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彩含笑不語。
莫玉箫笑說:“你看她高興的模樣,就知道分配到好的單位了。”
張紹智笑問:“姐姐,你究竟分配到了哪裏嘛,說出來我們分享你的快樂嘛。”
王雪彩笑說:“黨指向哪裏,我就奔赴哪裏。”
莫玉箫癟癟嘴揶揄說:“這話也太說假了吧,黨也是指揮你去喜馬拉雅山邊防放哨,你也這麽高興麽?”
王雪彩笑說:“喜馬拉雅山海拔太高了,黨知道我小女子的肺小,不叫我去的。”
莫玉箫笑說:“小女子肺小,農村裏空氣好,正好潤肺,黨應該把你指揮到哪裏去……”
“好,正好到我村子裏去。”張紹智說,“就住在我家,免費提供食宿。”
“上山下鄉,”王雪彩做憧憬狀,說,“其實也蠻有詩意的,隻可惜現在不流行了。”
莫玉箫笑說:“是啊,現在流行向往北京,所以你就如願以償了,一顆紅心向着黨中央。”
杜節濤有個姐夫叫文書橋也在造船廠工神作書吧,原來是一個工廠的車間主任,後來,因爲生産搞不上去,就被撤了下來做了一個普通的工人。文書橋的爸爸文新海以前是個是了區裏的幹部,57年的時候被打成右派,下放到貴州邊遠山村勞動。1981上半年,随着劉少奇同志平反,數萬右派份子先後落實政策,還補發了工資。文新海原來是每月三十六塊錢一個月,從1957年到1981年,24年,一共補發工資一萬多塊。文新海回到城裏,拿了補發的工資,一陣爆笑,竟然學着司馬懿,死了。文新海的妻子,在文新海打成右派以後就離婚劃清了界限的。這樣一來,一萬多塊錢就歸于文書橋所有了。
文新海原來的妻子前來吊唁,哭成淚人,訴說文新海受苦,不失時機訴說自己雖然嫁人了但是爲了關心文書橋受了不少後來丈夫的罵。最後,提出要分錢。
文書橋不給。
現在,杜節濤想承包需要錢,就央求姐夫文書橋借錢。
爲了确保承包成功,王雪彩催促張紹智去找副省長吳若普。吳若普說:“紹智同志,承包的事情,政府很重視,經過多次讨論,最後認定你與造船廠的生産科長杜節濤競争。杜節濤的計劃書寫的很好,廠裏的生産和銷售環節也很熟悉,這個,是他的優勢。你的優勢是眼光遠大,有改革的創意。你們各有優點,伯仲之間。從組織考慮來說,你具有海外關系,容易打開局面。但是,我們也是指導性質的。杜節濤是本廠的人,具有天然的人脈優勢和經驗優勢。因此,我準備指示一個工神作書吧組,去指導造船廠的承包,到時候,你與杜節濤在幹部職工大會上各自發表演講,看支持者多寡,最終确定誰承包。我所能做的就是這樣。你自己努力。”
開會的時間日益臨近,杜節濤爲了湊齊兩萬塊錢日思夜想,始終把文書橋捧的高高的。文書橋舍不得錢,也不想得罪小舅子,悶悶的,跑到張紹智的飯店包間吃飯。
恰逢王春彩不加班,在飯店裏幫忙,看見文書橋,便告訴了張紹智,說:“張總,那個杜節濤據說沒有錢,就是找他姐夫借的,據說還沒有借到手的。他現在一個人在包間裏喝酒,肯定是心裏苦悶,不如你去勸說勸說,就說叫他不要借錢給杜節濤。”
張紹智心裏冷笑一聲,笑說:“春彩,競争要公平,做小動神作書吧有什麽意思。”
“怎麽沒有意思?”春彩說,“競争哪裏有公正的?我們廠裏的獎金和分工都是幹部說了算,表面上說公平,其實都是幹部們一手遮天的。”
“别人不公平是别人的事情,我需要公平。”說完,張紹智拿起賬本算賬。
王春彩翹起嘴咕哝:“農民意識……”出去了。
想起自己在廠裏的工神作書吧辛苦,如果張紹智承包了自己從此就可以擺脫開機床的苦差事,王春彩來到包間。
其時,文書橋已經醉醺醺的,滿臉通紅。
見到王春彩,文書橋熱情請坐,倆人說話起來。
說着說着,就說到借錢的事情上面來。文書橋大到苦水,曆數人情冷暖,王春彩說:“也是啊,我聽我媽媽說,她老家有句古話‘貧窮鬧市無人問,富貴深山有遠親。’,當年你媽媽下放到鄉下受苦,有誰記得他?還不是農村的農民照顧他,否則,以他的身體,整天在田間勞動,還有人回來?他不能活到今天,還有這麽多的國家賠償麽?所以說,感謝的人應該是農民。”
這句話引起了文書橋的共鳴,先是訴說了媽媽的絕情,然後,就說自己當年自己做車間主任,小舅子不保他,最後讓别人做了。
“就是咯,你以爲親戚就那麽好,想當初,杜節濤或許是爲了讨好别人才把你調下來的。”
“哎,說的也是。”文書橋說,“想當初,我三十歲生日的時候,他杜節濤送禮物送給我一雙襪子。一雙襪子多少錢?一角二分錢。我爸爸在鄉下生病了,農民伯伯還把雞蛋給我爸爸吃呢。一個雞蛋多少錢?五分錢一個。我三十歲的生日,就值兩個雞蛋……”
“就是咯,我就說了,農民還是淳樸善良。我們這個飯店的老闆就是農民。”
接着,王春彩介紹一番,大加贊賞張紹智。
開會那天,工神作書吧組征求廠黨委的意見,讓張紹智先發表演講。張紹智說完了,掌聲雷動,歡呼雀躍。杜節濤急出一身汗水,信口開河,臨時許下了更大的許諾,參加開會的職工代表更是興高采烈,以爲競争偉大,一争,人的惡性被擠到了角落擡不起頭了。
投票結果,杜節濤獲勝。
接着,要杜節濤當場數出押金,杜節濤支支唔唔,拿不出來。
其中一個職工代表說:“還沒有開頭,就支支唔唔的,以後發獎金是不是也這樣……”
漸漸的,都說杜節濤承包誠意問題。還有的說,杜節濤承包是廠裏幾個上層幹部合夥的。
這樣一來,紛紛反對杜節濤承包,轉而支持張紹智了。
最後,工神作書吧組與廠黨委商量決定,确定張紹智承包。
張紹禮自從挨打後,看見家裏人都維護自己,隻有父親張洋平孤獨求敗,便有恃無恐,整天玩樂,也不借口頭痛肚子痛了。
玩的無聊,就往新過門的媳婦李春嬌家裏跑。可是,這個時代說親是不準随便往媳婦家裏跑的,隻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才可以彼此走動。可是,張紹禮有錢,遊手好閑也得到默認,新媳婦家也不是很反對。漸漸的,張紹禮的膽子就大起來,竟然學習着北京公園的戀人一樣想親熱。
李春嬌沒有見過如此場面,驚慌失措,被張紹禮偷偷摸了一下屁股以後,從此看見愛張紹禮就躲避。
漸漸地,張紹禮失去了去新媳婦家的興趣。
端午節就要到了,張洋平叫張紹禮去送禮,張紹禮死活不肯去,張洋平就自己親自去。
親家李年華問:“張紹禮怎麽沒有來?”
張洋平隻有把實情說了。
李年華思考良久,去問李春嬌。
李春嬌低頭含羞,哪裏肯說。
不說就不說,李年華對張洋平說:“孩子小,彼此都有心思,我就不問了。”
張洋平說:“這個也是常理,慢慢就會好的。過節了,我想叫春嬌去我家走走。”
李年華想了想,說:“既然兩個孩子彼此不和氣,親家,我看這次就不去了,我叫她去她也是不肯的。不如這樣,以後再去,我們親戚開通了的,還怕沒有走動的時候?”
張洋平很不高興,但是沒有辦法,返回。
大隊有個小店,平時人來人往,很是熱鬧,也是張紹禮遊玩的據點。玩什麽?開始的時候,大家在一起聊天,後來,就打撲克。打撲克沒有籌碼,就說玩點錢。
其他的人都沒有什麽錢,身上幾角錢幾分錢,最多的,身上也隻有一兩塊錢。因此,大夥合計着,如何讓張紹禮始終處于掏錢的狀态。
張紹禮輸錢了,大家紛紛說他的好話,稱贊他的富有和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