深入骨髓,她是不會這麽悲傷的。
嶽西的舌躲避着赢素的,理智告訴她,與這個男人糾纏在一起,這一生都休想解脫……
赢素的舌追逐着嶽西的,纏綿地,固執的,一次又一次的把它拖進自己的口中,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決不能再眼睜睜地看着她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哪怕将來他的結局是要堕入地獄,那麽,他也要拖着她!
“赢素,你真不是個好東西……”
良久之後,身子綿軟,臉頰暈紅的嶽西靠在他的胸前,氣喘籲籲地說道。
赢素沒有言語。
他伸了素白的玉手出去拉起嶽西的鬥篷,給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才歎了口氣。
“下去吧。”他冰涼的指尖滑過她的下颌,嶽西情不禁的打了個哆嗦,猛然想起他正是毒發的時候,忙拉着他急急的往崖邊上走去:“我先下去,然後接着你……啊……”
一聲驚呼,嶽西的身子已經被他打橫抱起,赢素闆着臉縱身便跳了下去!
“瘋啦!”腳都踩在了沙子上,嶽西還是心有餘悸的。
她擡頭望了望幾丈高的小山一樣的礁石,更覺得兩個人剛才的行爲無異于自殺。
“你要學着必須相信我。”赢素的手伸進了嶽西的鬥篷,牽起了她的:“我是你的夫君,這世上你唯一可以完全信賴的人。”
“切!”嶽西不以爲然地撇嘴,腦子裏馬上就冒出了那句千百年來百試不爽的至理名言:甯願相信世界上有鬼,不要相信男人那張嘴……
隻是,就這樣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一段之後嶽西才發現兩個人居然是朝着自己租的那處院落走去:“我的人呢?”
她止住了腳步,沖着赢素喊道:“你要是敢對他們怎麽樣,我就和你拼了!”
“我不敢!”赢素白了她一眼,索性将手一隻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依靠着嶽西說道:“我不過是将那些人都請去了别地方,你放心,一定比你們現在住的這處院子要好很多……”
“滾你的吧!”嶽西側着臉對着他罵道:“說的比唱的好聽,還不是把他們都軟禁了!”
“嶽西……他們都是我親自答應放過了的,我定是不會再害了他們的信命……”
吊在嶽西的身上,赢素說話又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扶起他來,嶽西幾乎是半拖半抱着往自己住的院子趕去,她能感覺到他現在身子顫得越來越厲害了。
“我……”赢素呻吟了一聲,輕聲說道:“我就是想和你睡覺,不受任何打擾的睡覺……”
……
院子的門是虛掩着的,嶽西拖着赢素徑直進了自己住着的屋子。
扶着他坐在床邊,嶽西拉過枕頭來扶着他躺在床上,并給他蓋上了被子。
“嶽西!”赢素伸手一把拉住就要離去的嶽西哀求道:“上來和我一起睡吧……求你啦……”
蓦地想起過去兩個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情形,嶽西心中一亂,她眼睛望着門外說道:“海風太硬,我去燒點水,給你暖暖……”
“我會燒水……”赢素撩了被子掙紮着要起來,卻被嶽西再次按到床上:“老實待着吧你!”
關嚴了屋門,嶽西站在院子裏往旁邊的幾間屋子裏都看了看,果然是人去屋空的樣子。
“媽蛋的,髒心眼子!當皇帝的果然都不是好人!”一邊燒着火,一邊低聲罵着赢素,嶽西覺着心裏才稍微痛快些。
“我從登基開始到現在,最不願意的,便是受制于人。”素白的,失了血色的手從嶽西的手中接過木柴,赢素晃晃悠悠的擠到了竈台邊。
“艹!真不省心!”低罵了一聲,嶽西趕緊起身讓出了屁股下面坐着的小闆凳,扶着他坐了下去。
“我會燒水。”赢素獻寶似的說道。
“真厲害!”嶽西冷笑一聲,出去把外面的大木盆拿了進來:“這裏沒有浴桶,等會你就在這裏泡泡吧……”
“我不洗,髒!”赢素隻看了一眼,馬上開口拒絕。
“不洗就滾回你的住處去!”嶽西從鍋裏舀了一瓢熱水将木盆細細刷洗了一番才把鍋裏已經熱了的水舀了進去:“這盆子是我的。出門的時候就怕在外面找不到沐浴用的家夥,才特意備上這麽一隻!”
“那……”赢素垂了頭,眼神飄忽,聲音顫顫地說道:“娘子,你與我洗……”
“你說什麽?”嶽西叉腰瞪眼,不敢相信這麽流氓的話他也能說出來。
“我動不了……我疼啊……”
赢素擡了眼望向嶽西,俏臉蒼白,纖長的睫毛上已經挂了兩顆細碎的淚珠兒……
“……”嶽西隻看了他一眼,便二話不說的挽了袖子……
------題外話------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書法作品
書法作品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将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爲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隻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是海子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