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損壞,按照紀律,是要照價賠償的。可是,一個零件成本就是将近一千塊錢,要是讓工人賠償,就是兩年的工資。張紹智拿着零件,感到從未有過的壓力。
經過調查,這個工人四十多歲,是廠裏的老工人,技術全面,人也本分老實。張紹智沉默着,好久不開口說話。
“張廠長,要說這零件這麽貴重,不處理是不行的,以後都不負責了。”莫玉箫說,“可是,工人辛辛苦苦,這樣一扣除,他就生活都成了問題了。我有個折中的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張紹智說:“當時制定紀律的時候,我看到這條,心裏就琢磨,萬一工人弄壞了,照價賠償,還真的不行。也不知道以前是怎麽對待這樣的情況的。”
“這個我倒是聽說了。”莫玉箫笑說,“改革開放以前呢,就是‘抓革命,促生産。’,工人破壞生産資料,就要挨批鬥的,誰還敢。現在呢,也有一定報廢指标的,一個工人允許失誤多少,超過了,就賠償。”
“其他的産品還好說,報廢了就報廢了,可是這個美國的産品這麽貴重,一個就是一千塊,要是有指标,參加産生的幾十個工人,每人報廢一個,就是幾萬塊,這還得了。”張紹智感到很爲難。
莫玉箫想了想,說:“張廠長,不如這樣好不好,工人與我們廠房各自承擔一半,讓他賠償五百塊錢。”
“五百塊錢就是一年的工資,也很多啊,工人一家老小吃什麽。”張紹智說,“有沒有更好的措施?”
遲疑片刻,莫玉箫笑說:“張廠長,你的心腸也真是好,這麽爲工人考慮。我說幾種意見你參考一下。第一呢,工人初次損壞零件,就扣除各種獎金。再犯者,處罰三分之一零件成本。要是還有再犯的,那就……不知道怎麽辦了。第二呢,隻要損壞零件,就調離技術崗位,工資下調一級。我想,這樣一來,可能就沒有人敢于損壞零件了。”
張紹智說:“凡是跟錢挂鈎的事情,一定要慎重考慮,工人一家子人都是依靠這麽點工資生活的。最根本的辦法,還是改進機器設備,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本來呢,因爲我私人承包,人們就嫉妒,工神作書吧調整和工資的等級分配挑戰了我們人民崇尚的平均分配主義,招惹了一部分人的憤慨,有的工人甚至有破壞生産資料的事情,我們也适當處理了。這樣一來,意見就更大了。……這樣,這件事情暫時就放在一邊,我們開會再研究。”
這樣一說,此事就暫且放下。
過了兩天,晚上,張紹智與王春彩等有關人員商談工資和獎金的發放問題,散會後,莫玉箫彙報改造産品結構、增減機器設備、改進機器性能的問題。
剛剛談到産品适應市場,需要淘汰一部分設備的時候,外面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音。
平時,自己與莫玉箫在一起的時間長,有時候呢,王春彩就很不高興,時常有出其不意的出現的情況。這下,該不又是王春彩吧?
張紹智走過來,果然是王春彩。
搞什麽搞,來了就來了,幹嘛上氣不接下氣的?
“春彩,什麽事情這麽急嘛?”張紹智問。
“張廠長……不得了了……三号車間起火了……”
三号車間,是爲小型船隻配備的木制品加工車間。爲了盡快得到現金,前不久招攬了江蘇沿海漁船兩百隻,正處于緊張的生産階段。
遠遠望去,火光映紅了北邊的天空。
晚上,有的車間停工,沒有什麽人。保衛科采取緊急措施,召集了一百多人前往救火。一陣驚慌,當衆人手忙腳亂地趕到以後,偌大的車間,已經處于火海之中。救火車到的時候,火勢已經開始轉弱。
次日一看,一堆灰燼,其間,尚未燃盡的木頭,有的還冒出袅袅青煙。
自從夏春芝去了武漢,葉秀琴心中就一直惦記着張紹智,生怕他們倆人走如雷池。其中,張紹智回到北京一次,葉秀琴也提出過要去武漢,可是,張紹智說哪裏沒有合适的事情她做。葉秀琴很不高興,當場就流下了眼淚。
張紹智也不好戳破葉秀琴的夢,免得她傷心,隻想等遠離慢慢談化她的幻想。北京這邊,造紙廠的房子正在建造中,竣工後,戶口就可以轉來。到時候,房子有了,戶口又了,自然有男子追上來。
誰知道葉秀琴是這樣癡心。
看見葉秀琴這樣傷心,爲了安慰她,張紹智就找個機會與葉秀琴又下水了一次。
這天,葉秀琴對銀豆說:“銀豆,我想去武漢看看你哥哥,這次的錢就不要讓王雪彩來拿了,我帶武漢去。”
銀豆笑說:“秀琴姐,你不是開玩笑吧?你去武漢做什麽?再說,就算你去,你怎麽找我哥哥?”
“不是,銀豆,我說的是真的。”
銀豆收起笑,認真地說:“秀琴姐,你要是說的真的,我有問題問你。一個,你走了,北京這邊咋辦?再說了,你去武漢,總得要我哥哥同意吧?你也沒有跟我哥哥說,我哥哥也沒有跟我說,你也不好去吧?”
葉秀琴嘻嘻笑。
“秀琴姐,你笑什麽?”銀豆很奇怪。
葉秀琴湊上來耳語:“銀豆,我肚子裏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銀豆杏眼圓睜,苦惱而責備說,“秀琴姐,你咋這麽不小心,北京這個地方都是城裏人,你……你……我們是鄉下人,受騙了……現在咋辦?我哥哥在武漢,那麽忙,也沒有時間來處理的。不如這樣,我問問春彩姐姐,叫他幫助你出主意……”
葉秀琴挨着銀豆坐下,笑說:“銀豆,看把你急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是鄉下人,我敢跟人家城市裏的人談戀愛嗎?你看見我與造紙廠的幾個男工人出去玩了幾次,就以爲我跟他們談戀愛了?告訴你,銀豆,我這肚子裏的孩子是你哥哥的……”
銀豆呆若木雞……
既然是四哥張紹智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嫂子了,銀豆心中埋怨張紹智沒有眼光,但是,還是打定主意讓葉秀琴去武漢,讓哥哥處理這件事情。
葉秀琴找到王雪彩,說:“雪彩姐姐,葉秀琴姐姐要去武漢找我哥哥,她又不會坐火車,您能不能找個熟悉的人帶她去呀?”
王雪彩笑說:“要是能等兩天就好,我最近正好要去武漢做一個關于個體戶的專題訪問。”
銀豆求之不得:“那就最好,就等兩天,有姐姐親自帶着,我就更加放心了。”
來到武漢,張紹智正在緊張投入重建廠房的事情,美國的貨物也要出口,很忙,見到王雪彩帶着葉秀琴來了,莫不着頭腦。
看見張紹智這麽忙,王雪彩說自己先回去,去武漢市采訪,回頭再來找張紹智。
抽了個空,張紹智問葉秀琴:“秀琴,你咋來武漢了?”
葉秀琴绯紅了臉,撫摸着肚子,羞赧說:“紹智哥,我有了。”
有了?這話張紹智聽懂了。一個鄉下的姑娘,沒有說婆家就懷孕了,就是一個異類,還不被人唾液淹死?自己雖然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情聖,可是也不想做催狂魔。細細想來,自己與葉秀琴媾和一向很留心的,怎麽就懷孕了?是不是别人的?這個也難說,鄉下姑娘上街了,看見城市的少男少女們摟摟抱抱,也受感染的,說不定就按耐不住上路了。
可是,最好也别這樣,張紹智皺眉,懷疑地問:“秀琴,懷孕的事情不是玩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會搞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