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賣碳賺了一千多塊,現在又賺了幾十萬塊,就是幾千塊。”肖金蘭自言自語,“過去在生産隊上工的時候,每天一角三分錢,一年到頭也就幾十塊錢,沒有想到智兒本事這麽大。”
說時,臉上露甜蜜的微笑。
正說時,張紹孝放學回家,聽見肖金蘭說幾十萬塊就是幾千塊,笑說:“娘,你還真的是沒有讀書的,幾十萬塊怎麽是幾千塊?”
“幾十萬塊是多少?”肖金蘭問。
張洋平要制止,卻沒有開口,看見自家的牛從牛欄裏跑了出來,便去牽牛去了。張紹孝教導說:“萬元戶,就是有一萬塊。幾十萬塊,就是幾十個一萬塊。四哥賺了幾十萬塊了?”
肖金蘭沒有完全弄懂,問張紹智:“智兒,幾十萬究竟是多少錢?”
張紹智笑說:“娘,你弄不清楚的。”
張紹孝說:“娘,幾十萬塊錢,每張十塊的大團結,用籮筐裝,恐怕就是兩籮筐了。”
肖金蘭終于弄清楚了,哆嗦說:“不得了,不得了,智兒,這毛主席住的地方就是好,那麽多的錢……”
晚上,幾個親戚得到消息,先後來借錢。張洋平好說歹說勸回去了,表示明天送錢上門,多少不一。
把親戚全部送走,張洋平夫妻和張紹智栓上門商談送錢的方案。經過缜密考慮,本家叔輩每家三百,本族每家兩百。直系親戚,每家三百,旁系親戚每家一百。一算,十九家,總金額兩千三百塊。
張洋平舍不得,說:“兩千多塊,可以做好幾棟房子……”
肖金蘭說:“孩子他爹,你隻知道舍不得錢,也不想想,要是舊社會,俺們家有這麽多的錢,還不是不得安甯?俗話說:‘花錢消災’,俺們智兒花了錢,菩薩都保護他,還怕以後沒有錢麽?要是萬一将來人們記起了毛主席的話要批鬥俺們,親戚都不幫助你,看你怎麽安生……”
張洋平不再說話。
此外,還提起村子的人和大隊的幹部。張洋平死活不肯,說:“村子裏的人,基本上沒有好人,給錢他們,他們還以爲是應該的,不給呢,他們無非就是說我小氣。大隊幹部呢,張洋剛幫了你的忙,他哥哥爲你煮飯,你要給就給點。其他的幹部,我看就不要給了。”
肖金蘭表示贊同:“親戚本家要給錢,大隊幹部也要給錢,村子的人還要給點,哪裏有許多的錢。俺們的家又不是偷搶來的,就算是毛主席住的地方有錢撿的,也要智兒彎腰,個個都要給,不用多久,四面八方的人都來要錢,沒有盡頭的。不如就此打住,以後什麽人要不給錢了。”
張紹智說:“要說呢,大隊幹部,我們就不能給錢,這樣影響不好,還說我們社員救濟幹部。村子裏的人,畢竟都是鄉親,多少總有親情的,隻是給錢也不是個辦法,要想辦法讓那他們自己賺錢。現在的政策好,鼓勵人依靠勞動賺錢,要是能有好的項目,讓鄉親們賺錢,那就最好了,隻是我眼下很忙,沒有時間考慮這個問題,等我以後空閑了,再回來投資,或者指路他們外出打工賺錢,這樣才是根本的辦法。”
張洋平和肖金蘭半懂不懂,但是聽說不給錢,也就沒有話說。
次日,張洋平把錢送到各家各戶。
親戚們見到送錢來,個個喜逐顔開,紛紛要求張紹智帶自家的兒子女兒去北京賺錢,張洋平指出:“這件事情我做主不得,要智兒拿主意,我回家問問智兒,再回答你們。”
“要人千萬别忘記我,俗話說‘親幫親,鄰幫鄰’,你不幫我幫誰呢。”
奶奶的病情不是很重,家已經分開了,張紹智說:“爹,我在家中不能呆的太久的,家裏沒有什麽事情,我要盡快回武漢。大哥和二哥也不富裕,大哥還好,有一份工神作書吧,每月有工資,生活還過得去。特别是二哥,也沒有工神作書吧,種田也難賺錢,我看,我還是要幫幫二哥。”
張洋平說:“家裏隻有一隻牛,分家了,現在就是共有的。要說輪流放養呢,每家都輕松許多,隻是每家不能做主,也難以放養好。現在有的人家沒有牛,有錢的,就拿錢換别家的牛犁田,沒有錢的,就換工。要是你二哥一家有一頭牛,忙時可以替别人犁田,換工呢,正好你二嫂懷孕,可以省你二哥勞累,有時候還能賺點錢。你要幫呢,就爲你二哥買一頭牛吧。”
肖金蘭說:“智兒,你知道的,俺們家孩子多,以前呢,也沒有賺錢的地方,所以呢,家裏也沒有多少置備,分家的時候,你二哥隻分了一隻鐵罐,又是煮飯,又是燒水,煮豬食呢,還要到俺們家來。你要幫你,就拿錢爲你二哥買一個鐵罐,其他如碗、鋤頭之類,也可以買的。”
張紹智鄙夷地說:“買一頭牛要多少錢,鍋碗瓢盆能要多少錢……”
肖金蘭以爲張紹智不舍得,接話說:“智兒,一頭牛要三百多塊錢的,要是不買牛呢,總要比本家的兄弟多給點,不然你二哥攀比的,還說自己的兄弟不如旁人兄弟……”
張紹智說:“爹、娘,要是給錢二哥呢,也有用完的時候;要是買牛買家裏日用品,也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的意思,是拿出一筆錢給二哥,讓大哥去縣城裏找個店鋪,開一家批零兼營的商店,這樣,二哥以後就不愁錢了,也不用整天勞動辛苦了。”
原來是這樣。
張洋平說:“紹義也沒有讀什麽書,開商店要算賬的,行不行?”
“二哥不書讀書四年級麽?怎麽不認識字?算賬的事情很簡單的,基本上算錢就可以了,再說,還有大哥呢,适當的時候叫大哥幫幫。”
肖金蘭大擔心:“紹義要是開商店去了,家裏的田地誰做?”
“我們家的田地,我看也不要做的太多,就把最近的幾塊肥田做做,夠吃就行了。二哥的田地呢,就租給别人種。種田是賺不了錢的,爹娘你們也少做點,以後呢,我再辦法安排你們做其他的事情,也不要種田了。”
老夫妻相視,張洋平說:“我和你娘做慣了農活,做其他的不習慣的。”
肖金蘭反對:“什麽做習慣了,舊社會,誰不想做地主婆?新中國以後,誰不想做幹部?誰不想享福?要是智兒真的有本事讓我不做農活,你要做就做,我是不想做。”
重生以後,自己在鄉下呆的地方,主要就是學校,熟人也是學校的幾個老師。現在回來了,張紹智就去學校看看。
老師們看見張紹智衣錦還鄉,個個笑臉相迎,問這問那,校長王義林咧開龅牙嘴巴,也是滿口稱贊,說:“人是離鄉寶,紹智,你看,要不是當時我勸你爹放你出去闖蕩,還強留你做老師,哪裏有今天衣錦還鄉、榮華富貴日子?”
還有這樣睜眼說瞎話的人,張紹智不好揭發,友善地笑說:“是啊,外面還是好,機會多。”
“就是咯,别像我,做了幾十年的老師,還是這樣衣服窮酸模樣。”王義林說,“隻可惜我沒有你那樣文化高,腦子活,不然,也像你做萬元戶去。”
旁邊的老師癟癟嘴,僵笑對應王義林的如璜口舌,羨慕張紹智富貴今日,張朝霞懶得聽,轉身上教室去了。
張朝霞住的房間,是夏春芝以前住的,下課後,張紹智進來。
因爲張朝霞的爹張洋毅跟着自己在北京做事,因此,倆人的話題比較多。彼此問了一些情況,張紹智說:“難爲你爹爲我做事,年紀那麽大,遠離家鄉也不能回家,親人也多時不見,我心裏很慚愧。”
張朝霞笑說:“我爹以前是當兵的,在外面習慣了,也不會很挂記家鄉的,隻要他在外面好,跟着你做事,我和我娘也沒有什麽擔心的。你給他那麽多的工資,我現在又做老師,家裏生活好多了,我娘總是說多謝你呢。”
“是啊,我回來了,也沒有去你家看看,要不,我今晚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你娘?”
張朝霞聽了,即刻臉色就變了,說:“我總不回家的,總在學校裏住的,我不跟你去我家。”
“怎麽不回家了?學校裏現在管理這麽嚴麽?”
張朝霞不回答,臉色很不好看。
張紹智自知不該問别人的隐私,換話題笑說:“朝霞,你這個房間原來是夏老師住的,原來夏老師在的時候跟你住一個房間麽?”
張朝霞笑着反問:“夏老師現在北京工資多少呀?”
“也不很多的,五、六十塊錢。”
“五六十塊錢就很多了,我才二十三塊錢呢。”
“說起夏老師,朝霞,我問你,你知道夏老師爲什麽不做老師呢?”
張朝霞笑說:“這個我不能告訴你的,你問她自己去。”